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4章 易守難攻

關燈
第284章 易守難攻

玉瑩眼眶又紅了,囁嚅道:“我知道我不該來,可是我真的很怕……怕你回不去,說不定連屍體都找不到,那我至少……想死得離你近一點……”

康敬繹被她說得心都化了,要不是周圍來來往往人多眼雜,真想抱著她狠狠地親幾下,聲音也有些沙啞了:“別說這種話,沒什麽死不死的,來來了吧,你既然敢來,宮裏的事應該都安排好了。”

玉瑩苦笑起來,依偎在他懷裏,嘆氣道:“換做別人,肯定會罵我不顧大局,說不定還會把這段時間心裏憋的火全都遷怒到我身來,也只有你……”

康敬繹嘿嘿一笑,沒說話,二人並肩站在雪看士兵們忙忙碌碌。

曹遷將金烏牽來,玉瑩伸手摸摸馬兒的腦袋:“金烏看起來還精神,真是難得。”康敬繹笑道:“汗血馬原本是生活在北方的,這點風雪還難不倒它。”金烏溫馴地噅了一聲,拱了拱玉瑩的肩膀。

待全軍收拾整頓好後,仍然是博木兒騎馬走在最前面,納央在空盤旋,為他們導向。

“你專程去找他來幫忙?”康敬繹低聲問。

玉瑩坐在他懷裏,聞言答道:“不是,我從收到先生的信後第五天出發,戴平將軍護送我日夜兼程趕過來,已經是精疲力竭了,哪裏還有餘力去找他,是他自己找過來,我到的時候,正巧碰他領著先生他們準備進塔烏爾幹沙漠。”

康敬繹瞇著眼遠遠地看著博木兒,一方面不太高興他這麽多年過去依然關註著玉瑩的事,一方面又不得不慶幸,正是因為博木兒如此長情,自己現在才能脫險。

“我也很怪他是怎麽知道你在塔烏爾幹沙漠裏,又為何會願意來救你,”玉瑩故意將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到,“不過當時我只顧著和先生吵架,路以後也沒空問他。”

康敬繹怪地問:“你們吵什麽?”

玉瑩道:“先生不讓我跟來,讓我回去,我當然不肯,吵得我嗓子都啞了,最後還是博木兒說既然我來了,不親眼看到你沒事一定不會回去,與其讓我留在原地,說不定什麽時候會被聯軍偷襲,倒不如跟著他們一起來。”

康敬繹點點頭,沈默了一會兒又說:“會不會……”

他想說會不會博木兒與聯軍之間有什麽關系,甚至是他們一夥的,但又覺得應該不是,如果博木兒與康敬頡是一夥的,根本沒必要來救自己,而且聽他剛才的口氣,也是願意同自己和解的樣子。

“你也想到了?”玉瑩知道他一定和自己想到了一塊兒去,“他救了你,也救過我,我們確實不該把他往壞出去想,可是他會知道你的去向,這本身很怪,說他和聯軍沒有瓜葛,只怕誰也不會信,先生他們雖然沒有明說,可我感覺得出來,他們也在懷疑博木兒消息的來源。”

康敬繹“嗯”了聲,說:“不管他,也許他確實和大哥有勾結,只是後來鬧翻了,大哥那德行,沒幾個人受得了,更何況是博木兒。”

有納央帶路,不到十天的時間,肅反軍走出了塔烏爾幹沙漠,原地待命的四萬餘人見皇和皇貴妃都平安歸來,一個個歡呼雀躍,好像已經打了勝仗了般,康敬繹下令撤回涼州府暫作休整,等開春後新一批的糧草軍需運來了再向北追擊。

博木兒也留了下來,不過並沒有要向康敬繹投誠效命的意思,只是每天在涼州府裏閑逛,小半個月下來,竟也沒有主動找玉瑩說過一句話。玉瑩越發覺得他可疑,難道救康敬繹只是以退為進,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此獲得己方的信任,好給康敬頡他們通風報信?

這麽擔心著,玉瑩暗叫人跟蹤了他幾日,果然某天下午,暗哨傳回消息,說博木兒收到了一封信後,神情緊張地從後門溜了出去,一路跟蹤到最後,竟是與另外一名男子在茶館門前碰了頭,然後一道了二樓雅座。

回來報信的暗哨描述了對方的相貌,玉瑩的心一下沈入了谷底——是郭茂。

博木兒竟然和郭茂見面,他突發的好心果然是假的?

