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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嫡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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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嫡長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本就是十來步的距離,玉瑩覺得自己渾身的毛發都豎了起來,隔著屏風,模模糊糊看到黑色的人影投在上面,忽然意識到自己身後亮著兩盞燈,那人一定是從屏風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發出那疑惑的聲音,也才會走過來。

情急之下,她顧不得思考許多,忙跪起來將燈吹滅了。

來人果然停下了腳步,站在湯池邊一動不動,玉瑩心跳如擂鼓,穿好了鞋,隨時準備跑路。

然而等了一陣,那人不再靠近,卻開口說話了。

“連安息香也不能讓你睡著,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

玉瑩腦袋裏嗡的一聲就炸了。

這是康敬頡的聲音!天啊,自己算來算去只覺得皇後宮裏不會出現男人,怎麽就漏算了康敬頡這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呢?什麽人可以自由出入皇後的寢宮不會引人懷疑也不會被阻止,這還用問,當然是皇帝啊!

康敬頡的出現一瞬間令局面急轉直下,上輩子的陰影仍然在,就算全副武裝的情況下玉瑩也不想和他單獨見面,更別說自己現在就一件單衣。

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出聲,康敬頡就說:“不說話?那朕過來了。”

玉瑩下意識就大叫:“別過來!”

康敬頡停下了腳步,玉瑩心臟狂跳,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出自己的嗓音。

“你是皇後娘家人?”康敬頡再次開口,似乎是沒有認出她,“放心吧,朕不會對你做什麽,只是皇後盛情難卻,朕也想看看她究竟準備了姑娘來向朕賠罪。”

玉瑩急得頭上都冒汗了,再不說點什麽康敬頡就真的過來了,就算聲音不記得,自己這張和妹妹六七分相似的臉他總不至於認不出,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就真的不好說了!

情勢逼人,玉瑩只好稍微捏著嗓子,讓聲音更加失真:“民女是皇後娘娘的表姐,受娘娘之邀進宮做客,還不曾去向皇上磕頭請安。”

康敬頡面對著沒什麽威脅的人的時候還是很溫柔的,比如對從前的她,又比如對現在這個“皇後的娘家表姐”。他用帶著點安撫意味的口吻道:“果然是這樣。你不用害怕,朕只問你幾個問題,問完就走了。皇後在這裏點了安息香,你大概不知道吧?”

玉瑩小小心心地回答:“不、不知道……那是什麽?”

“一種能讓你失去意識,一覺睡到天亮的迷香。”

果然是迷香!玉瑩心裏騰地就冒火,聆芳帶她來點了迷香的湯池間泡澡,中途自己又離去,接著又把康敬頡引誘過來,這背後的目的簡直一目了然!

只是她怎麽也沒能想到,爹娘竟然會打算將她獻給康敬頡!

這算什麽?姐妹共事一夫,好證明皇甫家生是康敬頡的人,死是康敬頡的鬼,永永遠遠忠於他別無二心?他們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難道是受了謝家的影響,覺得就算是嫁了人的女兒,也可以騙回來獻給康敬頡?

玉瑩一直以為把謝玉嬋接回京城獻給康敬頡是謝家一廂情願在做的事,可現在卻不得不推翻了這個猜測重新做想,難道康敬頡不但搶了康敬頡的嫡長子之位,搶了他的江山龍椅,還要搶他的女人?古往今來幾千年幾百上千個皇帝,她還從沒聽說過有誰這麽喪心病狂。

康敬頡沒聽到她的聲音,大概是以為她嚇傻了,又把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你什麽也不知道就被她帶來,也實在是可憐,朕若碰了你反倒是中了她的計,所以你不用緊張,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決不會食言。”

玉瑩只想給他呵呵兩個字。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上一刻還甜言蜜語要和她白頭偕老,轉頭就把她燒死在冷宮。

“皇後一定不會想到,她從禦醫館偷調安息香的事會被朕發現,現在大概正在暗自竊喜,”康敬頡的語調甜得能拉出絲來,“朕不想傷她的心,就在這裏和你聊一會兒吧。”

玉瑩默不作聲,康敬繹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朕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娶了皇後為妃,她是個好姑娘,至少那時候看起來確實是,朕十分喜歡她,即使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朕也還是沒法說服自己去恨她。”

康敬頡明顯話中有話,如果換做別的姑娘,多半會被這個憂郁多情的皇帝打動,進而用言語、用身體去撫慰他心中的創傷,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想起剛才和妹妹提到鐘維時候她的反應,玉瑩基本能斷定,康敬頡說的“那樣的事”,十之八九就是皇甫聆芳和鐘維暗度陳倉的事了。

於是她假裝好奇地問:“皇後娘娘……做了讓皇上傷心的事嗎?”

