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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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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震懾

康敬繹險些被他活活氣死,當初明明是他逼迫鐘綠娉答應嫁給康敬祥,也不知用了什麽卑鄙的手段,鐘綠娉若真是自殺,也是被他逼得無路可走的結果,可他倒好,居然還反咬一口!鐘年當著大理寺卿、六部尚書以及無數在堂外圍觀的京城百姓的面,說出了“背黑鍋”這種詞,若自己真的辦了他,難保朝堂內外不會生二心,以為自己真是個強人所難的暴君。

“綠娉進宮來那日,禦書房內雖說只有我們四人,但杜衷全在門外,還有大內侍衛們,都是長著耳朵的,綠娉究竟有沒有說過反悔的話,一問便知。”玉瑩冷冷地道。

“那是自然,皇貴妃娘娘素來心細如塵,要幫著皇一手遮天,這些人的嘴巴自然都是收買過的。”鐘年看樣子是鐵了心要把他們一並抹黑,連命也不要了,押鐘家一門老小近百口人的性命,只賭大臣們和百姓們會信誰。

這世最可怕的謊言不是漫天胡扯,而是真假摻半,鐘綠娉確實不想嫁給康敬祥,也確實打算用剪刀刺殺他,更的的確確是康敬祥失手一推不小心撞死的,這些關鍵點,鐘年說的都是事實,因而不慌不亂,胸有成竹,而玉瑩這邊卻根本拿不出直接證據證明康敬祥是故意殺死了鐘綠娉,局面再次發生了變化,康敬祥本都有點絕望了,這時又仿佛得意起來,嘴角都彎了。

玉瑩也很想怒斥他胡攪蠻纏,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做,自己是個位者,如果發起火來,下頭的人很容易以為她是惱羞成怒,反而對鐘年更加有力。

她把期望的目光投向程奉儀,可惜程奉儀只是個大夫,能做的也只有屍檢,屍體驗不出他殺的直接證據,鐘年硬要說是意外,她也無可奈何。

堂一片難捱的死寂,六部尚書全都一動不敢動,只能互相以眼神交換意見,戰戰兢兢,生怕成了出頭鳥,一並被制裁了。

鄭行川也不敢說話,可又不能不說,只得征詢地望著康敬繹:“要麽……先退堂?微臣再去現場找找證據?”

“好主意,大人此去一定能找到更多對皇有利的證據。”鐘年噙著一抹嘲笑道。

鄭行川瞠目結舌:“你……”反而被將了一軍,不能叫退堂了,要不真成了要去偽造證據。

至此玉瑩不得不感嘆,同樣是兄妹,同樣是想要攀高枝,鐘年的段數謝永真是不知高了多少倍,在山簡開始指導之前,謝永幾乎可以說一件事兒也沒辦成,在武王府裏形同虛設,可鐘年卻相反,竟能將她、將康敬繹逼到如斯境地,可恨山簡已死,百裏讚幾日前也代康敬繹去南巡,身邊再找不出一個思維敏捷、擅解局的幫手。

“綠娉被皇逼得不得不嫁給王爺,心怨懟,一時沖動,卻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鐘年還帶繼續顛倒黑白,堂外卻傳來洪鐘一般響亮的聲音:“簡直一派胡言!”

一聽到這個聲音,鐘年瞬間嚇傻了,連回頭也做不到了。

而坐在桌後的眾人在人群分開,顯出來人的真面目那一剎那,也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鐘年、鐘綠娉二人的父親,康敬繹的舅舅江州侯鐘遠山!

鐘遠山一身騎馬裝,風塵仆仆,顯是一路飛奔著從江州趕來,滿頭的大汗顧不擦一下,撥開衙差的手沖了進去。

作為兵變的第一功臣,鐘遠山享有殿前免跪、侯門下馬的特權,但他沖進大堂後,二話不說跪了下去。

康敬繹看到他這舉動,便知道他與這件事無關,心頭輕了大半,和顏悅色地道:“江侯免禮。”

鐘遠山謝恩起身,鐘年見了老爹跟耗子見了貓似的,瞬間畏縮了起來,囁嚅著道:“父親……”孰料鐘遠山橫起是一腳踹向他,直接將人踹得橫飛出去,砸爛了右手邊工部尚書面前的桌子,把老人家嚇了個半死。

“逆子!”鐘遠山氣得臉色鐵青,指著他的手指都在顫抖,“若不是綠娉寫了信回家,我竟完全被你們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子蒙在鼓裏!你以為鐘家如今是一家獨大,能擅自做主江山更替天下易主的事了?誰給你的膽子造反!”

