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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吾輩豈是蓬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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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阮芷淡白梨花面,輕盈楊柳腰,嫻靜以嬌花照水,絕對的嘗矜絕代色,覆恃傾城姿。感嘆之餘,話語冒出嘴邊來,我笑道:“有美人如此,也難怪碧池神君對你一往情深。”

聽我說起碧池神君,阮芷眼中有一瞬間的發楞,而後恢覆如初道:“世間男女之情,能長長久久者不多,緣來則聚,緣去則散,一味的執著也不過自討苦吃罷了!”

我沒想到她竟會這般雲淡風輕,還以為她只是迫於無奈,才不與碧池神君相見,而今聽她這口氣,想必已是流水東去至此回,落花不在空前舞。

我客氣底與她說:“俗話說好聚好散,此番我也不過是替碧池神君傳個話,幫他進來探個究竟而已。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再者,男女情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畢竟碧池神君尋你已有數千年,如今既已找到你,此刻縱使你心中有何不滿,也該隨我出去與碧池神君說個明白方合理。”

阮芷又是須臾的目光呆滯,從她剎那間呆滯的目光中,我讀出了少有的信息,那便是此人口是心非。半響後阮芷忽然擡頭,笑容有些虛假,乃道:“魔君既然已經來了,空手而歸豈不是浪費此行?”

我一陣咳嗽,終是提點她道:“想必姑娘認錯人了,我並不是魔君陸離,不過機緣巧合與她長相頗為相似罷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些隨我離開罷!”

阮芷不以為然,轉身走到一塊巨石旁,又說:“你既然說你不是那魔君,那麽也不懼浪費一滴血罷?你往這驗魂石上滴上一滴血,只要證明你並非陸離,我便隨你出去。”

聞言,我一雙眸子不受控制地充滿淩冽,瞇眼回她:“你與那陸離有仇?”

阮芷搖頭:“並無!”

我又說:“那我是不是她與你有何幹系?”

阮芷反而笑道:“想必姑娘也惱怒他人將你當做那魔君罷?此番你正好可驗證一二,如若不是她,往後你大可理直氣壯的反擊別人,你道好否?”

她這話不禁讓我躊躇良久,我的確煩惱自己被認作他人,我不動聲色地運功試探了番四周,確保無任何可疑之處後,才說:“一滴血何以證明我只是我?”

阮芷摸過巨石,一本正經地說:“據說此石乃當年魔君陸離自太行山上搬運而來,有調節氣候之功效,甚得魔君歡心。奇在此石飲血,卻又飲得不多,怪在此石只飲陸離的血,若是魔君之血滴在石頭上面,血便會融入石頭,反之則不能與之相融。”

我聽後若有所思了好一陣,確實怪得很,想這陸離究竟是生活無趣到何等境地,居然搬這麽大塊巨石來玩耍。左右也不過浪費一滴血,況且還答應了碧池神君,若不能將阮芷帶出,他會不會生無可戀?

左思右想,不論是真是假,我還是走到了巨石旁,欲在上面滴上一滴血,我輕輕用力將方才劃破的傷口擠開,血自傷口流出。豈料,那滴晶瑩剔透的鮮血即將碰到巨石之際,忽被一道突如其來的掌風打開,我一個猛扭頭,看清來人,疑惑道:“蕪荒?”

眼神不自覺地朝她身後看去,她能出現在此,怎不見佩玖跟隨?她既然能來,怎不見攸冥等人進來?

只見蕪荒適才還陰冷的眸子瞬間化開來,對我道:“忘塵,速速隨我離開,莫要上她的當。”

相比之下,我自是更願相信蕪荒,遂想也沒想直奔蕪荒而去,背後阮芷居然一陣冷笑,口中說的乃是令我摸不著頭腦的話,她道:“蕪荒,你竟敢私自做主,好大的膽子!”

蕪荒嘴角劃過一絲譏笑,臉上閃過些許我從未見過的一面,低頭不語,給我讓了路:“走罷!”

阮芷見狀,忽然一掌向蕪荒劈去,持劍殺了過來,蕪荒不慌不忙,好似胸有成竹。我杵在原地還未理清這二人此番緣由何在,下一刻,人已被用力一掌打到墻上。

一切皆發生在電閃火光間,直至我發現手腳被固定於墻上,仍覺得好似一場夢。見阮芷亦被定在墻上,嘴裏吼道:“蕪荒,魑魅君叮囑過,莫要傷其性命,你是喪心病狂了麽?”

蕪荒只是微笑,那笑容是奸詐,是陰險,我自嘲,同行數月,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可忍孰不可忍,見蕪荒持劍殺過來,我再也不能淡定,扭動手腳,居然不能動彈絲毫?遂只得吼道:“蕪荒,我將你當做知己,不曾想你竟是這般居心叵測!”

