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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萬一不上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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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萬一不上當呢

“是啊,但……”即使有人憐惜,這個人也是翟讓,而非楊瓊,玉瑩慢慢轉著紡紗車,心不在焉地想。

楊瓊到底是晚了一步,卻不知在上一世他們是否有機會在一起,或是也像弟弟皇甫珮與榮氏、妹妹皇甫聆芳與鐘維,前世得享纏綿,今生卻無法在一起。

自己的重生,改變了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建元帝提前駕崩,康敬頡登基,康敬繹遭貶,原屬太子陣營的楊瓊成了燕州守將,本欲投靠武王的郭茂卻取代了山簡成為康敬頡帳前第一謀士,謝家、鐘家、葉家、榮家、湯家、程家……改旗易幟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形之日起,越來越多的人被卷了進來,到現在康敬繹和鐘遠山率軍攻打宣州,局面已經一發不可控制,每走一步都是危險重重。

玉瑩仰起頭,院中的桐花隨風飄落,紛飛如雪,她恍然想起,自己已經嫁給康敬繹三年了,連女兒都兩歲了,再過兩年,就是白龍崗之役康敬繹戰死,隨後自己被燒死在冷宮,皇甫家滿門被抄。

前世的悲慘下場能否被改變?

身邊的人是否能安然無恙,平安一生?

一步步走到今日,除了相信康敬繹,她已別無他法。

而在這個時候,宣州的大地上,戰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鐘遠山率江州水師沿河口西進,氣勢如虹,宣州牧謝效嚇得聞風喪膽,一連修書七八封,質問鐘家為何背信棄義,撕毀盟約,鐘遠山一蓋不予理會,沿江攻下四五座城,直逼到宣州府城門下。

同時,康敬繹親率一萬燕州軍自北向南,寸寸侵吞,每打下一座城,便有後方的補充兵員前來占城,兩個月的時間裏,百裏讚陸續調派了七千餘人南下,補充或替換康敬繹手中的兵力,自馬縣向西向南,宣州三分之一的縣被江州軍和燕州軍占領。

燕州府與江州府都在源源不絕地征兵,甥舅二人在戰場上收編近兩萬宣州軍,按照鐘遠山的計劃,楊瓊率五千人南下與副將交換,一萬宣州軍被遣往燕州府戍邊,百裏讚清點名單,將降兵打散編入各小隊,撤去原先的將領,改由燕州君中康敬繹的親兵擔任隊正、校尉,再統一交由曹遷管理。

宣州久無戰事,士兵怠惰不堪一擊,短兩個月時間裏,燕州軍與江州軍就將宣州沿海城縣盡數占領,兩塊地圖連在了一起,南北軍需和糧草的運輸得到了有力保障。

啟聖二年六月二十七日,康敬頡派出的二十萬鎮反軍抵達宣州府。

朝廷打著肅清叛亂,鎮壓暴動的旗號,燕、江聯軍則以康敬頡篡奪皇位、殺父弒親來鼓動民心。

山簡作為康敬頡早期的心腹之臣,對他的種種作為了若指掌,提筆一揮而就,揭露出康敬頡在身為太子的期間“黨同伐異、貪吞國帑、迫害手足、謀殺先帝”,登基後“毒殺藩王、逼死太妃、勾結北狄、喪權辱國”等足足二十條罪名,連康敬頡身邊的大太監福德的老父親賣官鬻爵的事也在列,洋洋灑灑千餘字,由工匠連夜印刷,到處張貼,一時間在朝野掀起了軒然大波。

郭茂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指責康敬繹“擁兵自重、欺君造謠、擅毀和約、禍亂天下”,雙方武將在戰場上殊死較量,寸土必爭,謀臣則在帷幄間唇槍舌劍,不分伯仲。

鎮反軍的主力是甘州軍,京畿禁軍,還有少量萬州軍,涼州軍,由康敬頡的親信施邦則和母舅家的表兄榮海率領。

而康敬繹這邊,除卻沿途占城和死傷,江州軍尚餘一萬三千人千人,燕州軍九千人,收編的宣州軍一萬一千人,合起來不到鎮反軍的五分之一。

雙方在宣州城下對峙。

康敬繹在帳中吃飯,接到前方軍報,眉毛動了動,面不改色:“知道了。”

