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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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空中飄著柔和的空氣,路邊上的野花開得格外地落落大方,金色的陽光透過縫隙,灑在褐色土地滋生的小草上。不死山籠罩在一片繁榮昌盛之中,看上去一切皆是那樣欣欣向榮。

父君派人來接我時,我正苦惱於自己的穿著,又想著既然他整出如此大的排場,想必也用不著我去擔憂這些有的沒的!九重天我倒是去過無數次,然像此次這般令人忐忑不安的,卻從沒有過,具體忐忑在何處我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因我不習慣有人跟隨,遂讓前來迎接我的人先行一步,告知他們自己隨後便到。臨行時我去探望了娘親,欲安慰安慰她老人家萬事想開便可,誰承想她已人去房空,只在墻壁上留下她的寥寥幾字:“山水之間尋自在,柴門之外聞風雪。不必尋,不必念”,案幾旁放了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精致衣衫。

娘親這廂雲游四海八荒,也不曉得何時方歸。我梨渦淺笑,輕輕抱起娘親親手為我繡的禮服,策羅羅上了九重天。今時不同往日,為彰顯我乃名門望族、大家閨秀,遂帶上了侍女香盈袖。

我二人風風火火趕往九重天途中,香盈秀跟個鄉巴佬進城似的,盯著什麽都覺著是寶貝,總是咋咋呼呼:“魔君,這雲甚是美麗……魔君,天宮是什麽樣的……魔君,您去了還會回來嗎?”

我實在忍不住,遂回道:“你外出游玩會不回自己家?”

“奴婢當然會回,魔君待我等恩重如山,放眼四海八荒,哪裏的人淳樸得過魔君的不死山呢?”

我得意地扭過頭,算她識時務。只因明日便是我的冊封大典,今日的空中著實熱鬧,我們身邊不時有人策坐騎路過,各式各樣的坐騎在空中橫沖直撞,談天論地的話音也因此而滑進我耳中。

我前面有兩位妙齡女子策坐騎並排而走,均是身著一襲雪白的衣衫,我聽見二人就自己“高貴”的身份而言便足足攀比了好半響。這位口齒嬌羞並拐彎抹角地透露了她是東海的小公主涪陵;那位亦是不甘示弱地東拉西扯出自己的身份,乃是西海四公主雨姚。

此番二人見出生地位打了個旗鼓相當,便開始比賀禮,那位東海公主道龍父王已運了好幾輛的夜明珠和稀世珍寶上了九重天;西海公主毫不示弱,也列舉出一大堆令人光是聽著就能垂涎三尺的賀禮。這一局又打了平局。

東海公主手捂嘴角,一舉一動堪比西風,人比黃花瘦,含蓄笑道:“既然你我皆貴為公主,且公主在宮中又排行老四,那涪陵便叫你姐姐了,話說回來,妹妹往日只是聽說過那不死山的女魔頭名曰陸離,卻從未得一見。聽聞此人飛揚跋扈,做事不計後果,竟連天後娘娘她也不將其放在眼裏,當年天後還被其害得活生生挨了幾道天雷呢。此事姐姐可知一二?”

身後的香盈袖一聽此二人畫風突轉將矛頭指向我,哪裏還忍得住,能感受到她那陣勢,似乎在說:“魔君,說什麽您也別攔我,且讓我將這二人收拾了去。”

我忙按住她欲飛出去的身子,拍著她手語重心長道:“出門在外,務必要謹慎,今時不同往日,不可莽撞,不會文明也要學著文明,萬不能失了禮數,此事急不得。”

再看那西海公主,想必被稱呼為姐姐心中好生憋屈,遂沈默了些許方道:“此事我略有所聞,畢竟當年曾驚動過四海八荒。那魔君,哦不,那九天公主我也未曾見過。”

東海公主輕笑了聲:“她再怎麽冊封也擺脫不了體內的一半魔血,成不了鳳凰,說不定還是個醜八怪呢,怎敵得過姐姐你這般傾國傾城、絕世而獨立的容貌呢?似姐姐這般,恐怕也只有那無人能敵的攸冥神君方配得上罷!”

“妹妹休要胡說,神君乃萬年難遇之男子,其英姿更是四海八荒無人能及的,雨姚,雨姚此生無福,不敢叨擾神君清幽,更不敢染指神君的萬世英明。”,東海公主這馬屁拍得,那西海公主未忍住呵呵笑了好幾聲後方謙虛道。

我本想多聽點別的墻角,不曾想此二人竟越說越離譜,實在令我大為失望,我回頭沖侍女使了個邪邪的眼色,她會意坐得更穩了些,我低聲對羅羅道:“自這二人中間躍過去,點到即止,不要傷到人。”

隨著我一聲令下,羅羅已似那離弦之箭,嗖的一下已自前面二人中間躍過,並沖出數十米之外。我未回頭,只聽那二人一聲尖叫,隨即異口同聲道:“誰這麽不長眼睛,沒見是本公主麽?”