造反二字一出,滿座驚嘩,連堂外的百姓也是驚得齊抽一口冷氣。

局勢又一次逆轉!鐘遠山的到來,揭開的是之前更大的秘密,鐘年竟然想造反?鐘家已經是一家獨大,竟然還不滿意?他想扶持誰位?康敬祥?

康敬繹緩緩重覆:“造反……江侯,話可不能亂說,你兒子要造反?你竟不知道?”

鐘遠山再次跪下,表情無懇切地道:“回皇,臣要是早知道年兒會有造反之心,當初該把他掐死在繈褓裏!這是綠娉半個月前偷偷托人送回江州的家書,若不是看了這封信,臣根本無法相信,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兒子,竟是這麽大逆不道的一個人!”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了去。

師爺前接了信,遞給康敬繹,康敬繹倒出信箋,只看了兩行眉頭皺了起來。

玉瑩雖未看到信的內容,但光憑鐘年的臉色變化,基本可以斷定,鐘遠山所言非虛。

“臣教子無妨,自請剝去爵位官職,貶為平民,流放嶺南!”鐘遠山痛心疾首地抱拳道。

鐘年一邊吐血一邊大叫:“父親!”

鐘遠山怒道:“閉嘴!我沒有你這種兒子!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連親妹妹也能逼死,我真恨沒能再早兩日趕來,才讓綠娉遭了你們的毒手!”說著狠狠地瞪向康敬祥,把康敬祥也瞪得大氣不敢出,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康敬繹看完信後,又給鄭行川,鄭行川看了也是大驚失色,玉瑩忍不住道:“給本宮也瞧瞧?”

“不忙,回去再看也來得及,”康敬繹搖搖頭,做了個手勢,讓鄭行川繼續審,“鄭愛卿。”

鄭行川忙一拍驚堂木,說:“江侯,造反一事非同小可,郡主在信並未提及,你可有證據?”

鐘遠山長嘆一聲道:“我收到小女的信,得知她被犬子以我的名義加以逼迫,嫁給靜王,當夜便責問了拙荊,拙荊承認與犬子背著我,與葉家、謝家結為聯盟,支持靜王,待靜王登基稱帝後,小女為後,謝家輸出地千金謝玉柔為貴妃……”

他的話還沒說完,康敬祥心知再無力回天,一驚伏在地猛地磕起頭來:“皇兄恕罪!皇兄恕罪!都是鐘年妖言蠱惑,臣弟一時糊塗,才信了他的鬼話,臣弟真的沒有要造反的打算啊!都是他引誘臣弟的!”

鐘年眾叛親離,自知無幸,也不再反駁。

“哦?那綠娉之死究竟是怎麽回事?”康敬繹問。

康敬祥磕得額頭都流血了,嗚咽道:“前天半夜鐘年來找臣弟,商量與葉家、謝家合作之事,臣弟本以為綠娉睡著了,誰知她竟醒了,還聽到了我們的談話,於是便要殺了臣弟,臣弟……臣弟真的是一時失手才推得她撞了櫃子,臣弟真的不是有心要殺她的啊!臣弟是真心喜歡她的啊!”

堂外一片噓聲,堂眾人也是表情各異,但都逃不出一個“怒其不爭”,要說康敬繹也是沖冠一怒為紅顏,費盡心力打江山做皇帝,都只是為了心愛的女人,怎麽兄弟二人的差別會這麽大呢?

“好,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口供也有了,案情已經明朗,還請皇決斷。”鄭行川撫著這半天不到的時間裏受驚過度心口,認真地盤算起了告老還鄉的事。

康敬繹冷冷地一哼,說:“殺。”

鐘年作為一手促成三家聯盟、攛掇康敬祥造反的頭號罪人,原本被定的是斬立決,但在鄭行川準備擲下令箭時,玉瑩一擡手:“慢!”

