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

關燈
只見衣衣衣衫不整,香肩外漏,攸冥一手掐著她脖子將她抵在了竹墻上,我看得很清楚,那是掐!只是那姿勢,難免令人浮想聯翩。

自竹門被推開,二人均扭頭朝門邊看來,只見攸冥雙眼血紅,全身顫抖,衣衣卻滿臉是笑意,那種笑,是嬌羞的笑,是滿足的笑。

可以說最尷尬的是我本人,我不知是該轉身就走,還是該弄清前因後果;我也不明白攸冥看我的眼神為何是驚慌,是難以置信。是沒想到我會出現在此,還是沒料到會被我撞見?

正在此時,天邊忽然一聲驚雷,“轟隆”一聲,那雷電竟直擊我身後的竹林,隔我不過兩三米,我知道那雷不同尋常,乃是天雷,專屬於歷劫之人的雷。

聽見雷聲,衣衣盯著攸冥哈哈狂笑,竟還笑中帶淚。攸冥見狀,扭頭看向衣衣,因他實在高大,遮住了衣衣,同時已對我施了禁音。我不解,更不懂他二人唱的又是哪一出。

過不多時,“乒乒乓乓”響聲傳來,只見攸冥重重一拳砸在竹墻上,那面竹墻瞬間坍塌。他轉身朝門外走來,面色顯得格外地冷漠,身後衣衣始終大笑。

攸冥眼中空洞,看我時眼神有些逃避,但我仍壓住心頭火,不去問滿屋的狼藉原因何在,也沒有問衣衣那副模樣原因何在;而是追上他,從自己身上撕下布條,為他包裹住正在滴血的拳頭。

見攸冥仍頭也不回地走著,我終是問:“是衣衣又耍什麽新花招了麽?”

攸冥腳步頓住,回頭看了看站在閣樓上的人,他不語,只是搖頭。

我一句“那為何……”還未及說完,攸冥已道:“如今這世上越發不太平了,你快些回去吧。”。

看著頭也不回的攸冥,我楞在原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我始終安慰自己,他之所以這般,定是因為衣衣對他說了什麽,也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想到這裏,自己不禁埋頭苦笑,曾幾何時,因為一個人,我竟變得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

世間之事,大多變幻無常,世事難料,不到最後,你永遠猜不透有些人,有些事。

大婚那日,正是花季年齡,美得一塵不染,當我身穿大紅喜服,頭戴珍珠瑪瑙,滿心歡喜等待攸冥上門接親時,我聽到了一個可笑的消息。

此消息是,攸冥昭告天下,今日迎娶的乃是九重天公主衣衣,並非不死山魔君陸離,也不是九重天長公主陸離。

小夜軒不時會有兩三抹斜陽自樹縫中滲入,熙熙攘攘灑在我臉上,一切顯得尤為蒼白。一直等到中午,忘穿秋水,仍不見來人。我笑得梨花帶雨,笑得面目猙獰,也疼得撕心裂肺。

娘親在一旁偷偷抹著淚。整個魔宮,無人敢說一句話,甚至不敢大聲喘一口氣,深怕做錯一丁點,都會成為嘲笑我的證據。

眼看拜堂的吉時一點一點接近,我咬破了嘴唇,也咬破了紅塵。即使緊閉著眼,淚水仍似洪水般決堤,沒經歷過的,不會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種肝腸寸斷的疼痛雖看不到傷口,然而只要一碰,便會流血成河,日益煎熬。

那日見他二人很不對勁,我未追究,考慮到大婚在即,不想節外生枝,也自心裏相信攸冥。可是今日之事,縱使我肚中能撐下一百搜船,也覺得如此荒唐事,不配得到原諒。他攸冥今日縱使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該棄我於不顧。

我拖起大紅長裙,一步步走出小夜軒,對琵琶宇道:“不惜一切代價,在那二人拜堂之前,將衣衣帶來見我。”

