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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照貓畫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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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照貓畫虎

鐘遠山又問:“那糧草問題你怎麽解決?”

玉瑩試探著問:“就地解決?我記得兵書上說以戰養戰,攻下一座城,不就有糧食了嗎?”

鐘遠山立刻肅然駁斥:“那不一樣,若是農民起義、征伐蠻夷,可以不顧後果不計代價,只要勝了就行,這時候以戰養戰是最好的選擇,可起兵造反不一樣,打仗的時候你掠奪的越多,就越容易失去民心,而且你還必須考慮這個爛攤子將來如何收拾,宣州一年的糧食產量是北方四州之和,一旦因為戰事耽誤了農耕,來年便有數十萬人要餓肚子,到時候北狄人趁虛而入,剛到手的江山,就又白送出去了。 ”

玉瑩大窘,忙道:“是我錯了,沒考慮周全,二舅說的是,不能打出一個爛攤子沒法收拾,王爺的本意也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如果再弄得民不聊生,那反而是罪過了。”

鐘遠山哼哼冷笑,手一抄,慢悠悠地說:“只要是戰爭,就必然會民不聊生,如果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就不該造反。”

康敬繹眉頭猛地一聳,顯然是被這當頭的一盆冷水給激怒了,下意識就要大著嗓門頂撞回去,玉瑩趕緊咳嗽一聲,提醒他不可沖動。

鐘遠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似乎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十分有趣,但也不說什麽,靜靜等著他們作答。

“二舅……此言差矣。”康敬繹忍了半天,終於把火壓了下去,聲音盡量平靜地說。

“哦?願聞其詳。”鐘遠山一臉很感興趣的表情,靠在椅子裏,讓他繼續。

康敬繹深吸一口氣,說道:“皇兄權欲熏心,早在父皇還在世時他便在朝中結黨營私,排除異己,算計手足,謀害親子,父皇駕崩以後,他更是迫不及待地要獨攬大權,我這個與他向來不和的兄弟自不必說,從小與他關系親厚的老三也被他逼死,現在連他的生母懿明皇太後也朝不保夕,這樣一個冷血無情、殘忍多疑的人坐在龍椅上,天下真的能太平嗎?”

鐘遠山很明顯地沈默了一下,繼而反問:“三王爺是被皇上逼死的?他連太後也不信任?”

“是,”康敬繹起身,恭恭敬敬地對他鞠了一個深躬,“聖人有雲,眼中不能容人者,心中如何容天下,請二舅為大楚江山社稷考慮,為天下蒼生考慮,莫要被眼前短暫的太平迷惑了雙眼,現在除了我,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了。”

他的話說完,書房裏安靜了足有一盞茶的時間,鐘遠山的臉上再看不到先前那些刁難和玩味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鄭重,他沈思過後緩緩點頭:“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不過你剛才那句‘眼中不能容人者,心中何以容天下’,是哪位聖人說的?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康敬繹厚顏無恥地回答:“是愛妃晨間對我說的。”

鐘遠山:“……”

玉瑩:“……”

鐘遠山繃著臉道:“哦,原來是皇甫夫人教你的,我還以為王爺經歷了這麽多事有長進了,沒想到今天這些說辭都是提前背好的,專門等著演給我看。”

康敬繹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好好的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玉瑩一著急,匆忙間便口不擇言:“沒有的事!二舅多心了,王爺說的那些都是心裏真實的想法,和我沒有關系,我已經很久沒讓王爺背過書了、呃……”

鐘遠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看來皇甫夫人以前讓王爺背過不少書啊。”

玉瑩弄巧成拙,直是張口結舌,欲哭無淚,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孰料鐘遠山非但沒發怒,反而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開懷舒暢,聽得二人面面相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很好,皇甫玉瑩,你很好。”笑過之後,鐘遠山一手拍膝頭,沈聲道。

玉瑩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只能幹笑兩聲。

鐘遠山從椅子裏站了起來:“我記得上一次見到應融,他還是個六歲的小孩兒,玩心未泯,滿腦袋只有彈弓摔跤、刀槍棍棒,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根本不像個能成大器的人,卻不想二十年過去,竟能被你調教成了如今的模樣,不用背書也能一大車一大車地往外抖大道理,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有你在他身邊,我相信爛泥也總有扶上墻的一天。”

玉瑩頓時欣喜若狂:“這麽說二舅答應助王爺一臂之力了?”