康敬頡喟然一嘆:“這件事朕本想一直藏在心裏,不讓任何人知道,連母後也不告訴,但痛苦的事憋在心裏,就更加痛苦,更加想要一吐為快。你是皇後娘家的表姐,是否曾聽說過她出閣前,與其父皇甫青泰門下一名青年書生有過密來往?”

玉瑩無聲地嘆氣,答道:“民女過去和娘娘接觸不多,並不曾聽說。”

“朕想也是。朕起初也不相信,有人來偷偷告訴朕,說在皇後宮裏看到陌生的年輕男子,朕以為是看錯了,可後來又陸續有人見過,朕不信也不行了,就派人去追查,結果……果然發現了那人……時常混在皇後生母範氏的馬車裏進宮來,和皇後幽會。”

玉瑩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一手死死抓著自己衣襟,不斷在心裏對自己說康敬頡的話是不能信的,這個笑裏藏刀的男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信,聆芳年紀小不懂事,偷腥也就罷了,娘怎麽會幫著她幹這蠢事,這絕不可能!

但同時心裏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對她說:聆芳和鐘維前一世本就是兩情相悅,今生是因為自己才被拆散!尤其是在聆芳婚後一直沒有孩子的情況下,想要變出一個孩子的心情驅使,更加大了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

康敬頡仍在繼續說:“朕不明白,朕對她那麽好,她為何心裏還裝著別的男人?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她和那人的每一次幽會,都恰恰在朕臨幸過她的第二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她想讓朕替她和那個奸夫養孩子!”

“皇後年紀小,我本想再過幾年再讓她生育,每次臨幸了她過後都會讓禦醫送去避孕的湯藥,可誰想得到,她竟然迫不及待地要替別的男人生孩子,朕貴為天子,在她眼裏卻不值一文!朕被一個無名小卒戴了綠帽子,還要在聽到她有喜的消息時,假裝自己很開心!”

想起行宮的刺殺事件,玉瑩垂下了眼簾,原來那時候聆芳肚子裏的孩子真的是鐘維的,康敬頡在山簡的謀劃下,雖然確實一舉除掉了奸夫的孩子和有競爭力的弟弟,但心裏想必也好受不到哪裏去。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那個孩子沒了,朕以為他們受到挫折就會識趣,以後不會再來往,可誰知道,他們越發大膽了,那個奸夫——竟然混進了禦醫館!每天打著請平安脈的幌子,堂而皇之地進出耀華宮,只要朕不來,他們就成日廝混在一處!”康敬頡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屏風上的黑影做了個抹臉的動作。

難怪聆芳聽到鐘維去青樓會露出那種表情,一定覺得自己這麽辛苦地愛他,還被背叛了,心裏十分不甘吧!玉瑩漫無邊際地想著,從出嫁前就一直隱隱約約盤旋在心底的、那對妹妹的愧疚心情,此時變得濃烈異常。盡管當時自己被郭氏算計,確實別無他法,但是自己對不起聆芳,卻也是事實,自己逃出了龍潭虎穴,妹妹卻和意中人永遠地錯過了。

康敬頡聽不到她的聲音,有些奇怪地問:“姑娘?”

玉瑩忙應答:“民女在。”

康敬頡又道:“你可知皇甫家要急著將你帶入宮?他們過去是不是對你和你的家人不聞不問,最近才突然熱情上門攀起了關系,你的爹娘是否也為你能被他們瞧上感到榮幸萬分?”

玉瑩苦笑起來,康敬頡說的當然都是猜測,但若真有這樣一個“表姐”,大概也就會是這樣的一種情形了。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權勢,爹娘連她都可以送給小女婿,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民女的爹娘確實很高興,以為民女能跟著娘娘,做個宮女。”

康敬頡呵地笑了一聲,說:“宮女?真像他們會說的說辭。他們既然這麽期待你到宮裏來,不如明天朕就把你調到萬晟宮去做事,如何?”

“你爹娘既然這麽期待你進宮做事,不如明天朕就把你留下,來年編選宮女的時候入在萬晟宮,如何?”

康敬頡說著,竟又向前走了幾步,看樣子是要繞過屏風來看她的模樣了。

玉瑩騰地就跳下了羅漢床,朝窗邊跑去。

康敬頡在背後笑道:“上哪兒去?你這模樣出去,不怕被人看到?”

玉瑩兩手攥在胸前,骨節都發白,不敢轉過頭去,也不敢真的出去裸奔,進退維谷。

身後腳步聲沙沙,似乎是康敬頡又靠近了幾步,玉瑩腦袋裏已經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戰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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