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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番外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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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番外28

“你喝醉了。 ”他的音線很好聽,像玉石輕敲發出的瑯瑯之聲,不過若不是景如是現在醉得不太看得清他的容貌,估計也是不會留意到他的聲音的。

“我沒喝醉。”所有醉鬼都不會輕易承認喝醉的,她一擺頭,頭卻更昏了,忍不住往他的懷裏鉆了鉆,“我知道你是康惜賜,你自以為是、脾氣古怪,面癱無表情——”

康惜賜的臉瞬間黑線,他想把景如是甩開,她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繼續說道:“不過你也有優點,學問好、長得帥,聲音又好聽,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小姐暗戀你呢!嘿嘿。”

早知道她喝醉了會胡言亂語,他一定不準她來,康惜賜看著她,無語。

眼前的他變成了好幾個重影,景如是搖搖腦袋想看得清楚些,然而卻讓自己頭的更加昏沈,她的腳下虛浮,只能抓著他這個“借力點”支撐。

康惜賜半拖著這個累贅,走到窗邊,想讓她吹吹夜風,頭腦清醒點。

景如是卻以為他要把她扔下去,條件反射抱緊了他,大喊大叫道:“別把我扔下去!我不想死!”

酒肆樓下有賣宵夜的小販,他們聽到聲響立即擡頭往看去,想一探究竟。

康惜賜氣得真想把她扔下去,然而此時的她緊緊依偎在他的懷裏,頭頂剛好抵著他的下巴,一陣淡淡的馨香傳入鼻翼,讓他的手不由得停下了。

“你再胡鬧,我立馬叫你的人把你帶走。”康惜賜看了一眼守在樓下的兩名影衛,低聲威脅道。

“我才沒胡鬧。”景如是確實喝多了,但是她不是喝多了發瘋的類型,除了情緒平日亢奮點,她的思維並不混亂,大概是覺得這個懷抱很舒服很溫暖,她抱住康惜賜竟然不松手了,腦袋也大刺刺地靠在他的肩窩,喃喃道,“我只是太心煩了,想借酒澆愁罷了。”

聽她這麽一說,康惜賜心底的某根弦像被觸碰到般微微顫了一下,他也經歷過喪父之痛,對於她現在的情緒也是感同身受的,一時間竟然沒有推開她。

見他不“反抗”了,景如是閉眼睛,繼續嘮叨道:“我爹死了,我找不到仇人,景家這副重擔突然全都壓在了我的身,我覺得好累好辛苦。我長這麽大,除了我爹娘,初一對我最好,可是他卻被人砍斷了雙手,弄成了廢人——”

說到這,景如是忽然沒了聲音,隔了幾秒,康惜賜感覺到胸前某處濕濕的,她哭了。

康惜賜一僵,變得渾身不自在,那雙本來要推開她的手也垂下,沈默了半晌,他忍不住開口道:“男人有淚不輕彈。”

景如是沒覺得這話是安慰,但也不覺得是諷刺,她只覺得很累,疲憊不堪。

無聲地哭了一會兒,她大概有些清醒了,強迫自己擡起頭來,對康惜賜說道:“讓他們把我接走吧。”

康惜賜抿唇看著她,似乎想確認她有沒有事,但關心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對視了幾眼,他忽然抱起她,飛身從窗戶跳了下去。

這裏是二樓,並不高,但對於不會武功的普通百姓來說,看到兩個人毅然跳下,還是吃了一驚。

景如是窩在他的懷裏,想也沒想的,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月色如織,天河懸星,點點綴落在他的眉間、鼻梁、唇瓣,如熒光般映入她的眸裏。

大約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他不經意間低下頭,望著大眼氤氳、櫻唇微啟的她,心臟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撞擊了一下。

她鬢角的發絲隨風飄舞,巴掌大的小臉染兩抹酡紅,長長的睫毛眨啊眨的,像兩只蹁躚的蝴蝶揮動翅膀。

如果她真是男子,定是這世最美麗的男子。

“少爺。”影衛前,打斷了兩人的凝視。

康惜賜反應過來,既尷尬又惱怒,恨自己又升起那種不應該的情愫,他一把將她塞給對面之人,立即轉身,大步離開。

景如是被他粗暴的動作弄得胃部很不舒服,小臉一皺,差點吐了出來。

影衛見她面露難過,立即飛身躍向空,幾個轉瞬消失不見。

翌日,景如是醒來,喉嚨幹得像有火燒般,“水——”

