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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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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齊活

只是……他沒有選擇走城門或者翻城墻之類的常規途徑,而是繞到了西南面護城河水閘邊,用水囊儲存空氣,趁著未明的天色泅水潛入。

康敬繹水性頗佳,閉氣的本事也不弱,再加上一只水囊輔助,中途只休息換氣了一次便成功潛入了城中。

河畔有起早貪黑的姑娘在浣紗,一轉身的功夫水裏鉆出個男人與她擦肩而過,嚇得她差點尖叫起來,康敬繹頜下還在滴水,一把撈住姑娘的手腕,沒讓她摔進水裏去,並笑著溫言道:“春水寒氣重,當心著涼。”

雖然渾身濕透,但康敬繹的樣子一點兒也不顯得狼狽,臉又長的英氣,濕衣勾勒出一身健碩的肌肉,姑娘嬌顏一紅,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他蹬著臺階幾步躍上河渠,鬼魅般閃如巷中,消失不見。

女人多的地方,便沒有秘密。

事情的發展正如玉瑩所預料的那般,自己和妹妹在耀華宮撕破臉皮大吵一架,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延壽宮太後的耳朵裏,她還沒把囚室的地板焐熱,太後跟前的大太監就來提人了。榮氏是整個皇宮中輩分和地位最高的人,就算是皇甫聆芳這個皇後也不能忤逆她的意志,只得任她將人帶走。

玉瑩還是穿著一身單衣,從耀華宮走到延壽宮的路上甚至沒有穿鞋,雙腳踩在青石方磚上,猶如踩著冰塊,剛開始還會感覺疼痛,到後來只剩麻木,連腳趾頭都感覺不到了。

到了延壽宮,宮女說太後還在禮佛,玉瑩就跪在門外等,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榮氏才在宮女太監的前呼後擁下到來。

榮家也是個大家族,祖上曾是開國功臣,到了榮氏這一輩子已經是一方富豪,兄弟也頗有幾個有能耐的,或在京城或在故鄉做著不大不小的官,在控制外戚的問題上建元帝還是做得不錯的,康敬頡登基後榮家也沒有一夜間躍上枝頭,玉瑩認為這個狡猾陰險的君王其實連母舅家的人也是信不過的。

“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玉瑩已經凍得有點不會說話了,舌頭都抻不直。

好在榮氏十分客氣,看她跪著便說:“起來吧,賜座。”等她起身了,又見她只穿著一身單衣,眉頭皺了起來:“怎麽衣冠不整的,金穗,帶王妃去換身衣服,拾掇整齊了再來見哀家。”

榮氏的客氣超乎玉瑩的預料,不過很快她就知道這背後的原因了。

換了一身新衣裳後,宮女又給她梳了髻化了妝,中途還有禦醫給她號了脈,多半是擔心她受了寒,會把病氣過給太後。

等她再站到榮氏跟前,太後終於滿意了,點點頭:“這還像個人樣,坐下吧。”

玉瑩謝恩落座,榮氏懷裏抱著手爐,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才說:“耀華宮裏的事哀家已經大概聽說了,但是還有許多地方沒有弄明白,你給哀家說說?”

“娘娘想聽哪個部分?”玉瑩把皮球踢回去。

榮氏笑瞇瞇地看著她:“從頭說起吧,就從你為何會出現在耀華宮中說起,怎麽樣?”

玉瑩坦然回答:“正月時候聽說和慶太妃病得重了,王爺走不開,臣妾就代王爺回來探太妃的病,誰曾想沒趕上見太妃最後一面,反而被人抓到了我爹面前,接著便給我扭送進宮,我想走,皇後娘娘不放,於是我們姐妹就吵了起來。”

榮氏本含笑聽著,結果玉瑩三言兩語就說完了,她反倒是楞了一下,蹙眉反問:“就這樣?”

玉瑩點頭:“就這樣。太後娘娘聽到的難道不是這樣?”

被她這麽一問榮氏反倒不好說什麽,靜了片刻,才又笑起來:“皇甫玉瑩,你不是個普通的女子,哀家從第一次見你那天起,就很欣賞你,皇後雖然也不錯,到底不及你穩重聰慧,哀家常想,當初若是你做了哀家的兒媳,咱們婆媳二人必是十分投緣的。”

她說得倒也不盡然是假話,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個女人的表面工作總是做得很不錯的,不會當著面收拾誰——而必然在背後使絆子讓人有苦難言,聰明的女人永遠會欣賞同樣聰明的人,尤其是她們有共同利益的時候。

“承蒙太後娘娘錯愛,臣妾不勝惶恐,”玉瑩稍微欠了欠身以示禮貌,“只是這命中緣分自有天意,是臣妾沒有那個福分。”

榮氏輕輕一笑,意味深長地道:“那倒也未必,福分什麽的,都是人爭取來的,否則哀家當初只是個庶出的姑娘,又哪兒來的福分坐上這太後之位?”

