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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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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虧大了

到此為止的一切都無人有異議,然而當杜衷全宣讀完聖旨,康敬繹站起來說了一句話後,整個場面霎時間沸騰了。

康敬繹問:“若朕執意要立皇甫氏為後,眾卿家意欲何為?”

下跪的百餘名臣武將——除了百裏讚等人外——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高呼:“臣等懇請皇三思!”

康敬繹朝天翻了個大白眼。

書省尚書直起身,雙手捧笏板高聲道:“皇,皇是德昭孝憐皇太後所出,敬宗皇帝嫡長子,是實至名歸的真龍天子,今日身登大寶,臣等仰慕聖光,同被恩澤,莫敢不服!但皇甫氏乃是罪臣皇甫青泰之女,雖與皇是患難夫妻,恩重情深,但皇甫青泰與先帝合謀荼害皇嗣、殘殺手足,欺君罔,乃是死罪!皇若要立罪臣之女為後,又豈能不饒恕皇甫青泰?而一旦輕饒皇甫青泰,便等於是開了欺君無罪、因女得榮的先河,不但於皇千秋聖名有損,萬一後人爭相效仿,有恃無恐,到那時君臣異心,國本動蕩,大楚江山社稷危矣!”

他一說完,下跪群臣又齊聲高呼:“請皇三思!”整齊得像排練過似的。

康敬繹半天不發一語,曹遷忍不住小聲問對面的百裏讚:“先生,皇怎麽不說話?”

百裏讚忍笑忍得內傷,憋著氣回答:“皇八成沒太聽懂……”不過也沒事,反正該說什麽他事先已經寫好,給康敬繹認真地背過了。

老尚書的話康敬繹有沒有完全聽懂不得而知,但核心意思他肯定是懂了。

“所以趙大人的意思是,朕如果立皇甫氏為皇後,你要帶著大家造反,是嗎?”康敬繹慢悠悠地問。

趙尚書大驚失色,連忙伏到地去:“老臣不敢!”

康敬繹冷笑一聲,反問:“不敢?你們這些人有什麽不敢幹的?當初先帝尚是太子時,若不是你們與他沆瀣一氣,蒙蔽父皇,朕又豈會輕易被流放到燕州?直到去年朕與先帝在宣州開戰時,你們仍然助紂為虐,把大好的采,都用來寫討伐朕的檄!等到江山易主,改朝換代,你們又爭先恐後地口誅筆伐,問罪先帝。一個個如墻頭草般隨風搖擺,見風使舵,眼裏只有自己的高官厚祿,可曾為大楚的江山社稷認真出過一份力?”

他的嗓音極響亮,帶著勃發的怒意,直傳出幾十丈開外,回蕩在金殿空。

群臣惶然伏地:“臣等萬死!”

“而皇甫氏,在朕落難之際不離不棄,燕地苦寒,她帶領兩萬燕州將士事生產,務農桑,勤耕苦種,休養生息,這才有了朕今日龍袍加身,榮登九五的榮耀!”

康敬繹冷冷地掃了一眼跪在眼前的一幹人等,沈下聲音道:“在朕剛入京城時,皇甫氏便勸誡朕,要對你們寬容大度,唯賢是用,可你們呢?!你們卻咄咄逼人,不依不饒!你們都是堂堂七尺男兒,肩擔朝廷大事,社稷安危,本該心胸寬廣,海納百川,卻一個個小肚雞腸,毫無容人雅量!”

以趙尚書為代表的武大臣個個汗流浹背,羞愧得擡不起頭來。

“連你們這樣食古不化不通人情的人朕都能寬恕,能量才適用,皇甫氏身為朕登基的第一功臣,朕的結發妻子,卻又為何連皇後也做不得了呢!”

這時殿前一人擡起頭來,拱手道:“皇,皇甫氏從前並非皇的嫡妻,而是侍妾,既是侍妾,便無榮尊國母之理,皇若要封皇甫氏為皇後,又將置王妃謝氏於何地。”

康敬繹瞬間大怒:“你好大的膽子!”

