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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故人西辭黃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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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涼風起,初秋時節給人以莫名的傷感。

碧池神君一番敘說過後,道需到宋山下探訪他多年未見的友人,明日再與我等匯合前往不死山。

見攸冥坐在院裏,一副穩如泰山的陣勢,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擾道:“門童已為你備好了客房,你看時候已不早了,要不給挪個步子?”

聞言,攸冥扭頭瞥了眼朗朗星空,遠處蟬鳴聲四起,他對我微微一笑,飛身躍上院子裏的扶桑樹。

當年師父游歷四海八荒時,行至東海,見扶桑樹由兩顆相互扶持的大桑樹組成。師父見其長於水上,枝葉隱天蔽日,頗為壯觀,是以便自兩顆大桑樹上各取下一枝,帶回成華門栽種。

師父將扶桑樹種於千古流芳時,我還未現世,亦不知彼時自己是牲是畜。扶桑樹生長太過於緩慢,聽師父道種於院中已有千年,現如今也不過只有正常樹木那般大罷了。

見攸冥半靠在扶桑枝上,形態頗為懶散,一只腳彎曲著保持平衡,另一只腳則很是自由地在半空中晃悠,以手為枕。他扭頭對我笑得尤為妖孽,三千青絲傾瀉而下,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借著皎皎月光,見攸冥星眸時而如雄鷹般鋒利,令人忍不住顫抖,時而又如溪水般清澈,讓人禁不住神往。

良久後他方道:“如今你已是我攸冥名副其實的未婚妻了,此番你還想將我趕至何處?上來罷,這上面月色甚好。”

他這話說得我有些找不著不北,莫非他所看到的月亮與我看到的有差別?如此說來,是該上去瞅瞅。

飛身上了扶桑樹,不待我站穩腳跟,人已被攸冥伸手攬入懷中,對於此舉,我已習以為常,並無不自在之處。

我終於逮了個天時地利人合的機會,問:“那日你被佩玖劃了一劍,恢覆得如何?”

攸冥低頭輕輕瞟過我,眉間舒展,嘴角劃過一絲玩味,意味深長道:“待有機會,我讓你仔細看看,你道好否?”

我不動聲色地白了他一眼,面上的表情換了一波又一波,久久說不出個所以然,可謂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場面正安靜之時,我忽然想起件匪夷所思之事,一個猛起身,自扶桑桿上翹起身來,道:“那日花紅離去,我一時悲傷,竟忘了問你這檔子事!”

攸冥跟著坐起身,微微皺眉:“何事?”

我接著說:“不曉得究竟是那日我精神恍惚未看清楚,還是那崆峒印本就是那樣,那崆峒印為何只有一半?”

攸冥聽我說起,扭頭陷入一陣沈思,好似在回想,又過了須臾,他才說:“那崆峒印數千年前本是在魔君陸離手中的!”

撇開陸離這個尷尬的名諱不說,光她是崆峒印持有者就足以令我吃驚,吃驚之餘又是好奇,乃問:“那為何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現在何處?”

攸冥並未立刻回我,只是伸手略過我發間,將我被風吹得微亂的秀發理順,弄得我好一陣酥軟。而後,他低頭輕笑了聲,倒是聽得出有些苦澀,他道:“塵塵,此事四海八荒人人皆知,怎麽你反倒是糊塗了。”

對於我的糊塗,這廂我得為自己開拓一二,這一來,我來這世間也不過二十餘載,攸冥他們這撮人與天同壽,皆是以萬年為單位,在我看來,他們的種種事跡就好似個傳說,遙不可及。

這二來,我已曾聽聞過些許關於陸離魔君之事,聽說她曾也是叱咤風雲、稱霸一方的傳奇女子,具體怎麽個傳奇法,年代久遠,我這半吊子也是不得而知。如若不是機緣巧合識得攸冥,我想終其一生我也不會關註這位魔君。

“那年魑魅鬼君現世,天下大亂,陸離持崆峒印將其打敗於赤水北岸,當時我也在場。”

攸冥雖是寥寥幾字,但我覺著這事絕不止這些,攸冥似乎有意隱藏些什麽。我尋思著許是其中涉及到他與陸離魔君的一些瑣事,遂不便與我道明。我也想得通透,過去的終已過去,能安安穩穩地活在當下,我已知足。

見攸冥似乎還沈浸在往夕,我忽然好奇道:“魔君與我,你更中意誰!”

攸冥忽然看向我,頃刻間臉上也換了好幾波表情,我不解:“你這是何表情?”

攸冥好似被我這嚴肅的問題逗得頗為歡快,笑得尤為自然,他又是一陣思索,才說:“我不與你討論這個!”