即使證據在眼前,玉瑩還是難以置信,如果他們真要置康敬繹於死地,完全不用這麽麻煩,放任他在塔烏爾幹沙漠裏迷路下去夠了,沒有本地向導,原人一旦進了沙漠,是必死無疑的,何必花那麽大工夫把他救出來,又再行算計?

不到一個時辰後,博木兒回到了驛館,一進門見玉瑩坐在大堂裏,微微一楞,繼而自嘲地笑了起來,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我知道。”

“你去見郭茂了?”玉瑩直截了當地問。

博木兒聳聳肩,英氣的眉眼帶著陰鷙,挑釁地反問:“我去見誰與你有什麽相幹?”

玉瑩平靜地道:“你見誰自然與我無關,我只是想知道先帝的下落,你若是願意,告訴我,若是不願,我只有叫人將你軟禁起來,以免軍消息不慎走漏,讓你無端受到牽連。”

博木兒沈默了下,有些不相信地問:“無端受牽連?你不懷疑我和那郭子偃是串通好了的,等著害你男人?”

玉瑩一笑,篤定地說:“你不是這種人,否則應融活不到今天。我無意給你戴高帽子,哄你說出我要的答案,只是實話實說,博木兒,你自認不是個君子,但在我眼裏,你那些自詡正人君子的人要高尚許多,我一直為能得到你的欣賞而自豪,也為自己配不你而慚愧。”

博木兒又一次陷入沈默,這次足足過了許久,方才澀聲開口:“玉瑩,想聽你說一句誇讚的話,真是登天還難,是不是只有面對著康敬繹,你才不是這沈著冷靜的模樣?”

“怎麽會,我一直很和藹可親啊!”玉瑩假裝聽不懂他的話,笑瞇瞇地表示。

博木兒不再說話,繞過她蹬蹬蹬樓去,過得片刻,又背著包袱下樓來。

玉瑩鎮定自若地喝著茶。

“你們要找的人現在在白龍崗,”博木兒腳步不停,邊說邊朝驛館外走去,“現在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玉瑩手的茶杯頓住了:“你是專程在涼州府裏等他們現身?”

博木兒回答:“我走了。”

玉瑩只得說:“後會有期。”

博木兒卻輕笑一聲,邁步跨過門檻:“後會無期。”馬靴踏著階前新落的皚皚白雪,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龍崗。

玉瑩在大堂裏坐了很久,直到腳邊的炭盆完全熄滅,身冷得打了個噴嚏,才恍惚回過神來。

前世康敬繹戰死白龍崗,是四個多月前的事,本以為是逃過了這場劫,可惜造化弄人,他仍不得不前往這宿命之地,去前後解決最後的隱患、報前世含恨而終的仇。

“來人。”

隨行宮女前來:“娘娘有何吩咐?”

玉瑩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去……請皇回來,本宮有話要對他說。”

“不必,朕親自去和他做個了斷。”

如玉瑩所料,當康敬繹聽說康敬頡等人藏身於白龍崗,不顧將軍們的爭先恐後,毅然決定親自領兵前去收拾。

徐誠懇切地道:“皇龍體尊貴,何必為了這點小事跑到那種荒郊野嶺的地方去?郭子偃投敵叛國,煽動西域各國進犯原,天理難容,末將願代皇前去,取他項人頭祭我大楚陣亡的將士英魂!”

曹遷也說:“對方最多不過萬人,實在不值得皇勞動大駕!”