那人昂起頭,不卑不亢地道:“臣乃言官之首,可論天子家事,下可責百官不職,站得穩,行得正,無畏無懼,皇若要降罪,臣死不足惜,只怕後世會傳皇剛愎自用,不聽人言,到那時悔之亦晚矣。”

康敬繹氣得七竅生煙,又不能下令將此人拖出去砍了,否則這聖明天子甫一登基便誅殺言官,傳出去只怕反而成了康敬頡東山再起的把柄,那虧大了。

幸好另有一官員開口道:“謝氏雖為正妃,但謝家亦是先帝的擁護者,更無子嗣,謝氏死後,皇甫氏代行正妻之責,雖無名卻有實。”

豈料那言官馬又說:“既然謝氏早逝,皇又偏愛皇甫氏,為何當初不立皇甫氏為正妃?”

這下那官員無話可說了。的確實如此,如果正妻早死,房又有品行端正的侍妾,按理是可以扶正的,但康敬繹並沒有這麽做,此刻被言官指出,竟是無一人能再為他辯駁。

康敬繹鼓著一對水牛眼,憋了半天楞沒憋出一個字來。他承認這一點確實是自己長久以來疏忽了,謝玉嬋死後,王府便是玉瑩一個人做主,雖然是妾的身份,但人人都以她為主母,不敢不敬,而玉瑩似乎也並不在意名分,從未提過此事……

好吧這種事本來不該由女子來提,康敬繹很想甩自己一個耳光。

金殿前一片死寂,康敬繹既想掐死下面這片人,又想掐死自己,一想到稍後這金殿前的事傳到耀華宮去,被玉瑩聽到了,說不定會多心,以為自己真的從來也沒有要以她為正妻、為皇後的心,那完蛋了!

關於立誰為皇後的事,康敬繹一開始並沒想到會這麽蹉跎,在他一根筋的腦袋裏,滿以為不會有人反對他立玉瑩為皇後,還是百裏讚有先見之明,勸他先把這個意思透露給朝的大臣們,看看大家的意思,結果果不其然,所有人清一色地不同意,理由五花八門,不過都跳不出“皇甫玉瑩是皇甫青泰的女兒,罪臣之女豈可為後”的這個出發點。

康敬繹一意孤行,大臣們殊死勸諫,拉鋸戰持續了兩個月,甚至被玉瑩撞見了幾位大臣在禦書房外等著進諫的場面。和所有男人一樣,康敬繹不希望玉瑩為這種無謂的事煩心,便想要自己偷偷把問題解決了,直接封她為後,可誰知道,一直拖到登基的這天,大臣們竟然還是不同意,簡直氣死人了。

“皇,臣有個主意。”百裏讚眼看康敬繹的臉都紫了,隨時會氣昏過去的模樣,終於良心發現,出面解圍。

康敬繹深吸一口氣,命令:“說。”

百裏讚拱手道:“諸位同僚認為皇甫氏不宜被立為皇後,無非是因為皇後母儀天下,出身要幹凈,皇甫家與謝家都是先帝的擁護者,按理都不能封後,但皇宅心仁厚,福澤天下,又豈會因為父兄之過苛責妻妾?”

康敬繹聽得不耐煩,直磨後槽牙:“你到底想說什麽?”

“臣以為,謝氏生前對皇也算是一片真心,如今人已經沒了,皇不妨追封謝氏為皇後,然後封皇甫氏為皇貴妃,代行後權,統領六宮,這樣一來,既體現了皇胸懷博廣,顧念舊情,又無需再為皇後人選煩憂,皇貴妃之位等同於副後,皇甫氏又代行後權,便是無名有實的皇後,與從前在王府時並無區別。皇以為如何?”百裏讚說完,一鞠到底。

早在他陳述的過程,下跪的武百官已一片嘩然,然而直到他說完了,也沒有人能站出來反駁。

百裏讚這番話,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安排了,如果說不論玉瑩父親罪臣的過錯,那麽同樣必須寬恕謝玉嬋。追封謝玉嬋,然後空缺後位,由玉瑩以皇貴妃之名代行後權,既避免了皇後出身不端的難堪,又給予了玉瑩後宮最高的地位,榮寵無兩。

康敬繹總算是松了口氣,肚子裏把百裏讚罵了千萬遍,怒他不早說。

“眾卿家可還有異議?”