琵琶宇一聲“是”答得鏗鏘有力。

與此同時,我飛身前往淵源洞取流沙傘,看見昔日自己自墻上一筆一畫刻下的字句,酸楚直抵心頭。我本想將那面墻震得粉碎,幾次將手擡起,卻遲遲下不了手,心亂得將紅劍在上面一陣揮舞。

過不多時,一句“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被我刻得龍飛鳳舞。我封了淵源洞,也封住了曾經的少女情懷。

當琵琶宇回來時,做夢都想不到他居然是身受重傷,更沒想到傷他之人竟是攸冥。

“郎騎白馬入夢來,”,此番這檔子事果真成了一個永遠也實現不了的夢。聽聞此事,我拍案而起的同時,也難受得心頭血自口中噴出,怒到了極點,反而笑了出來。

我不顧娘親的勸解,也不顧世俗的眼光,身著大紅喜服,策羅羅去了樟尾山。

趕到時,不同於不死山上的冷清,樟尾山熱鬧非凡,賓客絡繹不絕。禮堂上,那一對新人均是一襲紅衣,畫面模糊了我的視線。

眾人見我出現,有的說:“長公主來搶親了,這下有得看頭了。”

有的說:“看她,雙眼血紅,這是要變魔了麽?”

議論聲四起,猶如一把把利刃割向我的心頭,沒走一步,皆是生無可戀的疼。

那二人見我,均扭頭朝我看來,像是在看一個笑話,似乎在說我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異想天開。

我沒去揣摩攸冥眼中的含義,或許我從來都沒懂過。我諷刺道:“時辰快到了,你怎麽不去接我?”

攸冥就那般看著我,並不說話。我不想去猜此時他眸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因為從一開始,那信息就是錯的。他默了一久,淡淡道:“回去吧!”

我已不能再強裝鎮定,一擡手,運功以閃電般的速度將衣衣吸了過來,一把呃住她的咽喉。

眾人嘩然一片,議論聲又起。

見攸冥瞬間變了臉色,我那沒出息的淚水,陡然落下。一字一句對衣衣道:“猶記得兒時,你算計我,我只當你那是你年幼無知。長大後,我們不吵架也不打架,本座以為那就是親情,不曾想,你想害本座的心卻是從未變過,你為將我引上九重天,特意去找我,說是讓我務必要接受冊封;你贈本座之物,我曾視作稀世珍寶,夜夜放在枕邊;誰承想,那東西卻是由妖族的狂水所做,能最快最大力度地將我魔性引出,你為讓我發怒,殘害香盈袖,將我關進離魂鐘,意圖讓我灰飛煙滅。就憑這些罪狀,足以讓你死上千百次。”

我咬牙切齒說完多年之痛,衣衣忽然笑道:“有種,你殺了我呀?”

我扣住她咽喉的手又用力了一些:“你以為我不敢?”

“陸離,你不能傷她性命。”

攸冥沖我吼出。我將血眸移向他:“怎麽,心疼了?你在樟尾山南岸對我苦訴衷腸,說對我情根深種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她?你既然如此在乎她的生死,當初我替你二人牽紅線時你為何不答應?又何以三言兩語來撩撥我情意?那日提親的人是你,今日與別人成親的人亦是你,你何以如此,當著四海八荒之人的面,攸冥,你欠我一個說法。”

“他的說法就是他耍你呢,其實他愛的人一直是我。”

衣衣仍不知死活地激怒我,誠然,她也做到了,我一揚手,手中人被我甩出去數米,她吐著血嫵媚道:“神君,我疼,感覺快要死了。”

攸冥臉色大變,閉上了雙眼。我冷笑,原來連看都不願看我了?他緩緩道:“魔君,往事如煙,望你早些釋懷,如若你是來參加婚宴,本君歡迎,如你只為鬧事,還請你……速速離去。”