楊瓊道:“朝廷有二十萬人,我們卻只有四萬不到,這仗難打。”

康敬繹漫不經心地給自己的酒杯倒滿:“難打,但還不至於無法打,鎮反軍號稱有二十萬,其實不過是嚇唬人的,就算甘州軍和禁軍傾巢而出,也不過十五萬,皇兄雖然自大,還不至於蠢笨,若將甘州軍全部調走,只怕非北狄人頃刻間便會殺進中原來,白白便宜了呼兒哈納,所以鎮反軍滿打滿算也就十五萬人。”

楊瓊捏著眉心嘆氣:“就算是十五萬人也夠嗆,眼下若能有五萬人,倒還有四五成勝算,可……”

“不需要那麽多,”康敬繹一飲杯中美酒,語氣沈穩,顯得胸有成竹,“你在京城待的時間不長,不了解施邦則這個人,本王讓他兩只手他也贏不了。”

楊瓊誠懇地道:“還請王爺賜教。”

康敬繹玩著銅爵,嘴角浮現出一抹譏嘲的微笑:“施邦則的老爹施衡曾是先帝時期的一員猛將,施邦則倒是將門出身,可惜是個紈絝子,從沒上過戰場,只會紙上談兵,本王還在京城的時候,他作為太子親信,與本王分掌東西二營兵權,手下盡是些兵痞流氓,上了戰場說不定連刀都拔不出來,不足為懼。”

楊瓊低頭沈吟片刻,又問:“那榮海又如何,我曾在西營見過此人,聽營中士兵說起他,無不是讚譽之詞。”

康敬繹道:“榮海倒是有兩把刷子,不過也不用怕,皇兄既然和太後不睦,施邦則與榮海定然也無法齊心協力,只要設法令他們之間產生隔閡,各自為戰,便可以各個擊破。”

“先吃飯,吃完飯把山符之叫過來,咱們再細細商量怎麽對付他們。”

楊瓊啼笑皆非,康敬繹對於十五萬大軍的到來竟是毫不介意,吃喝照舊,半點壓力沒有,真不知他是自信還是自負。

午飯後山簡來了,聽完楊瓊轉述的敵方兵力和領軍之人等相關情況後,態度與康敬繹如出一轍:“施邦則就是個繡花枕頭,不足為懼,榮海雖勇猛,但一向好大喜功,若能設法離間他們二人,此戰必勝。”

康敬繹一手支頤,懶洋洋地說:“皇兄和太後貌合神離,施邦則與榮海是雙方利益的代表,鎮反軍內部一定早有分化,先生有什麽好主意,說來聽聽,最好能把兩個一起除掉。”

山簡峻聲道:“不可,若是把他們都除掉了,朝廷必然會派更厲害的人來,到時候反而難對付,這兩個人都要留著,我有一計,可令他們內鬥不斷,若一切順利,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宣州府。”說著壓低嗓門,將計謀對二人說了一說。

“好主意!”康敬繹聽完猛地一拍案桌,欣喜道,“就這麽辦!”

楊瓊遲疑地問:“萬一他們不上當呢?先生可有後著?”

山簡冷冷一笑,篤定地道:“他們一定會上當的。”

山簡揣摩人心的本事最是厲害,無論是指揮謝永如何算計玉瑩,還是在虎奔關之役中將北狄大將魯巴圖燒得摔冠跳腳,但凡施計,無不是提前預估好了對方的反應,步步如影隨形,縱使其中一環失誤,也不影響後面的計劃繼續進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康敬繹十分滿意地翻身下榻,前去做準備:“好好打,打完回家過中秋。”披風一甩大步出了帥帳。

一個月後,前方捷報傳到燕州府,玉瑩正同百裏讚、鐘綠娉二人商量過冬事宜,信使飛一般沖進院中,手舉捷報撲通一聲跪下:“夫人!前方大捷!楊將軍攻占了宣州府!”

“什麽?太好了!”玉瑩本是做好了要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怕前方將士吃不飽,這才找百裏讚來商量糧食配給的問題,誰知前方竟是比她預想的還要更快攻陷了宣州府,有了宣州的公糧,何愁這個冬天過不去!

鐘綠娉也是連忙起身賀喜:“恭喜姐姐!王爺他們打了勝仗,糧食不夠過冬的問題也解決了,真是雙喜臨門,再好沒有了!”

