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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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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劇毒

康敬繹一指壓在她唇上:“有什麽話出去再說,翟子成在宮外接應,事不宜遲,現在就走吧。 ”

玉瑩馬上點頭,反手抹去差點流出來的眼淚,跟著他翻身下床。

床前的宮女歪倒著,不知是生是死,玉瑩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套上鞋就要往外跑時,門外傳來“喲”的一聲,又尖又細,是個太監的聲音。

玉瑩腳步一頓,康敬繹馬上擡手讓她且慢,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盒子,裏面似乎裝著暗器,就往門邊走去。

“皇甫氏,皇上請你到萬晟宮走一趟。”門外的卻不是延壽宮的太監,而是萬晟宮的大太監福德。

康敬繹使了個眼色——殺了他逃出去?

玉瑩馬上眼色制止——不行!福德肯定不會一個人來請,萬一暗器沒有及時把所有人都殺了,發出響動,那就別想逃得掉了。

康敬繹皺起眉,拿不定主意,玉瑩做了個口型:“我去去就回,你在這裏等我。”康敬繹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但又沒有別的法子,只好不情願地點點頭。

玉瑩於是答話:“知道了,待我換身衣服。”

福德哼哼一笑,玉瑩一邊拿起衣服往身上套,一邊眼色示意康敬繹躲到床上去,康敬繹跳上床,玉瑩又將帳子拉好,這才打開門。

福德果然帶著七八個大內侍衛在院子裏候著,見她走出來,臉上似笑非笑,問:“王妃門前怎麽也沒個人守夜,這萬一遭了刺客可如何是好?”

玉瑩答非所問:“請公公帶路。”

福德又是陰陽怪氣地笑了幾聲,手嫵媚地一擺:“請。”

從弄蝶居出去一路都沒遇上延壽宮的下人,玉瑩覺得不妥,但也沒法多問,跟著福德一路到了萬晟宮。

已是夜裏亥時,萬晟宮的禦書房裏卻還燈火通明,可見康敬頡這一世也和從前一樣,是一個勤政的皇帝。

如果他不是那麽狡詐多疑心狠手辣的話,未嘗不能成為一代明君,玉瑩微微有些遺憾地想,康敬頡就是把權勢看得太重了,反而不把固國之根本——帝王名聲放在心上,登基數年裏殺戮無數,如果自己還能多活幾年,說不定會親眼見證他的倒臺。

福德開門進去稟報:“皇上,武王妃皇甫氏帶到。”

康敬頡坐在書桌後面批折子,聞言頭也不擡地道:“帶進來。”

福德鞠了一躬,讓出路來:“皇甫氏,請吧。”玉瑩提起裙擺跨過門檻,剛走進去,福德就在身後把門關上了。

禦書房……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走進這裏,可笑的是,卻不是以皇後的身份、而是以弟媳的身份。

康敬頡誰也信不過,禦書房裏連個端茶倒水餵參片的人都沒有,玉瑩一邊胡思亂想著他大半夜把自己叫到這地方來,該不會是要自己給他當宮女吧,一邊整理了一下袖擺,跪下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知道朕叫你來做什麽嗎?”康敬頡仍然是不鹹不淡地坐在椅子裏問,看都不看她一眼。

“皇上若是擔心臣妾把那晚上的事說出去,那大可不必,”玉瑩於是就跪在地上回答,“皇後再怎麽也是臣妾的妹妹,不說什麽姐妹情深,這不光彩的事一旦抖落出去,皇後要被賜死,皇甫家也會因欺君之罪被誅九族,我這個姐姐又怎能逃脫。”

康敬頡把手中的朱筆放下,合上奏折扔在一旁,端起了茶杯:“你知道就好。”

玉瑩心裏說我知道的還多著呢,絕對比你知道的還要多。

康敬頡喝了一口參茶,精神了點,又說:“不過朕既然有意壓下這件事,就算你去說也沒用。你現在是太後身邊的人,把你帶出延壽宮不容易,朕犯不著為了這種小事找你來。”

“那……?”

康敬頡遠遠地擡眼向她看過來,玉瑩脊背一寒,不想和他對視,又不怕移開目光會讓他覺得自己心虛,只好硬著頭皮讓他看。

康敬頡問:“你知道太後為何要保你嗎?”