我緊咬著牙關,待他說完,仿佛已過了千年萬載那般長。風起,滿山紅葉飛舞,攸冥字字句句堪比尖刀,殺人於無形。我只是盯著他,難移動半步。又想起那日去看苗人跳舞時,我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個轉身,已是陌路兩立。心尖上疼得無法呼吸,眼前的男子,已不再是那個扶桑樹下緩緩走來之人;胸中郁悶,沒忍住又吐了口血。

許是萬念俱灰,我口中念道:“從此蕭郎是路人。”

轉身欲走之時,衣衣卻是一句:“且慢,何不看我們拜完堂再走。”

我原本正尋思著此計無處可消除,奈何總有人不知死活,何以忍氣吞聲?即使從此便會步入魔道,萬劫不覆又如何?我揮劍直刺向衣衣,她本能的閃躲,劍尖劃在她小腿上,劃出長長的口子,瞬間血染大地。

攸冥飛身擋在我二人中間,一聲地動山搖的怒吼,拂袖一揮,場上之人瞬間不見蹤影。

自我刺穿衣衣,隨之而來的便是天邊一聲驚雷,那雷直擊我後背,雷力驚人,強大的力量使得我身子一個前傾,雙膝重重跪地。

我仰天大笑,來吧,這天劫來得正好,若能將我劈死就再好不過了。衣衣見狀,莫名其妙地拔劍欲往自己身上捅去,攸冥手一揮,她手中長劍不見蹤影。

他二人一個要死,一個要救的畫面委實刺痛了我的雙眼,我又是沒出息的淚眼婆娑:“如有來世,縱你攸冥回頭,我陸離也定與你末路殊途,咫尺天涯。”

不曉得是不是我雙眼模糊的原因,見攸冥自己竟也是淚如雨下,哽咽如孩提。

我不明白他此舉意義何在,負我的是他,大哭的還是他。

天雷滾滾而下,道道直擊我後背,一道,兩道,三道,四道,五道……七十九道,八十道……

荒火無數,一,二,三,四……四十七,四十八……

每一道天雷劈下,仿佛經歷了一次輪回,似被萬根灼熱的利刀刺進心頭,絞心的疼痛霎時遍布全身,那疼痛猶如赤水一般朝我湧來,一波接著一波。

我在地上打著滾,攸冥卻守在衣衣身旁,怕她自行了斷,那明明就是苦肉計,他卻如此費心。

我陸離縱使已疼到肝腸寸斷,卻已不願在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此乃我的劫數,躲不開,也逃不掉。

趁天雷沒劈來,我強忍著肢體粉碎性的鉆心之痛站起了身子,血肉模糊間,見攸冥只是落淚,不知道他是不是因未珍惜我而惋惜,遂充他笑得耐人尋味,隨即用盡全身之力將最後一道天雷和荒火引至我的頭上。

攸冥那句震耳欲聾的“不要”傳來時,“轟隆隆……轟隆隆”一聲,雷電直擊我腦部。倒地的那一剎那,前塵往事如潮汐般褪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兇猛的潮水慢慢遠去,直至回歸於平靜。風似乎越吹越大,滿山的瀟湘紅葉如暴雨般襲來,有的空中回旋,有的地上沈靜。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七七四十九道荒火,所謂天劫,挺得過去叫做浴火重生,挺不過叫修為不夠。

五十年後,我自蒼梧淵的蒼梧洞中醒來,見身旁的娘親哭紅了雙眼,我問:“娘親,我打個盹兒怎會跑到蒼梧淵來了,你哭個甚?”

娘親遲疑了須臾,慢悠悠道:“昨夜你夢游來此,尋你不到,嚇到娘親了。”

又過了五十年,有神人邀我決戰於蒼梧淵,不料我卻被人用離魂鐘偷襲,竟落得個光榮犧牲的下場。主魂被七彩翼鳥救往昆虛洞,剩下的六魂則飄至幻音琴中,六魄飄進不死山底,歪打正著地將正要破出崆峒印的魑魅又給封印了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