聽他這麽一說,我更是不能安定,巴不得立馬問出個結果,此念想一出,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新歡舊愛他到底更中意誰,是以我便不依不饒道:“我就要你說,你說,誰更讓你中意?”

攸冥答非所說:“看今晚的月亮好圓,如此良城美景,不可浪費!”

聽攸冥仍舊是未正面答我,我有些急了,這廂我正尋思著新歡舊愛到底誰輕誰重,那廂只聽一聲“砰!”的巨響,聲音震耳欲聾,勢如破竹,響聲環繞於四周,久久未能停息。

驚得我與攸冥一個猛扭頭,我剛要開口,攸冥已急聲道:“是佩玖的房間!”

我未及多想,與他火急火燎地飛向雨紛園。

我二人趕到時,心中頓時驚濤駭浪,雨紛園已被移為平地,炸得滿目蒼夷,狼藉一片,烏煙瘴氣。我顫抖著身體,跨過廢墟,難以置信地喊道:“佩玖?”

久久無人答應,我又大喊了幾聲:“佩玖!”,依舊無果。我急急忙忙地拂袖一揮,施法將廢墟移至他處,仍未見佩玖蹤跡。

心想,會不會今日佩玖不在房中,是以躲過了此等無妄之災?我正抱著僥幸心理之時,身旁忽然略過一道玄影,還未及反應過來,攸冥已遁入地下,消失在眼前。

師父趕來時,攸冥正好破土而出,手裏擰著的正是被炸得烏漆墨黑的佩玖,此刻他已不省人事。

不待我與師父上前,攸冥已就地打坐,真氣源源不斷地向佩玖註入。我看向師父,很是不解,問:“雨紛園為何突然炸開來,”

師父只是回我:“因果循環罷了!”

一時半會兒也問不出個究竟,我只得大步走到攸冥身旁,見佩玖雙眼緊閉,滿身傷痕,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我問攸冥:“他怎麽了?”

攸冥換了只手為其輸送真氣,皺眉道:“強力運功,急火攻心,險些經脈齊斷!”

我更是心痛不已,何事需要佩玖強力運功,何以如此?

如此說來,這爆炸聲八成是佩玖自己弄的,許是看形式緊急,慌亂間只得遁入地中,險險躲過一劫,幸好他還沒膿包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佩玖醒來時已是深夜,見他睜眼,我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忙問:“你究竟出了什麽事,何以如此?”

佩玖先是瞥了眼負手而立的攸冥,又看了一眼師父,最後才看向我,輕笑了聲,竟道:“看把你急得,我不過往日裏看生活過得索然無味,是以尋點坎坷,刺激刺激自己罷了!”

我未多說,手指輕敲床沿邊上,直勾勾盯著佩玖,就看他還能再瞎扯個甚。佩玖見我不好忽悠,又嬉皮笑臉道:“夜深了,早些歇息罷!”

我“呵!”一絲苦笑冒出嘴邊,二十個春秋的相處,我竟從沒看清過佩玖,多年的師兄妹情意,他居然從未有過一句真話。轉身之際,我終是沒忍住說道:“佩玖,你的城府委實深了些!”

與攸冥走到門邊,聽見後面傳來佩玖一聲:“慢走!”,聽見師父長長的嘆氣聲。

那夜後半夜,我一直未眠,攸冥除了緊緊將我摟住,並無多餘舉動。腦中輾轉反側、思前想後一番,我問:“你早就認得佩玖對不對?”

回我的只剩頭上傳來的勻稱呼吸聲,也不曉得他是真睡還是假睡!

翌日,天剛擦亮。臨行之前,我去舊故裏向師父辭行,短短幾日,師父好似蒼老了許多。不曾想他老人家早也等候多時,似乎有意等我。

我總感覺今日的師父相較往日大有不同,一時半會兒卻說不出哪裏不同。師父倒已笑得和順,他道:“佩玖走了!”

我身影一陣晃動,差點延續往日裏一貫的作風提高聲調問緣由何在,一番思想鬥爭後,最終鎮靜了下來,自始至終我都是蒙在鼓裏的那個,既然佩玖不願同我說,我又能耐他何?我垂頭輕聲問道:“何時離去的?”

師父道:“就在昨夜!”

我盲目地點著頭,心嘆這廝真夠決絕。我心生嗟悼,長嘆口氣:“想必二十年前師父將佩玖抱回宋山時,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罷?”

師父只是笑笑。我又不死心問:“師父可知佩玖去了何處?”

師父忽然鼾聲大起,我又在房中站了小半會兒,見師父沒有醒來的意思,便轉身出了門去,行至門檻邊,終聽見師父話音飄進耳中:“人各有命!你也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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