鐘遠山到此刻終於露出了笑容:“末將鐘遠山率兩萬五千江州軍,今日起歸順武王殿下,願為王爺肝腦塗地,死而後已!”說著一撩衣擺,單膝跪在了他們面前。

玉瑩高興得心都要飛起來了,正要說什麽,就聽身旁的康敬繹陰惻惻地問:“二舅說誰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鐘遠山身體一僵,康敬繹卻先哈哈大笑了起來,大步上前雙手扶起了他,堅定地道:“二舅放心,甥兒定不會辜負你和母後的期望!”

接下來的談話,才真正算是謀劃,鐘遠山不愧是大楚的優秀將才,和康敬繹不同,他沒有被重點培養過,所有的本事都是在一次次實戰中磨練出來的,考慮問題也更為周全。他的年齡幾乎是康敬繹的兩倍,打過的仗也比康敬繹要多,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生在江州長在水邊,能夠訓練並指揮水師,這是燕州陣營中獨一無二的,江南三州、中原四州水系發達,一旦開戰,水上作戰就是不可避免的,有了鐘遠山,康敬繹的勝算大大增加!

因為決定了要助他們,鐘遠山不再有所保留,展開地圖詳細地與康敬繹討論起了要如何逐步蠶食宣州,使燕州、宣州、江州連成一線,形成穩固的大後方,與朝庭抗衡。他的許多對敵策略都是玉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有些連康敬繹都沒聽說過,說是商量,其實等於是來學習,先前鐘遠山刁難他們的問題,其實他自己都已經想好了應對之招。

甥舅二人越談越投機,玉瑩從一開始還能插上幾句,到後面變得眼裏轉圈圈,什麽都聽不懂了,不得不感嘆打仗這活真不太適合女人,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去研究怎麽讓大家都吃飽穿暖,放放心心打仗吧。

“你們聊,我到院子裏走走。”打過招呼後,她起身出了書房,讓他們倆自己研究去了。

江州地處南方,三月末已經是春意盎然,院子裏的桃花開得無比絢爛,如粉紅色的雲霞般裝點著不算大的院子,花枝間不時有黃雀探出頭來,喙子上啄著一條蟲,拍拍翅膀就飛走,抖落一地的花瓣。

曹遷站在樹下陰涼處擔當守衛,防止有心懷不軌之人偷聽。

“曹將軍,”玉瑩走下臺階,向他點頭致意,“可有七王爺的消息?”

曹遷聞聲,回頭對她抱拳行禮:“哦,還沒有,末將已經吩咐過他們繼續找,務必要把人找到,只是……”

玉瑩見他面有難色,便問:“只是什麽?如果有什麽難處但說無妨。”

曹遷確實很苦惱,就說:“七王爺既然是第一次離開京城,末將以為,他十有八九是走錯了路,這人海茫茫的,咱們只帶了兩千人,分一千出去找人,不知道方向也不沒什麽顯著特征,簡直就是大海撈針啊,末將說句僭越的話,想把七王爺找回來,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玉瑩嘆了口氣,曹遷的擔心她也有過,可是這種話如何能拿去對康敬繹說?和慶太妃莫名暴斃,究竟是病死還是被康敬頡賜死還未可知,康敬祥是她唯一的骨肉,康敬繹無論如何也不能置他的生死於不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夫人是否知道七王爺身上有什麽特征,或者他遇到困難會去向誰求助?否則這麽漫無目的的找,實在不是辦法。”曹遷試探性地問。

這種事我怎麽會知道呢,玉瑩無奈地想,便回答他:“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一會兒問問王爺,他們兄弟在一起長大,後來雖然分開的時間多,但應該知道不少。”

曹遷也就答應了,等到吃午飯的時候,書房裏的兩人聊得差不多了,一起走出來,曹遷便上前詢問康敬祥的外貌特征等。

要說起來康敬繹實在是個粗心的兄長,康敬祥出生的時候他都快十歲了,可以說是看著弟弟長大的,可當曹遷問起來的時候,他卻凸著倆眼反問:“特征?什麽特征,還不就是有頭有臉有鼻眼,能有什麽特征?”

