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天上會掉餡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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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天上會掉餡餅不成
然而現實卻令人啼笑皆非，大部分戰馬不習慣兩只眼睛間多了一根東西，走路的方向時不時會偏離，雖然對駱駝造成了一定的傷害，但是更多的時候卻是誤傷左右的人，加馬沒有羚羊那樣用腦袋撞對手的習慣，偶爾有人摔過來被芒刺刺穿，連怎麽甩掉都不知道，白白耽誤了時間。
一場戰鬥沒打完，百裏讚趕緊地叫人把舊的轡頭又從箱子裏取出來。
玉瑩白白做了無用功，人力財力浪費不少，心情無沮喪，好在這時候戴晶的駱駝騎兵訓練得初見成效，雖然還遠遠趕不聯軍，但聊勝於無，玉瑩顧不沮喪，又滿懷期待地把他們送了路。
時間已經是十二月，涼州戰場依然膠著，雙方都在不斷增派援兵，駱駝騎兵成了阻攔肅反軍的最大障礙，包括玉瑩的芒刺轡頭在內，大家也陸陸續續又想了很多別的辦法，但都奈何不了這體格強悍的沙漠神獸。
恍然冬至又至，玉瑩知道康敬繹今年是不可能回來陪自己過年了，這令她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在草原和博木兒、桑朵他們一起過的那個冬天，北方的嚴寒在那一年仿佛格外的殘酷，如果不是身邊還有女兒小康敬嫻，玉瑩很難想象自己失去了希望，要怎麽活下來。
小康敬嫻已經四歲多了，愛跑愛笑，還會照顧弟弟了，每天早朝結束時，小公主總是在奶媽的陪同下，帶著用小被子包好的瓦罐來探望小康皞，瓦罐裏裝著肉糜粥，玉瑩看奏折的時候，她在一旁給弟弟加餐，偶爾玉瑩擡頭去看，見倆孩子一個餵得認真，一個吃得專心，覺得心裏格外溫暖，再多的辛苦也變得值得了。
這天早朝剛結束，玉瑩抱著兒子準備回去批折子，忽然明堂外有太監來報說有軍報送回來，由於康敬繹隔三差五寫信回來，或報平安，或傾訴思念，有時只是說些軍的趣事，玉瑩也不以為意，隨手接過，帶著倆孩子坐馬車。
待回到了耀華宮，宮女們灌好了湯婆子，玉瑩暖了會兒手，這才笑著拆開軍報：“母妃給你們念念信，看父皇又遇到什麽好玩的事了。”
小康敬嫻舀起一勺熱粥，吹了吹，嘗了嘗，餵給弟弟，然後眼睛看向她：“父皇什麽時候回來呀？”
卻見玉瑩臉色一片煞白，雙手劇烈顫抖，眼睛幾乎要瞪得掉出來了。
“來人啊！”她猛地從軟榻站了起來，膝的湯婆子嘭地摔在地，開水潑了一地，小康敬嫻被這一聲巨響嚇得一勺肉粥鬥在了裙擺。
玉瑩幾乎是用哭喊的：“快去把長公主、駙馬還有大將軍都請來！說皇出事了！”
小康敬嫻“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女兒這一哭，玉瑩瞬間清醒過來，一把拽住正要跑出門去的小秋：“等等！這件事千萬別讓其他人知道，耀華宮下務必給本宮把嘴閉緊了，聽到沒有！”
殿內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慌慌張張地發誓絕不會說出去，玉瑩這才松了手：“快去！”
信還沒展開的時候，她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信箋的字和康敬繹的不一樣。康敬繹的字多少年來一直跟鬼畫符一樣，也只有她看習慣了，情人眼裏出西施，才會覺得別有韻味，旁人卻只覺得慘不忍睹。
展開一看，果不其然，信不是康敬繹寫的，而是百裏讚寫的，在半個多月前，聯軍不知為何一連幾日鎖營不戰，康敬繹向來土匪做派，主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碾過去，但百裏讚卻覺得不妥，搦戰對方不應，按道義是不該開打的。
