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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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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折中

“娘,你既然說我是你辛辛苦苦生下來、養大的,我也不好不認,先帝的去向我已經知道了,我還有一件事沒有搞明白,只要你如實地回答我,我放你出來。 ”

範氏趕忙點頭,滿口應承:“你問,你問你問,只要娘知道的,都告訴你,都告訴你!”

玉瑩目光沈靜,心卻是怒海狂瀾,驚濤拍岸,她一直想要知道的事,終於有機會問個清楚了。

她緩緩啟聲:“聆芳的兩個孩子……”

範氏的臉色瞬間煞白。

“……到底是誰的?”

當日康敬頡在湯池對她說,皇甫聆芳的兩個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而是鐘維的,她不能說完全不信,畢竟以她對康敬頡的了解,做了他的皇後是絕不可能有孩子的;但康敬頡畢竟是敵非友,說的話也不能全信,作為帶奸夫進宮的人,範氏一定知道真相,而且為了保命,一定會說出來。

只是範氏還沒想好要不要說,皇甫青泰先發怒了,他痛心疾首地用力捶打著牢門,唾沫星子亂飛:“你——你這個畜生!事到如今你還要摸黑自己的妹妹,你簡直禽獸不如!”

玉瑩微微一笑,看著他:“過獎過獎,都是跟您學的不是嗎?”

皇甫青泰兩眼一突,還要再罵,範氏卻哭了:“老爺!別再說了,事到如今,再隱瞞又有什麽意義啊!”

皇甫青泰倒抽一口冷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聆芳……孩子……”

喲,原來爹竟然真的不知道?玉瑩忽然想笑。

範氏緩緩地癱坐在地,潸然淚下道:“玉瑩,都到這一步了,娘也不瞞你,聆芳前年冬天夭折了的孩子……不是皇的。”

皇甫青泰聽到這山崩地裂式的真相,當場咯地一聲厥了過去。

“原來果真是這樣……”玉瑩長長出了一口氣,看來康敬頡沒有說謊,那麽皇甫家被丟在半道、被抓回來,多半也是他故意為之了。

範氏哀哀哭泣道:“娘知道這樣不對,是欺君,是要殺頭的,可是……可是一個沒有子嗣的皇後,能風光到幾時啊!玉瑩,你也是人妻,你也應該明白啊,當初敬宗皇帝在位,你生不出兒子,他要為武王另立正妃,你也是過來人啊!”

玉瑩只覺說不出的可笑,無力去反駁她。

“你爹當初一心一意要栽培你做太子妃,聆芳她……與書紀兩情相悅,你爹本打算等聆芳再長大些,許他們成親的,要不是郭氏那賤人算計了你,又怎麽會有後來的這麽多事?這一切都是郭氏那個賤人害的,都是她害得你背井離鄉,害得我們一家反目成仇,都是她害的啊!”

“因為你嫁給了武王,太子一直不信任咱們家,後來做了皇帝,更是冷落聆芳,眼看著後宮嬪妃一個個有了孩子,你妹妹卻飽嘗寂寞之苦,她這麽可憐,難道你沒有責任嗎?”

玉瑩漠然打斷:“別以為說這些我會愧疚會感動,我只要聽事情的經過。”

範氏煽情不成,表情有些艾艾,頓了頓方又繼續:“那年十月,武王策劃了行宮刺殺一事……”

玉瑩猛地站了起來:“誰策劃的?娘,你真當女兒是傻瓜不成,到這個節骨眼你還把心思花在顛倒黑白推卸責任,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想出來。”

範氏被嚇一跳,趕忙說:“不不不,是……是你爹和太子一起策劃的,是那時候,你爹知道太子防著咱們家,不敢讓聆芳生下孩子,所以你們走後,皇……先帝每一次宿在耀華宮,隔天聆芳都不敢吃禦膳房送來的東西,娘帶著書紀那孩子……進宮去,名為探望,實則……實則……”

玉瑩實在聽不下去了,煩躁地扭開頭:“夠了!”

“是是……”範氏抹了一把汗,略過了這段骯臟的,“後來你妹妹有了身孕,起初也不知道是誰的,只盼著是皇的才好,可後來孩子生下來,在左邊臉頰卻有一顆小小的黑痣,和書紀的是一模一樣,聆芳……她一看到孩子,、昏了過去……”

“後來禦醫說聆芳失血過多,以後怕是不能生育了,接著孩子又死了……我們也是沒辦法啊,你爹想著你和聆芳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從小感情好,不會眼看著妹妹失勢被人欺,加你跟著武王也過得不好,如果能進宮去,至少不用愁吃穿,算只做一個小小的昭儀,也總在燕州強啊!”