曹遷哭笑不得,心說這要怎麽找,就聽鐘遠山道:“王爺如果說不出個什麽特征,不如等到了江州府,讓綠娉來給靜王畫個像,那孩子從小就喜歡畫畫,尤其擅長畫人,王爺夫人給她說個大概模樣,邊畫邊改,有了畫像就好找了。”

玉瑩好奇地問:“綠娉?”

“二舅家的表妹,”康敬繹道,“從這裏到江州府要幾天?懷祐失蹤已經半個月了,他萬一有個好歹,我將來真沒顏面去見母妃。”鐘遠山安慰了他幾句,就去叫人立刻準備車馬。

玉瑩對外戚這東西是有點心理陰影了,看看自家那一群,再看看謝家那一群,真不知道這個鐘綠娉會是怎樣的姑娘,可千萬不要再來一個嬌蠻小姐,再看上康敬繹,到時候退都不好退。

不過看看鐘遠山這一身正氣,又覺得他教出來的女兒應該不會是什麽奇葩,名門小姐多多少少都會有點小毛病,自己也不能免俗,就不苛求人家十全十美了。

從冒縣到江州府只有四天的車程,進了城後馬車直接駛到了鐘家的老宅門外,一早接到通知的鐘家老小全都在門口迎接,遠親近親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府門外給康敬繹跪了一波,進到堂屋裏,康敬繹又挨個兒給長輩問好,連帶著玉瑩也笑的臉抽筋,鞠躬鞠得腰酸。

鐘氏入宮的時候鐘家老太爺還在,家裏飛出了金鳳凰,叔伯等人自然就不肯分家了,全等著沾光,同輩的親兄弟只有兩個,堂表親倒是數不清,而且多是姑娘,夫家的姓氏五花八門,等把所有長輩都問候遍了,又被平輩問候,饒是玉瑩記性好,這麽一圈折騰下來也是頭暈腦脹。

旁系的親戚問候過後就都散了,只有孝憐皇後的父母和包括鐘遠山在內的兩位哥哥及他們的妻兒留下來,鐘綠娉自然也在其列,剛才行禮的時候玉瑩就覺得她是個教養很好的姑娘,長得也文靜秀氣,心下不由安了不少。

“王爺,夫人,這就是小女,閨名綠娉。”鐘遠山做了個手勢,讓女兒上前。

鐘綠娉於是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了禮,清聲道:“七王爺之事爹爹已經在家書中提起,綠娉書墨不精,願為王爺夫人效勞。”

其態不嬌不媚,坦坦然然,玉瑩情不自禁對其心生好感,正想說點拉近關系的話,忽聽身旁的康敬繹搶先開了口。

康敬繹問:“表妹芳齡幾何,可曾許了人家?”

鐘綠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嚇一跳,楞著不知該如何作答,鐘遠山也是頗為意外,一時沒反應過來,多虧妻子張氏及時回答:“回王爺的話,小女今年十五,尚未許配人家。”

玉瑩心下卻起了疑惑,雖說女子十六而嫁,但十五歲的時候還沒許人家的其實是不太多的,大多數人家都會在孩子十二三的時候就定下親事,除非是像她這樣,被老爹藏著打算嫁天家的,否則十五歲怎麽都該有個婚約了。

她心裏直想哭——不會又是一個等著嫁表哥的姑娘吧?

但比起鐘綠娉十五未許人家,康敬繹會主動問起這種事更讓玉瑩驚訝,他想幹什麽,籠絡鐘家?兩年前是自己攛掇著給他傍外戚,現在他自己也生了這個心?

康敬繹問就問了,問過後就沒了下文,於是連張氏也有點鬧不明白他什麽意思,目光帶征詢地看向自家男人,鐘遠山對她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多事。

追尋康敬祥的下落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所以鐘綠娉疑慮歸疑慮,還是馬上引他們到了父親的書房,那兒早已有下人備好了筆墨,她道了聲謝失禮,就到畫案後提了筆,玉瑩和康敬繹圍到畫案邊,憑記憶描述康敬祥的面貌,眼睛大小,眉毛粗細,過了半個多時辰,廢了十幾張紙後,鐘綠娉竟真將康敬祥畫了個八九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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