“臣等不敢。”

康敬繹滿意地點點頭,坐會龍椅:“按少師的意思辦。”

一個時辰後。

“本是個皇後,不做也罷,反正我一早便預料到會是這樣了。”玉瑩聽了康敬繹吞吞吐吐的轉述後,十分灑脫地表示不介意。

康敬繹還是覺得對不起她,拉著她的手言辭懇切地道:“眼下是委屈你了,不過將來朕一定會找機會讓你名正言順地做皇後。”

玉瑩莞爾一笑,說:“委屈?真要說委屈,也委屈了四五年了,還差著一時半會兒?只要我不覺得委屈,誰也委屈不了我,言官們的話是對的,再怎麽撇清幹系,我爹始終是我爹,是先帝的臂膀之臣,皇不必為了我失了臣民之心,皇貴妃也挺好的。”

康敬繹想了想,又說:“要麽我退位,皇帝讓皞兒來做?這樣你是太後了。”

玉瑩啼笑皆非,塞了顆冬棗堵住他的嘴:“別胡說八道,皞兒還不滿周歲,站都還站不穩,做什麽皇帝,你有這閑工夫想這些,不如當好你的皇帝,別有事兒沒事兒地往我這兒跑,回頭那些言官覺得你不勤政,又要拿我說事了。”

康敬繹頓覺索然無味,咂吧著嘴嘆氣:“當了皇帝,反而沒從前快活了,唉!”

新帝登基,萬象更新,正月還沒過完紫章城的杏花、桃花便爭相吐蕊,仿佛預示著一個朝氣蓬勃的未來正緩緩展開。

承光二年開春戴平便領西征大將軍之職,率五萬大軍開赴秦州討伐康敬頡。

楊瓊為副將,臨行時程奉儀抱著小舒錦出城去送行。

點將臺戴平在高聲誦讀誓師之詞,殺豬祭旗,西營的士兵們在校尉的帶領下小跑著出發,道城外集隊待命。無人註意在護城河邊的驛亭,有人正依依惜別。

“出門在外,萬事要多留心,秦州京城溫暖些,但冬衣不可著急脫,還要小心山林間的瘴氣,如果有什麽不舒服千萬不要強撐,我不在你身邊,自己的身子自己要愛惜,不可一味逞強鬥勇,知道嗎?”程奉儀認真地一句句叮囑,楊瓊都含笑點頭答應。

小舒錦抓著自己的小辮子,依依不舍地說:“楊叔叔早點回來。”

楊瓊親了親她的臉蛋,道:“錦兒乖,好好陪著你娘親,叔叔很快回來。”

集隊的號角吹響了,楊瓊低聲道:“我該走了。”

程奉儀道:“等等!”她走出亭外,從河堤旁的柳樹掐了一段嫩綠的枝條,放進一個小巧的錦囊內,系好口遞給他。

“去吧。”

楊瓊接過錦囊,珍而重之地收進懷裏,後退幾步,狠狠心掉頭跑了。

小舒錦撅著嘴問:“娘親,楊叔叔什麽時候能回來呀?”

“楊叔叔很快回來了,錦兒要乖乖吃飯睡覺,不然楊叔叔不喜歡錦兒了。”程奉儀喃喃說著,目光註視著馬那挺拔的背影逐漸遠去。

楊柳枝,芳菲節,可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

楊瓊前腳才剛走,驚人的噩耗從燕州傳來。

山簡死了。

消息傳來時康敬繹正在耀華宮吃晚飯,聞言險些把嘴裏的雞骨頭生吞下去,顧不得身為天子的形象問題,噴著米飯咆哮起來:“死了?怎麽會死了?怎麽死的?”

玉瑩則趕忙把倆孩子哄走,讓信使起來回話。

信使滿頭大汗,雙手奉一枚信封:“這是……山先生留、留下的……遺、遺書……”

康敬繹劈手抄過,撕開看,信使抹抹汗,喘著粗氣說:“燕州府裏的人說,山先生自殺的頭一天沒有任何征兆,還是和往常一樣,辦完了公事,出門去喝酒,聽戲,到子時才醉醺醺地被人扛回來,小廝伺候他歇下以後回去睡覺了,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再去看,他人已經死得僵硬了。”

“先生是自殺?”玉瑩疑惑地問。

信使點點頭:“小的聽到的是這些,不敢欺瞞皇、皇後娘娘。”

玉瑩根本無法相信,康敬頡還沒死,山簡大仇未得報,怎麽會自殺?這簡直不合邏輯!

但康敬繹飛快地掃完了遺書的內容,沈默了片刻,只對信使說:“朕知道了,你下去領賞吧。”

信使退下後,玉瑩便問:“山先生為何要自殺?他在信裏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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