立即有人將茶杯端來,輕聲說道:“少爺,這是醒酒茶。”

景如是也管不得是什麽茶了,咕嚕幾聲喝下肚,這才好點。

她扶額靠在枕頭,眼睛也不睜開,問道:“錦緞,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已是酉時了。”溫軟細膩的女聲回答道。

那不是傍晚了?昨晚的記憶慢慢回覆,她記得是和巢彥等人喝了酒,還把他們幾個都喝趴下了,然後她看到端坐著的康惜賜,然後走過去——

好像抱住了他?渾身一個激靈,景如是的酒勁消退了大半。間有些細節她記不起來了,可是康惜賜抱著她飛下窗的情形卻像釘子般在她腦紮了根,她閉眼都能記起他當時的模樣。

喝酒果然誤事啊,她怎麽會這麽丟臉去抱他呢?更怎麽會讓他抱呢?真是太吃虧了!

然而,想起康惜賜,景如是忽然聯想到了別的東西,她有些激動地坐直了身子,雙眼瞬間放亮了。

待酒勁消退,景如是起身寫了封書信,開始了實施她的計劃。

不久後,在一次皇族宴會,發生了驚險了一幕。一名舞姬在獻舞的過程突然飛身躍起,一劍刺向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康國舅。

幸好侍衛們離得近,很快制服了她,在審問,那名舞姬說出了刺殺的緣由:那是康國舅橫征暴斂,為了一把絕世名劍,殺害了她的全家。

當著眾人的面,她還抖出康國舅有不臣之心,在南湖建了一座宅子,外表雖然樸實無華,內裏卻是完全按照皇宮仿制,石柱雕龍畫鳳,宅子裏還藏著一件龍袍。

皇帝一聽,勃然大怒,立即派禦林軍去查探真偽。不料還真的搜出了一件新龍袍。

康國舅立即匍匐在地,哭喊著被人陷害,那宅子雖然真是他的,但已經很久沒去過了,怎麽可能會藏一件龍袍在那裏了。

話說這康國舅的人緣也不咋滴,盟友沒幾個,最近還得罪了不少人,立即有政敵開口詰問,一條一條列出他的罪狀,直斥他驕奢淫逸、敗壞朝綱,現在還包藏禍心、意圖篡位,簡直罪該萬死。

自古皇帝最忌謀逆,況且這老皇帝還不是一般的謹慎,否則也不會年近古稀了還不肯讓位。

康家也算是倒黴,被人平白無故告了禦狀,還當著武百官的面,老皇帝自然是要查出個水落石出的。

康國舅被打入大牢,針對康家的調查浩浩蕩蕩地展開了。大量的真金白銀被抄出,足足國庫還多了一番,不僅如此,越來越多的謀反證據也被曝光。康家在各處正在新建的宅邸之,都發現了或大或小的龍形雕刻。

這已經等同於判了死刑了,康國舅百口莫辯,在獄以死明志,然而在外人看來,卻是畏罪自殺。康國舅死後,康氏一族或被誅殺或被流放,皇後也被打入冷宮,賜字“哀”。

“這景如是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花樓,雲淺雪擺弄著手下那株月下美人,紅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整個人斜依在軟榻,說不出地風流如畫。

“能一舉扳倒康家,這丫頭倒有幾分真本事。”雲聶從鼻翼裏發出一陣冷哼,不似真的誇獎。

“說她有本事莫不如說她揣摩對了皇帝的心思。”雲淺雪娓娓敘來,“各大世家哪個不是藏汙納垢、罄竹難書?的不過是誰先抓住誰的把柄罷了。康家斂財能力一流,卻沒有像景家那樣無縫不入的滲透組織,被人倒了臟水還不自知,活該得此下場。不過康家是蠢,景如是一名女子能有如此頭腦也屬難得。”