玉瑩老實地搖搖頭,這個問題她想了幾天了,一點頭緒都沒有。

“榮家的祖上出過不少能征善戰的武將,榮家的姑娘也個個都是巾幗不讓須眉,狠起心來,比男人還可怕,為了自己活下去,她們可以舍棄父母兄弟,舍棄與自己有白頭之約的丈夫,甚至使自己的孩子,”康敬頡用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她們的心裏,只有她們自己。”

玉瑩眉頭蹙起,康敬頡繼續說:“當年追隨太一祖開疆辟土的平西將軍榮慶學,就是被自己女兒下毒害死的,為的,僅僅是榮老將軍要將她嫁給政敵——沒有商量,沒有央求,直接下毒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之後她的兒子也就是太後的生父,朕的外公,也是死在自己的姐姐手裏,因為不滿意分家的結果,一個弱質女流,用菜刀砍死了自己看著長大的親弟弟。”

康敬頡的嘴角帶著譏嘲的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是這樣,榮家出來的女人,都是比鬼還可怕的——”

“皇上這樣說自己的母親,不覺得羞愧嗎?”玉瑩冷冷地打斷了他。

康敬頡呵呵一笑,說:“皇甫玉瑩,你很聰明,但你太過心軟,你的心軟完全掩蓋了你的智慧,只要涉及到親情,你就不能冷靜地作出決定,無論他們傷你多深,你都還將他們當做親人。”

玉瑩忍怒道:“這是作為人最基本的孝道。”

“不!你這是愚蠢!”康敬頡大聲反駁,同時從椅子裏站了起來,“什麽是孝道?只有當你的父母也愛著你的時候,你的所作所為才是孝道,可他們不愛你,他們甚至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他們眼裏只有高官厚祿,金銀財富,何曾有過你?即使這樣還為他們著想的你,不是愚蠢是什麽?”

玉瑩很想反駁,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康敬頡冷不丁地問:“你知道自己懷孕了嗎?”

玉瑩:“……”

康敬頡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自己的身體,自己不知道?”

玉瑩繼續:“……”

康敬頡拍了拍巴掌,福德端著兩只茶杯進來,康敬頡頤指氣使地道:“這兩只杯子,一杯裝的是落胎的紅花,另一杯裝的是砒霜,你自己選吧。”

玉瑩嘴角抽搐,半晌,端起紅花那杯,康敬頡很滿意地點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福德,送她回去,記住,要親眼看著她喝下去了才準回來。”

“奴才遵命。”

回到延壽宮,玉瑩在福德的監視下喝下了那杯紅花,福德不陰不陽地嘲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啊,呵呵呵~”玉瑩都懶得理他,咣啷一聲把門關上。

外面的人一走,康敬繹馬上從帳子裏跳了出來:“你沒事吧?他們剛才讓你喝什麽?”

玉瑩事不關己一般淡然回答:“紅花。”

康敬繹滿頭問號,紅花是什麽玩意兒,玉瑩解釋說:“女人落胎的藥。”康敬繹瞬間就瘋了,一把抓住她胳膊:“你喝了?”

“喝了啊,不喝紅花就得喝砒霜,你說我選哪個?”玉瑩故意反問。

康敬繹的表情一時間又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半天才掙出一句:“那這就……沒了?”

玉瑩笑吟吟地說:“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哪裏談得上沒了。”

康敬繹一臉遲鈍,沒反應過來,玉瑩便笑著去擰他的臉:“快走吧,在發呆下去天都要亮了。”康敬繹仍然有點迷糊,玉瑩再三催促,他才收起了欲言又止,帶著玉瑩翻墻逃出延壽宮。

半夜的皇宮裏一片寂靜,嬪妃們等不到皇帝的臨幸,都早早地吹了燈歇息,一路上除了遠處侍衛巡邏的火把外,看不到一點亮光,康敬繹拉著玉瑩一路跑,玉瑩小聲問:“皇宮守備這麽森嚴,到處都是大內侍衛,你是從哪兒進來的?”

“宮裏有一條排水道,鐵柵比其他的要寬,加上銹得厲害,我撬斷了幾根就進來了,”康敬繹同樣壓低嗓門回答,“必須盡快出去,否則過了子時就會有人發現,到時候就出不去了。”

玉瑩心裏奇怪,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過了子時就會有人,盥洗部?盥洗部也沒有這麽早的吧?

等翻過一堵墻進了院子,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玉瑩這才哭笑不得地發現,這個出口竟然是禦膳房後面倒洗菜水淘米水的地方!禦膳房的宮女太監天不亮就要來給主子準備早飯,難怪子時一過就會有人。

皇宮裏每天那麽多人吃飯,幾百道菜,剔下來的肥肉、老硬的皮,不新鮮的菜葉子,都順手撇進溝渠裏,被活水沖走,為了不讓這些邊毛腳料卡在水渠裏發臭,這裏的鐵柵間隔的空隙就比其他地方要寬。玉瑩蹲下去就能看到有幾根小指粗的鐵柵已經被掰斷,朝外翹著,中間的空隙足夠一個人鉆出去了。

唯一讓她有點躊躇的是水渠裏的味道,雖然是流水,但還是很臭,難怪康敬繹身上一大股怪味。

“快,你先出去。”康敬繹催促著,玉瑩只好捏著鼻子趴到水裏去,強忍著惡心泅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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