玉瑩心裏打了個突,暗道不會吧,難道太後也有意把她和康敬頡扯到一塊兒?別啊!自己上輩子已經被他害死了,這輩子好容易劃清界限,寧可死也不要再上他的床了!

然而榮氏卻說:“你是皇甫太傅花了畢生精力教導出來的女兒,論才華論修養都是頂好,卻因為沒能做成太子妃,就被爹娘如此刻薄地對待,哀家看你在眼裏,就好像看見了當初的自己,由不得人不心疼啊。”

玉瑩被她繞得迷糊了,也不知道她究竟什麽意思,就說:“娘娘過獎了,臣妾不敢當。”

榮氏含笑招了招手:“你過來,到哀家身邊來。”

玉瑩不敢不從,只得起身上前,榮氏親切地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說:“人們常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難道嗅不出這山雨欲來風滿樓?女人這一生,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從來也不曾為自己活過,可我們也是人,也有血有肉,有愛有恨,許多東西如果自己不爭取,是一輩子也得不到的。”

“……臣妾愚鈍,不明白娘娘的意思,還請娘娘明示。”

榮氏卻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你明白,只是不便回答,無妨,我已命人收拾好了屋子,你且在延壽宮住上些日子,仔細想想哀家的話,何時想通了,再來見哀家。”說著便讓宮女將她帶走。

玉瑩一頭霧水地被帶走了,榮氏給她準備的住處就在耀華宮東側,一間名叫弄蝶居的小院,不但收拾得幹凈整潔,居然還配了下人——雖然只有兩個宮女一個太監,明擺著要留她長住了,玉瑩心中直叫不妙,怎麽這一趟回京城,人人都在爭自己的軟禁權,自己何時成了香餑餑,這麽搶手?

爹和妹妹軟禁自己是為了借她的肚子生龍種,還可以理解,太後軟禁她又是為了什麽?怎麽看都沒道理啊,玉瑩想得頭都大了也沒想出什麽名堂,只嘆最近計劃趕不上變化快,身邊又無人可商量,這麽下去真真要折壽了。

當晚耀華宮的嬤嬤來延壽宮要人,被榮氏拿話擋了回去,玉瑩聽到消息時候正準備就寢,還有點奇怪榮氏專程派人來通知自己一聲是什麽意思,是要她不必癡心妄想妹妹會來救她的意思?

“麻煩公公去回太後娘娘,就說我知道了。”猜不透榮氏的心思,玉瑩只得這麽對那太監說。

太監答應著往外退,外頭有宮女端著東西進來,二人險些撞在了一塊兒,太監忙不疊告罪,玉瑩道:“也沒摔壞什麽。”太監這才走了。

再看進門那宮女,托盤裏端著一碗湯水,說是太後擔心她白天受了風寒,特地叫禦膳房熬了姜湯送過來,玉瑩簡直受寵若驚,更加搞不懂榮氏的心思了。

第二天早晨仍然有宮女端來湯藥,玉瑩身處敵營,按道理是不該亂吃東西的,可左右都是榮氏的人,不吃只怕立刻就是死,昨晚的湯都沒事,這藥應該也不會摻什麽,就喝了。

吃過早飯喝過藥玉瑩就被帶到佛堂去,榮氏念經,嬤嬤敲木魚,大家都跪著,她也只好陪著跪,整整一個時辰過去,累得腰酸背疼,最後還是給人攙起來的。

玉瑩本以為榮氏找自己來是有話要說,可左等右等榮氏什麽也不說,也不追問昨天耀華宮裏的一些細節,反倒對她平日喜歡吃什麽用什麽十分關心,弄得玉瑩心裏直發毛。

快到午膳的時候,外頭突然有太監高呼:“皇上駕到——!”嚇得玉瑩險些把口裏的茶嗆到鼻孔裏去。

康敬頡怎麽又來了!該死的,三天裏要見他兩回,見一回少活十年啊!

玉瑩下意識想躲,太後卻早有預謀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玉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想問她一句到底在想什麽,這樣見面了要怎麽解釋啊?

康敬頡應該是剛下朝,朝服也沒換就來了,榮氏起身迎上去,失笑道:“皇上今日怎麽想起到哀家這兒來了?”

“朕也有好幾日沒來看望母後了,心裏很是想念,就過來陪母後用膳,”康敬頡的回答完美無瑕,和榮氏放在一起簡直就是母慈子孝的典範,“母後近日身體可好?朕叫工匠用菩提木打了一串念珠,過幾日應該就能送過來。”

榮氏樂得合不攏嘴,連連誇他有心,康敬頡眼往殿上一掃,立刻就看到了玉瑩,臉上的神情雖然驚訝,冷靜的眼神卻騙不了人,玉瑩和他一對眼,就知道他一定是沖著自己來的。

很好,皇後太後再加皇帝本尊,宮裏三位最有分量的人齊活了,玉瑩覺得自己就像一只鹿,雖然知道會死,還是忍不住好奇到底會死在誰手裏。

康敬頡不問,榮氏也不說,母子倆樂呵呵地坐下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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