玉瑩三兩下拆開信報,一目十行地看下來,踏踏實實地放心了:“楊將軍不費一兵一卒,輕而易舉地取了宣州府,鎮反軍被三面夾擊,被打得如喪家犬一般四處逃竄,王爺在信中說再有一個月就能返回燕州,還要帶宣州府的月餅回來給大家吃。”

百裏讚坐著笑道:“不費一兵一卒?那可是大功一件啊,楊將軍這回可是一戰成名了,回來定得宰他一頓。”

“山先生的計,調虎離山,甕中捉鱉,不勝也難啊。”玉瑩將信遞給他看。

康敬繹還在信中說,女兒兩歲生日沒能在一旁陪著,回來定會好好補償她們母女,當牛做馬,任勞任怨。百裏讚看罷笑道:“在王爺心中,家事大於國事,實屬難得,卻不知夫人準備如何使喚王爺?”

玉瑩神秘地笑笑:“等王爺回來你們就知道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鎮反軍兵敗如山倒的消息傳到京城,剛下早朝的康敬頡險些被氣得腦淤血死過去,當即將包括皇甫青泰在內的七八名心腹大臣到禦書房進行商議。

皇甫青泰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痛心疾首道:“怎會如此!皇上是真龍天子,王霸之氣庇佑全軍,本該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怎會敗給一幫烏合之眾!這簡直是國之不幸,國之大不幸啊!”

諸大臣低著頭不敢吭聲,皇甫青泰又捶胸頓足道:“朝廷派出的鎮反軍有二十萬之眾,武王手中只有不到四萬人,我們是他們的五倍有餘,怎會說敗就敗,毫無還手之力?這其中定有名堂!前方將士不為皇上盡心竭力,反而臨陣脫逃,施邦則身為主將責無旁貸,榮海雖為副將亦脫不了幹系,懇請皇上重罰此二人,以正軍風!”

郭茂雙手握著笏板,瞇縫著小眼,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皇甫青泰猶不知將大禍臨頭,繼續滔滔不絕:“皇上,鎮反軍兵精糧足,若非將領指揮不力,絕不可能一敗塗地,皇上——”

“夠了!”康敬頡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喝,抓起案桌上的茶杯就朝他砸過去。

皇甫青泰猝不及防,當場被砸得頭破血流昏倒在地,群臣一片駭然,連忙齊刷刷地跪下:“臣等萬死!”

小太監進來將人架出去,交給太醫診治,康敬頡的臉色難看,眼神兇狠,掃過面前的大臣,個個都縮著肩膀低著頭,不敢做聲。

“你們當初不是說二十萬人足以將武王一舉殲滅嗎?啊?現在卻被四萬不到的叛軍打得落花流水!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康敬頡怒發沖冠,手於案桌上一掃,上三朝的名貴青花瓷筆洗剛鏘一聲摔成了一地碎片,朱筆也摔做兩截,滾出老遠。

他大吼道:“說話啊!平時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怎麽現在一個個都不吭聲了,都變成啞巴了嗎!朕是養了一群飯桶嗎?”

一名老臣戰戰兢兢拱手道:“皇上息怒!保重龍體!鎮反軍大敗必有原因,說不定是叛軍之中有人會使妖法,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康敬頡冷冷地註視著他:“馬愛卿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那老臣忙躬著腰退了回去,郭茂斜眼看了看他,上前道:“皇上,人多打人少,從來也沒有必勝的理,還望皇上準臣看一眼戰報再作分析。”

康敬頡繃著臉一揮手,福德馬上捧著戰報小跑過去。

郭茂拱了拱手,展開戰報仔細看了起來。

戰報中說,施、榮二將軍率二十萬大軍雄踞宣州府,先後出戰,陸續收覆十餘座城,正是意氣風發、勝利在望之時,卻不曾想被人從後方偷襲,一夜之間宣州府竟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占了,榮海大意失察,中了敵人請君入甕的詭計,麾下四萬甘州軍盡數陷在城中,榮海本人也生死未蔔,鐘遠山率兩萬人,咬著剩餘鎮反軍的隊尾窮追猛打,施邦則嚇得一路逃進了江州,又遭到了伏擊,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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