“只可惜,終究是女子,成不了大器!”雲聶表情陰測測的,充滿了不屑。

雲淺雪只是一笑,手微一用力,生生掐斷了柔嫩的花莖。

景如是的做法說來也簡單,她先是從雲淺雪處得知康家藏有大量見不得人的財寶,又從康惜賜的皇族身份聯想到了皇帝最忌憚的是什麽。

於是她請求長老會派出武功最高強行蹤也最詭秘的血蛛潛入康家各處的府邸藏匿所謂謀反的證據,那處被搜出龍袍的宅子的確是已空置很久,裏面的人本來很少,也無人註意到這栽贓嫁禍的行為了。

她又不惜血本,花費了大量錢財買通工匠,在康家幾處正秘密修建的府邸偷偷放置了幾尊半成品的龍鳳雕像,為了不被人識破,還特意在雕像多抹了層石膏遮掩,所以當石膏層被砸開時,震驚的康家人知道已是翻不了身了。

康家家破人亡,景如是已沒有絲毫憐憫之心了,弱肉強食本是官場的生存之道,迎高踩低、相互傾軋,要想活下去,得學會心狠。

她站在祠堂裏,看著景從之的靈位,面色冷靜,聲音平穩:“爹,這次能順利扳倒康家,是否是你在天之靈庇佑之故?以前我常常同你頂嘴,責怪你冷血沒有人情味,得饒人處不饒人。可是今天,我親手策劃了一個百年家族的覆滅,親眼看著數百人被押囚車,送往刑場。而我,竟然沒有覺得絲毫愧疚。迎高踩低、弱肉強食才是生存之法,我直到現在才深刻明白這個道理,是不是太遲鈍了?不過爹你放心,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守護景家,不惜一切!”

孤燈半盞,夜涼如水,她被燭光拉出長長的影子,搖曳著晃動。

通過此次事件,長老們震驚之餘,終於意識到景如是雖有小缺陷,但卻是不世的天才,他們決議以養病之名,將她送往九華山接受正統教育。

自此,景家第十代家主算是真正誕生了。

“采青,今晚去喝酒不?”課得無聊的巢彥,趁夫子不註意,伸了個懶腰,同時小聲地詢問身旁的李采青。

“好啊。”同樣無精打采的李采青頓時來了精神,讚同道,“反正明天放假,也沒有事情做,我們今晚喝個不醉不歸。”

他立即傳小紙條給薛尚德和駱行書,那兩人卻都傳回有事歸家的字條。

“這兩個家夥真是掃興。”李采青抱怨道。

巢彥卻覺得無所謂,他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喝酒,只是想找個幌子。

“要不要把景如是也叫,那家夥挺能喝的。”他裝作不經意地提議道。

“要叫你去叫她,我可不去。”李采青搖搖頭,表態道。

“為何?那天你可是歡迎她去的。”巢彥有些不解。

“她喝醉了對殿下又摟又抱的,你不知道第二天殿下的臉有多臭,我可不再犯同樣的糊塗了。”李采青吐露真相。

巢彥一聽,楞住了:“你說她對殿下又摟又抱?”

“是啊,你沒看見嗎?”李采青小聲說道,“我醉倒後被渴醒,想起來喝杯水的,結果看見她靠在殿下懷裏,那姿勢真是嘖嘖。要不是我深知殿下沒有那種嗜好,指不定還會懷疑他們有什麽呢。”

那種嗜好自然指的是龍陽之好,巢彥的心沒來由地咯噔跳了一下,連李采青後面的話都沒怎麽聽進了。

下學之後,康惜賜不聲不響先走了,李采青被人拉著去逛花樓,他一個人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景府。

“丞相府”那三個燙金的大字已被取下,景從之死了,丞相之位自然由他人做了。

他在門口踱步了半天,竟然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說不清楚為何,他最近變得很怪,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他註意起景如是的一舉一動來,剛開始時,他以為這是厭惡,是想找機會奚落、整蠱她,然而越到後面越不像是單純的討厭,尤其是那晚見她流淚,他竟然無端生出了心痛的感覺。當聽聞景從之墜馬死亡的消息時,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拍手稱快,而是在想景如是現在是不是很傷心?其他人應該會趁機對付景家吧,她一副蠢笨的樣子能應付得來嗎?

他把這些莫名的情緒歸結於自己的良善,畢竟與景如是也是同窗,自己又不是那種落進下石的人,所以產生同情也屬人之常情。

然而,當康世仁家破人亡時他卻沒有這種感覺,反而與其他人一樣,急急撇清關系,免得惹來一身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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