“百裏先生書讀得多，講究也多，打仗有什麽該不該的，最後贏了才是最重要的。”程奉儀心直口快，玉瑩話還沒說完，她直言不諱地表達了對百裏讚此舉的不滿。
三人接到報信，在最短的時間內趕著入了宮，玉瑩見了程奉儀，先是抱著她哭了一場，好容易被勸得歇住了，嗚嗚咽咽地把信所寫對他們講了出來。
鐘遠山眉頭緊皺：“後來呢？皇真的沒動手？”
玉瑩兩眼通紅，被程奉儀摟著坐在軟榻，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都怪我不好，臨行前，我特意囑咐過他，遇事不可沖動，多聽先生和將軍們的意見，皇和徐將軍主張殺過去，包括先生在內的其他人都覺得可能有詐，不能去，結果拖了五日後，聯軍竟然開始撤退！而且是分別撤退的，一邊撤退，還一邊吵架，好像發生了內訌。”
聯軍是在半夜裏撤退的，康敬繹從睡夢被驚醒，得知此事後馬下令拔營追擊，百裏讚又一次阻止，但康敬繹不再聽他的，認為之前是因為他疑神疑鬼，結果錯失了大好的機會，沒有趁聯軍內訌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二人爭執了一番後，康敬繹以君王的身份獲勝，大軍兵分四路，分頭去追各國的軍隊。
楊瓊聽到這裏長嘆一聲，說：“這才是真的計了……”雙方兵力本來差別不大，聯軍又有駱駝，而且原的士兵更熟悉沙漠，如果平原會戰，勝負基本五五開，可一旦被分薄了兵力，孤立作戰，很有可能被聯軍逐個包圍殲滅。
玉瑩捂著臉哽咽道：“先生說當時天色一片漆黑，皇又在盛怒之下，根本誰的勸都聽不進去，同行的五位將軍，只有曹將軍領著人跟他一起去了，結果這一去……音訊全無了。”
涼州是大楚面積最大的一個州，然而也是人數最少的一個州，只因為涼州境內大半是沙漠隔壁，只有山麓地帶偶有綠洲，建起零星幾座小鎮，當年涼州府選址亦是花了很大的功夫。
沙漠最可怕的是變幻莫測，不僅僅是氣溫，還包括了地形，那仿佛從天空破裂之口吹出來的猛烈寒風，令沙丘地形瞬息萬變，一旦走進去，幾乎無法找到準確的參照物，有時在原地打轉，卻怎麽也走不出去。
有人曾說過，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而誤入了沙漠，基本等於是在等死了。
聯軍撤退的那夜寒風刺骨，大雪如鵝毛般鋪天蓋地，將能見度降到了極低的程度，康敬繹盛怒之下帶著人去追，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風雪裏，再也沒有回來，百裏讚接連派了數千人出去地毯式搜索，非但沒有將他找回來，連派出去的人，也大半杳無音訊。
風雪的沙漠，像一張不知名的兇獸的血盆大口，殘忍地吞噬著所有靠近的人的性命。
持續三天的暴風雪結束後，天氣放晴，荒原唯餘茫茫，遠山近壑一片雪白，亮得晃眼，聯軍已經不知去向，只有七萬餘肅反軍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士兵還沒死光，親征的皇帝不知所蹤了，所有人都著了慌，這要是康敬繹真的回不來，他們全部都是死罪。而作為一力堅持不能追去的人，百裏讚更是死罪的死罪，算是被誅九族也為過。
百裏讚一面繼續派人去找康敬繹的下落，一面寫了請罪書，著人馬不停蹄地送回京城。
這便有了玉瑩手那份噩耗。
殿數人皆是默默無言，程奉儀輕撫著玉瑩的背，以目光示意楊瓊，楊瓊只是無聲地搖搖頭。的確，眼下的情形，除了寄希望於百裏讚派出去的人能找到康敬繹外，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畢竟在沙漠裏迷路不同於被圍困在某一座城，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
鐘遠山將那封信看了又看，許久後，問道：“娘娘有何打算？”
玉瑩心亂如麻，茫然地道：“我不知道……我……”
鐘遠山肅然道：“此事務必要瞞著朝的其他人，否則那幫官肯定要趁機作亂。”