到這裏為止,玉瑩再也無法忍受,用力一拍椅子副手:“來人,帶出去。”

範氏老老實實地被拖了出去,臨出牢門之前回了下頭,玉瑩這才發現原來牢房裏還有一個人,還以為是弟媳湯氏,誰知獄卒將人從牢房角落裏拖過來後,她才看清那張神情呆滯的臉,竟是自己的妹妹皇甫聆芳。

康敬頡竟然連結發妻子也拋棄了?!玉瑩看著失魂落魄的妹妹,想起剛才的一幕幕都在她的眼前發生,她們的娘範氏為了自保,甚至不惜當著戴平和一幹獄卒的面把女兒與人**的事說出來,不由更加地心寒。

丈夫的拋棄,親人的出賣……這一切對於皇甫聆芳的打擊,甚至遠遠勝過了當年自己的遭遇。玉瑩恨她,卻也終究是覺得對不起她,於是從椅子裏站了起來,彎腰進了牢房,在妹妹面前蹲下了身。

昔日榮極一時的皇後,今成階下囚,灰撲撲的囚衣包裹著瘦弱的身體,原本秀美的長發也蓬亂得如同雞窩,手腳都有數不清的細小劃痕,腳甚至有血跡,看來是被抓住以後,一路赤著腳走回來的——也是,囚犯而已,難不成還有車坐?

皇甫聆芳兩眼失神,抱著膝蓋團坐在地,對於她的到來不作任何反應。

“聆芳,”玉瑩拉住了她的手,“你後悔過嗎?”

皇甫聆芳手一哆嗦,抽了回去,更加抱緊了自己,半張臉埋在膝蓋之間,發出嗚咽聲。

玉瑩輕輕撫摸她的亂發,說:“你和鐘維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們,你所遭受的苦難,原本,都該是我來承受的,我明知道前面是苦海深淵,可還是把你推了進去。”

皇甫聆芳不避不閃,眼裏逐漸濕潤,眼淚一顆兩顆,匯成股,順著骯臟的臉頰流淌下來。

“我知道你也恨我,像我恨你們一樣,”玉瑩用手絹替她擦去眼淚,“我從一開始知道,咱們家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當時進宮的是你也好是我也罷,康敬頡那樣一個人,連自己的母親都防著,更加註定不會對枕邊人用真心,從爹開始盤算著要當國丈開始,咱們姐妹倆註定了要有一個成為犧牲品。”

皇甫聆芳“哇”地一聲,撲進她的懷裏放聲大哭,玉瑩將她緊緊抱著,聽她淒慘地一聲聲喊姐姐,心疼無,不斷撫著她瘦骨嶙峋的背,小聲安慰,如同許多年前她們還是親密無間的姐妹時,自己常做的那樣。

玉瑩利用自家的內部矛盾,兵不血刃釣出了康敬頡的去向和他當年為了嫁禍弟弟、不惜謀殺自己親骨肉的口供,原本朝還有大半的人是不支持康敬繹篡位的,一聽範夫人親口承認了自家男人與太子合謀欺君,瞬間呼啦啦一片倒戈聲,轉過頭來開始幫著康敬繹聲討康敬頡。

要知道官這種東西,最厲害的是嘴,從山簡的生猛爆料,到百裏讚的借機造勢,康敬頡長久以來塑造的孝子賢君形象早已開始崩壞,現在又有一大片官幫著罵,康敬頡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已經淪為市井孩童歌謠的惡棍暴君。

康敬繹非常開心,他第一次覺得老爹留下的這群草包還是有點用的。

而相反的,皇甫青泰醒來後聽說了這件事,差點又被氣得昏死過去。

如果大家都不投降,那第一個投降的會為人唾罵,但如果大家都投降,那麽不肯投降的那個會成為“餘孽”,只有等著被墻倒眾人推的份。

可憐的皇甫青泰既沒維護住“忠貞不二”的美名,也沒趕投降大潮,一睜眼已經是曾經的同僚們聯名譴責自己的時代,沒直接氣死過去算是命大了。

於是他決定裝死,等風波過去再說。

但康敬繹怎麽會讓他有機會裝死呢?在院子裏的時候聽到禦醫說皇甫青泰又昏過去了一次,然後再也沒醒過,非但不擔心,還有點興致勃勃地背著手跨進門去:“皇甫大人?”