“皇,鐘年欺君罔已是死罪,後又挑唆靜王,意圖謀反,更當著諸位大人和京城百姓的面肆意抹黑皇和本宮,連自己已死的妹妹也不放過,如此罪大惡極之人,豈能一個斬立決便宜了他?”玉瑩拂袖起身,語氣淩厲地道。

鄭行川問道:“那依娘娘的意思,該當如何?”

玉瑩盯著下跪的鐘年,一字一字冷酷無情地道:“他那條舌頭倒是能說會道,不如在他舌根處掛個鉤子,用馬拖著在京城裏跑三圈……”

在場所有人瞬間不寒而栗。

“……然後再用繩子將他吊在菜市口的立威柱,活活暴曬至死,以儆效尤。”

一尚書驚恐地問:“娘娘,這……會不會太殘忍了?皇新登基,便要大動酷刑,臣只怕民間會頗有微詞,對皇的聲譽不利啊!”

玉瑩冷淡地道:“方大人的意思是鐘年之罪,罪不該受此酷刑?”

方尚書忙擺手:“臣不敢!鐘年欺君、蔑君,又有造反之心,是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只是這麽一來……”

玉瑩打斷他:“所謂酷刑,是指量刑過當,君王不仁之舉,可鐘年所犯條條都是死罪,若不重罰,後人豈不是都會變得肆無忌憚,為所欲為?方大人且回頭望望,皇之前的幾千年朝代更替,可曾出過一個像鐘年這般無法無天的狂徒?”

“子曰,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蓋天子之孝也。”

“若不能使百姓受教化而歸附,不能以刑律匡正國體,便是天子的大不孝!皇登基以來,一直實行寬容懷柔的政策,本是為了大楚長治久安,百姓安居樂業,可不想竟養出了這樣忘恩負義的畜生!若繼續縱容下去,來日便是民不敬君、臣不服君,天下大亂!諸位大人莫非覺得即使那樣也都無所謂嗎?”

堂諸尚書均被她駁斥得啞口無言,然而心仍然不讚成這樣的酷刑,說到底,無非是兔死狐悲之心作祟。

這是,程奉儀站出來道:“鐘年之罪,罪該萬死,但京城數萬黎民百姓卻是無辜的,臣妹以為,可先對鐘年施以拔舌之刑,數日後再行斬首,另外派人將鐘年所犯之罪刻板印刷,於城鬧市區張貼,警知百姓即可。”

她這話一出,馬有人附和讚成,不用看到血淋淋的屍體那是再好不過了。

康敬繹也道:“長公主此言正合朕意,鄭愛卿這麽判吧。”

“既然皇已有決斷,臣妾不再多說了。”玉瑩倒也幹脆,見無人站在自己這邊,爽快地放棄了自己的主張,坐回了椅子裏。

康敬繹表情古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玉瑩說什麽,程奉儀卻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可。

隨後鄭行川又對康敬祥進行了判決,由於康敬祥是王爺,鐘綠娉之死又是他的無心之失,所以並沒有判他償命,但康敬祥夥同鐘家、葉家和謝家造反也是不爭的事實,該如何處置,要由康敬繹自己決定了。

康敬繹看了一眼抖如秋風的落葉般的弟弟,心直是嘆氣不已,論人之常情,自己與他是同一位母妃撫養長大,看在葉氏的面子也應該寬大處理,可是剛才玉瑩已經主張要嚴懲鐘年,自己未允,如果再輕辦康敬祥,簡直像是故意和她過不去,難保玉瑩不會覺得下不來臺,對自己產生怨氣。

“……剝了靜王的王位,從皇室族譜除名,沒收全部家產,永世不得入京城吧!”康敬繹揉著眉心嘆氣道。

康敬祥痛哭流涕地哀求道:“皇兄不要啊!皇兄饒命,臣弟真的知道錯了!臣弟再也不敢了!臣弟對天發誓,臣弟、臣弟用母妃發誓,若再有異心,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康敬繹閉著眼扭開頭,手一揮,衙差將大哭不止的康敬祥也拖了下去。

鐘遠山仍跪在堂前,康敬繹沈默了許久後,說:“江侯……”

“罪臣教子無妨,但憑皇發落。”鐘遠山埋頭抱拳道。

“你是朕的舅舅,朕若是發落了你,便對不起九泉之下的母後,對不起綠娉,更是辜負了你的一片赤誠之心,”康敬繹痛苦地捏著眉心,“但朕也不能不罰你,否則便無法震懾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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