玉瑩點點頭，嗓音沙啞：“這一點倒是不用擔心，我已經叮囑過耀華宮的人，絕不許把此事透露出去半句，皇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怎能在我手裏斷送了？”
“娘娘心思縝密，尋常人乍一聽到這樣的消息，只怕早已是六神無主，顧不得這許多了，”鐘遠山籲了一口氣，“涼州距京城千裏之遙，我們縱然有心，也是無能為力，皇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會有事，我們所要做的，是穩住朝廷，不能再讓別有用心之輩趁虛而入。”
程奉儀道：“這耀華宮人多口雜，算主子有命令不許說出去，只怕下頭那些人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一個順嘴走漏出風聲……”
楊瓊喟然嘆氣：“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下頭人如果要出去亂說，是誰也攔不住的，既然攔不住，不如索性不要去管，設法用另外一件事將大家的註意力吸引開，或許還能起到些作用。”
三人都是點頭，但還能有什麽事皇帝丟了更大、更能吸引人眼球的呢？
鐘遠山起身道：“既是要瞞著其他人，便要做得不動聲色，我們進宮來太久了，只怕會招人眼球，不如先各自回去，涼州那邊如有什麽新的情況，娘娘再隨時派人來傳是，臣回去以後會加派人手盯著朝那些個不安分的人，宮裏的守備也要加強，娘娘和太子公主的安危勞楊正使多費心了。”
楊瓊自尚主以來便接任龍武衛正使一職，負責皇宮內衛的調派，鐘遠山這麽說他自然是馬應承下來，二人先後跪安，只留下程奉儀陪著玉瑩，以免她一個人害怕，又胡思亂想。
當晚程奉儀留宿在宮裏，與玉瑩同榻而眠。
“姐姐相信命數一說嗎？”小秋吹了燈退下後，玉瑩蜷縮在被子裏，小聲問。
程奉儀莞爾，手撫了撫她的秀發：“有的人飛黃騰達了，說是命裏註定，有的人潦倒一生，也說是命該如此，其實命數這玩意兒是最不能信的，你的將來會怎樣，全是憑你眼下所做的一切在左右著的，你若是努力了，壞的命數也會被打破，你若是只願坐享其成，天又真會掉餡餅不成？”
玉瑩在黑暗睜著一雙眼，眼裏滿是揮之不去的焦慮：“可有些時候不論我們怎麽努力，改變的也只是過程，改變不了結局，那又該如何說？”
程奉儀笑道：“不到最後一刻，你又怎知道結局是怎樣，是否被你所左右？”
玉瑩心苦悶，卻不能將前世今生的種種對她說，自己心裏很清楚，這個冬天是康敬繹命裏的劫，一旦過不去，之前六年的一切辛苦全都白費了，自己改變了過程，卻無法改變結局，這一世結束時的傷心，只會前一世更多、更深。
“姐姐，我有個想法。”
“什麽？”
第二天一早，玉瑩換了出席正式場合才穿的吉服，化了濃妝，驅車前往這個偌大空曠的皇宮裏，一個被人遺忘許久的角落——延壽宮。
康敬頡逃離京城後，生母榮氏便被康敬繹俘虜，一直軟禁在延壽宮，與榮家斷絕聯系，已有整整一年，康敬繹登基時的冊封沒有她的份，玉瑩也從未去探望過這位名義的婆婆。直到發生了康敬繹下落不明的事，玉瑩再度萌生出要親自去涼州的念頭，考慮應該由誰來坐鎮朝廷時，這才猛然想起了這位前朝太後。
榮氏被軟禁後每個月只有采女份子的月錢，身邊只有一個貼身的宮女伺候，整整一年過去，玉瑩本以為她會因為受不了從太後到采女的落差，而顯得潦倒頹廢，誰知踏進延壽宮的大門後，卻看見這一主一仆正在打雪仗，榮氏五十開外的人，居然跟個年輕姑娘似的紅光滿面，哪有半分失意的樣子。
榮家的女子，果然男人還要狠毒，也男人還要更堅強。