我緩緩地扭過頭,見那二人身子仍在搖搖晃晃,許是被嚇得不輕,我嘴角上揚對二人淺淺一笑,之後便直沖九霄。見二人表情那般呆滯,令人很是滿意,畢竟,我對自己的容貌還是比較自信的。

“魔君,您不是說要沈住氣麽?”,香盈袖問。

我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沖動,怎就不懂變通:“記住,非常時期得采用非常手段。”

我二人到天宮大門時,天宮已是門庭若市,賓客絡繹不絕。對於金磚玉瓦、富麗堂皇的天宮我早已習慣,只是香盈袖從始至終都是縮頭縮腦、小心翼翼地躲在我身後,這讓我又氣又笑,不得不說:“好歹你也是本座的貼身侍女,身為魔君之侍女,怎就這麽點出息,別怕,萬事還有我。”

我長嘆了口氣,畢竟她與我不同,再怎麽說,我乃神族長公主,此乃我父君所定,有一個神族的天君父親,註定了我此生不可能只是一個魔。而她生來便是魔,對神族有敬畏之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來接我的是衣衣,看得出她很高興。見衣衣梳妝比往日更加莊重嫵媚了不少,這更加證實了那日我的猜想。衣衣很是心急道:“你怎麽這麽久才到,我等了你好久了。”

我隨她走捷徑一路到我在九重天的房間,才雲淡風輕道:“你猴急什麽,明日才是冊封大典。”

衣衣語無倫次道:“我,我的意思是你若是早點來的話,還可以多試幾件禮服,母後可是為你準備了好幾件呢。”

我頓了頓,揮了揮手中娘親為我準備的衣衫,笑道:“想必天後娘娘忙裏忙外甚是勞累,這點小事我自己辦好就行。”

衣衣臉上的表情顯然已經掛不住,然卻還是強忍了下來,於她而言,想來此時並沒將心思放在我身上。

衣衣又同我寒暄了幾句,臨走時,她忽然拉過我的手,塞給我一東西,臉上表現出一副極其痛苦的模樣,急急忙忙道:“不是我要送你,是父君非得逼著我送你的。”

見她跑出門外,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我才將手中之物細細打量了一番,是個用五彩晶石雕琢而成的彩色娃娃,手工不是特別嫻熟,但看得出她十分用心。我心中說不出的喜悅,笑聲不自覺地自牙縫間流露出來,自言自語道:“口是心非。”

那晚我盯著彩色娃娃看了半宿,那是我在天宮睡得最踏實的一次,第一次覺得擁有兄弟姐妹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向來不茍言笑的我笑得跟一白癡無甚兩樣。心想不論曾經我二人有何等怨,何等仇,今後都會煙消雲散了。

翌日,我早早地便被天後以及眾多侍女喚醒。忙活了一個早上,之前一切繁瑣的禮節我皆聽從天後安排,之後雙方發生了點爭執,問題就出在衣著服飾上。

我道:“父君冊封之時,陸離想穿娘親為我做的這件百花錦服,待冊封大典完畢後,陸離再換上天後準備的禮服,天後意下如何?”

天後自是不依,擺出了姿態義正言辭道:“此事不可,冊封大典乃是莊重嚴肅之事,這關乎到你父君乃至九重天神族的天威,衣著服飾怎可如此隨便?”

聽得出她有意說我娘親做的衣服隨便,心中不免有些抵觸,我曉得娘親多年隱忍是不想讓我心中有陰影,不願看我自仇恨中長大。此番她辛辛苦苦、不舍晝夜為我趕制這件百花錦服,竟被妖後如此看待。

我皮笑肉不笑道:“天後娘娘若只是邀本座前來觀禮,那麽本座便穿了你為我準備的衣衫;我父君若是有心認我這個女兒,並真心實意想冊封我為神族長公主的話,那麽陸離就要穿自己娘親做的衣裳。”

天後冷冷的看了我幾眼,方冷笑道:“你威脅我?”

我禮貌道:“娘娘嚴重了,只有怕了方能說得上是威脅,不怕又怎說得上威脅呢。娘娘寬宏大量,能洞悉人之所不能洞悉,能理解人之所不能理解,娘娘只是不想與陸離較真罷了,不是麽?”

天後自知我言出必行,我要真一怒之下下了九重天,父君要是問起來她是擔當不起的。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最終以天後率一眾侍女摔門離去而暫告一段落。

眼看典禮即將開始,而我自己只會一些簡單的梳妝打扮,此等場合定不能由自己瞎捯飭。就在火燒眉毛、千鈞一發之時,百花仙子踏著萬丈光芒而來,且正是來為我梳妝打扮,有她這樣一位美人為我打理,那且是一個天後能比的?

她道乃是受人之托。我問:“仙子是受我父君之托罷?”

百花仙子笑道:“非也。”

我神思了須臾,又道:“既不是我父君,那就只有司命了。”

百花仙子為我上了妝,並不答我話。

我見鏡中的自己頭戴玲瓏珠石,身穿百花錦衣,足登金秀珠履,儀態萬方,亭亭玉立,險些沒將自己認出來。

百花仙子盯著我看了良久,只差將我身上看出個窟窿,她才說:“公主之美,乃世間之少有,與世俗之美有別,更是遠勝於世人眼中之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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