戴平戴晶兄弟也都極力表示願意代他出戰,但康敬繹聽完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請纓詞後,仍然說:“你們的好意朕心領了,但這是朕和先帝兄弟之間的恩怨,朕必須親自去解決,你們誰也替代不了。都不必說了,仲行,你領一萬人原地待命,元恪帶三萬人去陽明關,立刻出發,等叛國賊的首級送到,你與戴晶立刻發兵呼蒙托兒,他們既然不想做大楚的附屬國,不如索性並入涼州,也省得朕天天為這群豺狼的事煩心。”

“可是……”

“沒有可是,朕意已決,你們照著做是。”

將軍們說服不了他,只好將目光投向百裏讚,希望他出面說服康敬繹。

百裏讚摸著一把胡須想了又想,說:“皇這麽安排一定是有原因的,各位將軍不要再堅持了,皇怎麽說,大家怎麽照做吧。”

將軍們一片哀嚎——讓你勸皇,你怎麽反過來勸起我們來了?次皇一意孤行,差點把小命都搞丟,皇貴妃都千裏迢迢趕過來殉情了,這次要是再出個什麽意外,咱們大夥兒妥妥的要陪葬啊!

但不管心裏嚎得多悲壯,皇的話還是要聽的,數人哭喪著臉退了出去。

“皇不讓將軍們跟著去,是否另有隱情?”百裏讚問的是康敬繹,眼睛卻看著玉瑩。

玉瑩笑而不語,康敬繹道:“什麽隱情?朕想親手了結了先帝算不算隱情?”

百裏讚無奈一笑,正要轉身出去,忽然康敬繹又說:“玉瑩走後,榮氏業已昭告天下,先帝已死,現在郭茂身邊的不過是個替身,朕說是去和先帝做個了斷,其實是去殺了這個替身,以免再有人用他大做章,攪得西域不寧。”

百裏讚心頭一凜,目光再一次投向玉瑩,玉瑩仍舊是笑笑,表情耐人尋味。

難怪她敢拋下兒女到涼州來,原來竟是把榮氏也給收買了,百裏讚不禁感嘆於玉瑩用人的不拘一格,暗祈禱榮氏不要趁機生出什麽幺蛾子來,只要她安分,今後再也沒有人能動搖康敬繹的帝位了。

徐誠當晚帶著人啟程了,康敬繹則是第二天一早才發兵白龍崗。

天色才剛蒙蒙亮,軍營裏已經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緊張地準備著,康敬繹站在營門前,口呼出一團團白氣,不知在想什麽。

“皇請馬。”一名親兵牽著馬走到他跟前。

康敬繹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伸手去接韁繩,與那人的手一碰,瞬間縮了回來。

親兵低著頭,一副俯首貼耳的恭敬模樣。

康敬繹:“……”

左右看看沒人註意這邊,康敬繹抓狂地低聲道:“你瘋了!”

面前的親兵用馬鞭把過大的頭盔頂去點,露出一張凍得通紅的女人的臉——玉瑩笑嘻嘻地說:“別叫喚了,趕快馬準備走了。”

康敬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手指對著她指了指,終歸是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好洩氣地準了:“不許添亂。”玉瑩笑得一臉頑皮,把韁繩和馬鞭遞過去,康敬繹想了想,說:“你坐我後面?要麽金烏給你騎?”

玉瑩求饒地小聲道:“你唯恐別人認不出我來是不是?別廢話了,我讓曹將軍給我另外準備了馬。”康敬繹只好騎金烏,先出了大營。

康敬繹很是詫異,玉瑩是何時學會騎馬的,記得她從來都是坐馬車的啊!

不過看著玉瑩動作熟練地踩著馬鐙馬,他又把心放了回去,從相識以來,玉瑩給他的驚喜沒停過,騎馬什麽的,只能算是小意思了。

只有玉瑩自己知道,她只能騎著馬慢慢走,要想跑起來,必須有人牽著韁繩帶著她走,而且馬奔馳的過程她必須全程抱著馬脖子……雖然動作不太雅觀,但至少不會摔下去,騎馬這種事對於她這個閨閣千金來說還是太遙遠了,要不是沙漠裏走不了馬車,她也不會臨時抱佛腳,現學騎馬。

隊伍出發了。白龍崗屬於朝顏山系,距離涼州府只有不到三天的腳程,地勢險峻,如虎踞龍盤,易守難攻——不過反過來說,攻不去的山頭,山的人也下不來,只要把康敬頡他們圍在山,圍個十天半個月,斷了糧食的叛軍自然必敗無疑。

玉瑩一路都十分低調,盡量不開口說話以免被人聽出來聲音有異,夜裏和康敬繹在一個帳子裏休息,將軍們出征帳總會有親兵侍奉,更何況康敬繹是個皇帝,因而也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