蕪荒暫且止住飛奔而來的腳步,只是說:“若你只是忘塵,我與你,會是知己,又或者此世你與佩玖毫無瓜葛,我絕不會加害於你。”

我冷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蕪荒不再猶豫,持長劍直奔我咽喉,面對如此致命的攻擊,我心中炙火早已冒出心頭,如烈火焚燒,感受到眉間一陣刺痛,竟有種破土而出的快感。

眼看蕪荒的長劍離我只差毫厘,一聲“砰!”的響動,她勢如破竹的劍尖被莫名而來的屏障給彈了回去,蕪荒臉上有些驚慌失措,慌忙道:“隔了如此遠的距離,那攸冥竟還能護著你!”

不待我說話,洞中響起一句空曠而悠遠的話音:“蕪荒,你敢動她一下,本君定讓你痛不欲生!”

攸冥,他不是在山外麽,何時去了別處?當下居然只能用此等靈力護我。蕪荒似失了心智般自半空中一聲狂吼:“啊!”

再看她,竟化作了巨蟒,我腦瓜子前所未有的清明:“是你,那日成華門中攻擊我的人居然是你?”

巨蟒吐著偌大的信子,扭動著無限殺傷力的蛇身又撲了過來,所過之地皆是地動山搖,頭頂無數石頭落下。對面的阮芷一直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她瘋了,她瘋了!”

此時攸冥急促的話音再起:“塵塵,你試著運功催動你眉間的花細,去感受那股力量!”

攸冥語畢,再無多餘話語,連著兩次動用此靈力,他許是早也精疲力盡。我來不及多想,靜靜地閉上雙眼,忽略掉周圍一切嘈雜,試圖在這生死一線間尋那抹心靈深處的寧靜。

說來也怪,我這一閉眼,又來到了那片廣袤無疆的蓮花池中,池中蓮花仍然花開正艷,嬌艷欲滴。遠處傳來陣陣鐘聲,傳入人心,好生舒坦,橋上老翁依舊垂釣碧溪上,蓑衣鬥笠依舊,對我笑得頗有深意。

老翁道:“你可覺悟?”

我梨渦淺笑,緩緩道:“任何看似不可避免的危險皆源於內心的恐懼,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方可化危機於無恙。”

老翁聽後仰天大笑,又說:“可願隨我回去?”

我忽然傾城一笑,自千年的沈睡中醒來,雙膝重重跪地,俯首道:“弟子此世本是紅塵中人,不願隨您回去。”

頭上再現無數金光,我未擡頭,只聽一句:“此世你即是魔,亦是神,切記一念梵天,一念地獄!”

只覺眼前好半響的隱天蔽日,老翁已策大鵬西去。

感受到有東西重重地砸進我體內,那是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喜悅到每一根血管都似那崩騰的赤水,每一根神經都在歡快的舞動,每一根秀發都淩亂地自空中飄蕩。

我雙眼猛地一下睜開,自蛇眼中可見,雙眼血紅,七魂六魄已至,雙手微微用力,掙脫束縛,霹靂嘩啦的爆炸聲四起,久久回旋於偌大的洞底,餘音裊裊。

蕪荒被我釋放出的靈力之波震至對面的墻壁之上,再重重地砸到地上,被迫變為人形。我微微起身,躍到地面,輕輕瞟了一眼早已目瞪口呆的她,道:“蕪荒,你與五千年前相比,委實浮躁了些許,緣由何在?”

蕪荒倒在地上,半撐著身子,嘴角不停地在顫動,雙目呆滯,自嘲道:“你,你果真回來了!”

我微笑:“本座歸來,你很失望?”

蕪荒答非所說:“是,每次皆是我設計害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又瞟了她一眼,大笑:“你這條命,用不著本座動手,只是可憐了無辜的花紅。”,我餘光瞥過曾用崆峒印化作的巨石已不知去向,嘴角溢出苦笑,什麽驗魂石,滿紙荒唐言。阮芷想騙我用血解開崆峒陣,待我六魄歸位,魑魅鬼君便可破繭成蝶。而蕪荒則是想將忘塵殺死,屆時六魄無所依,魑魅鬼君仍然能破繭成蝶。兩者相較,前者比較人性化一些。

我喃喃自語道:“既然本座六魄已歸,想必魑魅鬼君已迫不及待出去了罷!”

而後扭頭看向阮芷:“你執著於你魑魅一族的使命那是你的事,至於碧池這幾千年的苦苦找尋你該作何解釋,你自己去說罷!”

舉目環顧了番四周,五千年了,當年我所布置的場地千年間不曾變過,而我們,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撇開這活得人模人樣的二十年安穩日子不說,那四千九百個年輪,無數個沈睡的日子裏,好似大夢一場醉,如今再回想起昔日種種,我就像個局外人,通透了許多。

出了不死山底,山風大起,我瞇眼看天,那些過往雲煙似赤水決堤般湧入腦中,我好似想起了一些陸離也不曾曉得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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