延壽宮的宮女註意到門口有人，仔細一看是皇貴妃駕到，趕忙扔了手裏的雪團前來請安，榮氏也直起了腰，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一年不見，你還好嗎？”玉瑩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款款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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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卻令人啼笑皆非，大部分戰馬不習慣兩只眼睛間多了一根東西，走路的方向時不時會偏離，雖然對駱駝造成了一定的傷害，但是更多的時候卻是誤傷左右的人，加馬沒有羚羊那樣用腦袋撞對手的習慣，偶爾有人摔過來被芒刺刺穿，連怎麽甩掉都不知道，白白耽誤了時間。
一場戰鬥沒打完，百裏讚趕緊地叫人把舊的轡頭又從箱子裏取出來。
玉瑩白白做了無用功，人力財力浪費不少，心情無沮喪，好在這時候戴晶的駱駝騎兵訓練得初見成效，雖然還遠遠趕不聯軍，但聊勝於無，玉瑩顧不沮喪，又滿懷期待地把他們送了路。
時間已經是十二月，涼州戰場依然膠著，雙方都在不斷增派援兵，駱駝騎兵成了阻攔肅反軍的最大障礙，包括玉瑩的芒刺轡頭在內，大家也陸陸續續又想了很多別的辦法，但都奈何不了這體格強悍的沙漠神獸。
恍然冬至又至，玉瑩知道康敬繹今年是不可能回來陪自己過年了，這令她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在草原和博木兒、桑朵他們一起過的那個冬天，北方的嚴寒在那一年仿佛格外的殘酷，如果不是身邊還有女兒小康敬嫻，玉瑩很難想象自己失去了希望，要怎麽活下來。
小康敬嫻已經四歲多了，愛跑愛笑，還會照顧弟弟了，每天早朝結束時，小公主總是在奶媽的陪同下，帶著用小被子包好的瓦罐來探望小康皞，瓦罐裏裝著肉糜粥，玉瑩看奏折的時候，她在一旁給弟弟加餐，偶爾玉瑩擡頭去看，見倆孩子一個餵得認真，一個吃得專心，覺得心裏格外溫暖，再多的辛苦也變得值得了。
這天早朝剛結束，玉瑩抱著兒子準備回去批折子，忽然明堂外有太監來報說有軍報送回來，由於康敬繹隔三差五寫信回來，或報平安，或傾訴思念，有時只是說些軍的趣事，玉瑩也不以為意，隨手接過，帶著倆孩子坐馬車。
待回到了耀華宮，宮女們灌好了湯婆子，玉瑩暖了會兒手，這才笑著拆開軍報：“母妃給你們念念信，看父皇又遇到什麽好玩的事了。”
小康敬嫻舀起一勺熱粥，吹了吹，嘗了嘗，餵給弟弟，然後眼睛看向她：“父皇什麽時候回來呀？”
卻見玉瑩臉色一片煞白，雙手劇烈顫抖，眼睛幾乎要瞪得掉出來了。
“來人啊！”她猛地從軟榻站了起來，膝的湯婆子嘭地摔在地，開水潑了一地，小康敬嫻被這一聲巨響嚇得一勺肉粥鬥在了裙擺。
玉瑩幾乎是用哭喊的：“快去把長公主、駙馬還有大將軍都請來！說皇出事了！”
小康敬嫻“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女兒這一哭，玉瑩瞬間清醒過來，一把拽住正要跑出門去的小秋：“等等！這件事千萬別讓其他人知道，耀華宮下務必給本宮把嘴閉緊了，聽到沒有！”
殿內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慌慌張張地發誓絕不會說出去，玉瑩這才松了手：“快去！”
信還沒展開的時候，她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信箋的字和康敬繹的不一樣。康敬繹的字多少年來一直跟鬼畫符一樣，也只有她看習慣了，情人眼裏出西施，才會覺得別有韻味，旁人卻只覺得慘不忍睹。
展開一看，果不其然，信不是康敬繹寫的，而是百裏讚寫的，在半個多月前，聯軍不知為何一連幾日鎖營不戰，康敬繹向來土匪做派，主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碾過去，但百裏讚卻覺得不妥，搦戰對方不應，按道義是不該開打的。
“百裏先生書讀得多，講究也多，打仗有什麽該不該的，最後贏了才是最重要的。”程奉儀心直口快，玉瑩話還沒說完，她直言不諱地表達了對百裏讚此舉的不滿。