皇甫青泰在床挺屍,裝沒聽見,康敬繹進來看了他一眼,轉頭命令道:“皇甫大人生平最恨的人是朕,現在朕站在他面前,他卻沒有跳起來跟朕拼命,看樣子應該是死了,來人,擡去燒了。”

皇甫青泰瞬間嚇得魂飛魄散,一股碌從床滾了下來,一屋子的宮女太監禦醫全都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哦,原來沒死。”康敬繹淡定地在椅子裏坐下。

皇甫青泰灰頭土臉,從地爬起來要躺回去,萬晟宮的大太監杜衷全馬一甩浮塵:“大膽!見了皇竟然不行禮問安,皇甫青泰,你該當何罪!”

康敬繹心情很好,也不多計較:“嗳,朕還沒登基,皇甫大人論起來是長輩,行不行禮都不要緊。”

皇甫青泰只穿著一身單衣,聞言眼珠一轉,開始挑刺:“既然還沒登基,如何以‘朕’自稱?王爺身為敬宗皇帝嫡長子,卻不遵守祖宗禮法……”

康敬繹的好心情瞬間被毀,臉一垮:“皇甫青泰,你活膩了!朕的事也是你管得的?”

皇甫青泰昂起頭來:“老臣既然是王爺的長輩……”

康敬繹“咣”一聲把剛端起來的茶杯摔在了地,怒吼一聲:“拖出去,二十大板!”

皇甫青泰這下可慌神了,一邊大叫皇饒命一邊手舞足蹈地被拖了出去,太監拖來板凳一條,把他往一按,三指寬的板子打下去,皇甫青泰的叫聲頓時變了調。

康敬繹悻悻地嘟囔了句“敬酒不吃吃罰酒”,象征性地讓人打了兩三板子叫停,皇甫青泰哪裏受過這個罪,算只是兩三下也夠嗆了,太監們停手後他從板凳滾下來,趴在地直喘氣。

“這是怎麽了?人怎麽在院子裏趴著?”在這時,玉瑩來了。

康敬繹沒登基,她這個皇後自然也沒落實,但這並不妨礙她一身母儀天下的行頭,皇甫青泰一擡頭,見大女兒頭戴金鈿子,身披金紅袍,裙擺金銀雙色的絲線繡成的鳳凰展翅欲飛,前有宮女捧香爐,後有太監撐華蓋,浩浩蕩蕩二十來個人跟著,連陪嫁的小秋都一身茜色的貢繡衣裙,著實閃瞎了太傅大人的眼。

皇甫青泰一手扶著後腰,狼狽地起身:“女兒啊……”

玉瑩驀然笑了:“皇甫大人病糊塗了?這兒哪有你的什麽女兒,本宮怎麽沒瞧見?”

皇甫青泰語塞,跪在地不知所措,玉瑩一拂手:“小秋,去把皇甫大人扶起來。”小秋得了命令,前去伸出手:“皇甫大人,請吧。”那語氣滿是幸災樂禍。

皇甫青泰看她一眼,又是眼紅又是恨,哼地一聲不理會,小秋見狀,涼絲絲地說:“皇甫大人,皇後娘娘讓奴婢來扶您一把,您可別不給皇後娘娘面子啊。”皇甫青泰無奈,只好瞪著眼讓她把自己攙扶起來。

“你怎麽過來了?”康敬繹從屋裏走出來。

玉瑩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認真地說:“程姐姐回來了。”

從貢縣返回到京城後,程奉儀沒有再進宮,而是徑直回了早已空無一人的程府,鐘綠娉留下宮女照顧她,自己來向玉瑩覆命。

康敬繹和玉瑩一同返回耀華宮,鐘綠娉已經等在裏頭,見禮後三人落座,鐘綠娉開始講這幾天的經過。

“那天,我陪著程姐姐坐馬車趕到貢縣……”

路的時候大約是未時,程奉儀歸心似箭,恨不得插翅膀飛到貢縣去,車夫於是連夜趕路,一行人在第二天清晨趕到了貢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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