三人接到報信，在最短的時間內趕著入了宮，玉瑩見了程奉儀，先是抱著她哭了一場，好容易被勸得歇住了，嗚嗚咽咽地把信所寫對他們講了出來。
鐘遠山眉頭緊皺：“後來呢？皇真的沒動手？”
玉瑩兩眼通紅，被程奉儀摟著坐在軟榻，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都怪我不好，臨行前，我特意囑咐過他，遇事不可沖動，多聽先生和將軍們的意見，皇和徐將軍主張殺過去，包括先生在內的其他人都覺得可能有詐，不能去，結果拖了五日後，聯軍竟然開始撤退！而且是分別撤退的，一邊撤退，還一邊吵架，好像發生了內訌。”
聯軍是在半夜裏撤退的，康敬繹從睡夢被驚醒，得知此事後馬下令拔營追擊，百裏讚又一次阻止，但康敬繹不再聽他的，認為之前是因為他疑神疑鬼，結果錯失了大好的機會，沒有趁聯軍內訌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二人爭執了一番後，康敬繹以君王的身份獲勝，大軍兵分四路，分頭去追各國的軍隊。
楊瓊聽到這裏長嘆一聲，說：“這才是真的計了……”雙方兵力本來差別不大，聯軍又有駱駝，而且原的士兵更熟悉沙漠，如果平原會戰，勝負基本五五開，可一旦被分薄了兵力，孤立作戰，很有可能被聯軍逐個包圍殲滅。
玉瑩捂著臉哽咽道：“先生說當時天色一片漆黑，皇又在盛怒之下，根本誰的勸都聽不進去，同行的五位將軍，只有曹將軍領著人跟他一起去了，結果這一去……音訊全無了。”
涼州是大楚面積最大的一個州，然而也是人數最少的一個州，只因為涼州境內大半是沙漠隔壁，只有山麓地帶偶有綠洲，建起零星幾座小鎮，當年涼州府選址亦是花了很大的功夫。
沙漠最可怕的是變幻莫測，不僅僅是氣溫，還包括了地形，那仿佛從天空破裂之口吹出來的猛烈寒風，令沙丘地形瞬息萬變，一旦走進去，幾乎無法找到準確的參照物，有時在原地打轉，卻怎麽也走不出去。
有人曾說過，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而誤入了沙漠，基本等於是在等死了。
聯軍撤退的那夜寒風刺骨，大雪如鵝毛般鋪天蓋地，將能見度降到了極低的程度，康敬繹盛怒之下帶著人去追，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風雪裏，再也沒有回來，百裏讚接連派了數千人出去地毯式搜索，非但沒有將他找回來，連派出去的人，也大半杳無音訊。
風雪的沙漠，像一張不知名的兇獸的血盆大口，殘忍地吞噬著所有靠近的人的性命。
持續三天的暴風雪結束後，天氣放晴，荒原唯餘茫茫，遠山近壑一片雪白，亮得晃眼，聯軍已經不知去向，只有七萬餘肅反軍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士兵還沒死光，親征的皇帝不知所蹤了，所有人都著了慌，這要是康敬繹真的回不來，他們全部都是死罪。而作為一力堅持不能追去的人，百裏讚更是死罪的死罪，算是被誅九族也為過。
百裏讚一面繼續派人去找康敬繹的下落，一面寫了請罪書，著人馬不停蹄地送回京城。
這便有了玉瑩手那份噩耗。
殿數人皆是默默無言，程奉儀輕撫著玉瑩的背，以目光示意楊瓊，楊瓊只是無聲地搖搖頭。的確，眼下的情形，除了寄希望於百裏讚派出去的人能找到康敬繹外，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畢竟在沙漠裏迷路不同於被圍困在某一座城，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
鐘遠山將那封信看了又看，許久後，問道：“娘娘有何打算？”
玉瑩心亂如麻，茫然地道：“我不知道……我……”
鐘遠山肅然道：“此事務必要瞞著朝的其他人，否則那幫官肯定要趁機作亂。”
玉瑩點點頭，嗓音沙啞：“這一點倒是不用擔心，我已經叮囑過耀華宮的人，絕不許把此事透露出去半句，皇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怎能在我手裏斷送了？”
“娘娘心思縝密，尋常人乍一聽到這樣的消息，只怕早已是六神無主，顧不得這許多了，”鐘遠山籲了一口氣，“涼州距京城千裏之遙，我們縱然有心，也是無能為力，皇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會有事，我們所要做的，是穩住朝廷，不能再讓別有用心之輩趁虛而入。”
程奉儀道：“這耀華宮人多口雜，算主子有命令不許說出去，只怕下頭那些人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一個順嘴走漏出風聲……”
楊瓊喟然嘆氣：“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下頭人如果要出去亂說，是誰也攔不住的，既然攔不住，不如索性不要去管，設法用另外一件事將大家的註意力吸引開，或許還能起到些作用。”
三人都是點頭，但還能有什麽事皇帝丟了更大、更能吸引人眼球的呢？
鐘遠山起身道：“既是要瞞著其他人，便要做得不動聲色，我們進宮來太久了，只怕會招人眼球，不如先各自回去，涼州那邊如有什麽新的情況，娘娘再隨時派人來傳是，臣回去以後會加派人手盯著朝那些個不安分的人，宮裏的守備也要加強，娘娘和太子公主的安危勞楊正使多費心了。”
楊瓊自尚主以來便接任龍武衛正使一職，負責皇宮內衛的調派，鐘遠山這麽說他自然是馬應承下來，二人先後跪安，只留下程奉儀陪著玉瑩，以免她一個人害怕，又胡思亂想。
當晚程奉儀留宿在宮裏，與玉瑩同榻而眠。
“姐姐相信命數一說嗎？”小秋吹了燈退下後，玉瑩蜷縮在被子裏，小聲問。
程奉儀莞爾，手撫了撫她的秀發：“有的人飛黃騰達了，說是命裏註定，有的人潦倒一生，也說是命該如此，其實命數這玩意兒是最不能信的，你的將來會怎樣，全是憑你眼下所做的一切在左右著的，你若是努力了，壞的命數也會被打破，你若是只願坐享其成，天又真會掉餡餅不成？”
玉瑩在黑暗睜著一雙眼，眼裏滿是揮之不去的焦慮：“可有些時候不論我們怎麽努力，改變的也只是過程，改變不了結局，那又該如何說？”
程奉儀笑道：“不到最後一刻，你又怎知道結局是怎樣，是否被你所左右？”
玉瑩心苦悶，卻不能將前世今生的種種對她說，自己心裏很清楚，這個冬天是康敬繹命裏的劫，一旦過不去，之前六年的一切辛苦全都白費了，自己改變了過程，卻無法改變結局，這一世結束時的傷心，只會前一世更多、更深。
“姐姐，我有個想法。”
“什麽？”
第二天一早，玉瑩換了出席正式場合才穿的吉服，化了濃妝，驅車前往這個偌大空曠的皇宮裏，一個被人遺忘許久的角落——延壽宮。
康敬頡逃離京城後，生母榮氏便被康敬繹俘虜，一直軟禁在延壽宮，與榮家斷絕聯系，已有整整一年，康敬繹登基時的冊封沒有她的份，玉瑩也從未去探望過這位名義的婆婆。直到發生了康敬繹下落不明的事，玉瑩再度萌生出要親自去涼州的念頭，考慮應該由誰來坐鎮朝廷時，這才猛然想起了這位前朝太後。
榮氏被軟禁後每個月只有采女份子的月錢，身邊只有一個貼身的宮女伺候，整整一年過去，玉瑩本以為她會因為受不了從太後到采女的落差，而顯得潦倒頹廢，誰知踏進延壽宮的大門後，卻看見這一主一仆正在打雪仗，榮氏五十開外的人，居然跟個年輕姑娘似的紅光滿面，哪有半分失意的樣子。
榮家的女子，果然男人還要狠毒，也男人還要更堅強。
延壽宮的宮女註意到門口有人，仔細一看是皇貴妃駕到，趕忙扔了手裏的雪團前來請安，榮氏也直起了腰，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一年不見，你還好嗎？”玉瑩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款款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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