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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衣帶漸寬終不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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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發現動作有些出格時,我人也被攸冥神君攬入懷中。心中雖感覺別扭,然自己鉆進的懷抱,再出格也要抱下去,再者,我竟破天荒地覺得內心也不是很排斥。

心中長嘆了口氣,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1)。暫且拋開今日心驚膽戰之事,就讓自己放縱這一次罷!

直至頭上傳來一聲爽朗清舉的笑聲,我方輕推開攸冥神君。只覺臉上燒得難受,腦瓜子快速運轉了一番,終是對著攸冥神君一陣傻笑,東拉西扯道:“今日天氣不錯,你也來賞雪呢?”

那廝眉開眼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我未及反應,人又被他一把攬在懷裏,力道既溫柔又用力,竟道:“你既投我以木李,我自當報之以瓊瑤。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嘴角雖一直抽抽,心中卻覺著愉悅得很。幾欲開口,又覺著如此便也最好,正所謂此時無聲勝有聲……

我被攸冥神君拉著手大步向前時,靈臺仍嗡嗡作響,直至感受到冷風刺骨,我方恍然大悟此番我二人修為也被隱去,與凡人無異。我問:“為何這麒麟草看著不過百來米遠,我等卻要長途跋涉、翻山越嶺?”

攸冥神君又將我拉緊了些,若有所思:“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咫尺天涯!”

這話不禁讓我眉頭一皺,伸出另一只手將外衫拉緊了些,擡腳跨過一道冰坎:“此番我巴巴地來取這麒麟草也算是念起,理當天涯咫尺呀,為何當下卻是咫尺天涯?”

聞言,攸冥神君停了伐子,楞楞地盯著我,一副身形如圭如璧,如金如錫,很是賞心悅目,躊躇了好一陣,似在猶豫不決。

我還未等到他猶豫出個所以然,頃刻間只見狂風忽起,飛雪亂舞。攸冥神君臉色突變已一把將我拉到身旁,急促道:“麒麟陣中冰陣已啟動,這裏將被大雪淹沒。”

我心中咯噔直跳,天地瞬間渾濁一片,這雪也不似往日那般洋洋灑灑,鵝毛大雪自九天上直瀉而下,似一枚枚鋒利的暗器,鋪天蓋地向我等襲來,雪過之地,皆是立即結成了冰。

我二人身上尚有溫度,雖不至於結冰,但也好受不到哪裏去。此番四面八方皆是白雪皚皚,冰峰矗立,如若找不到安生之地,我敢說不多時,我二人這與凡人無異的身板便會成為萬千冰塊中的之一。

我跺著腳,邊走邊道:“這爆雪會下多久?”

攸冥神君擡頭看了一會兒天,一把拉著我跑得飛快,他雖卸去了萬萬年的修為,然一身武力仍足以如駿馬般奔馳。回我:“這要看你當年怨恨究竟有多深了!”

我:“啊?”

還沒弄清到底是個什麽緣由,忽然感覺有冰塊砸在我肩上,有些疼痛。定晴細看,心中頓時驚濤駭浪,空中已轉為下冰塊,猶如一把把尖刀,紮得我生疼,也冷得我直哆嗦。

寒風淩冽、席卷而來的狂風惡浪似能將我二人吞噬,呼嘯而過北風肆無忌憚地吹著,那聲音就似一曲曲悲壯的挽歌。慌忙間,攸冥神君將我拉在一處雪壁邊,兩手撐在雪壁上,再以他高大的身軀擋在我的前面,為我擋住了大半的冷風和一瀉千裏的冰塊。

我試著讓他也如我一般背靠雪壁,可避過部分的冰與風,怎奈無果,他似坐矗立不倒的大山,一動也不動,沈厚的聲音響起:“別動,這姿勢本就讓人浮想聯翩,再動……我不敢保證會一直君子下去!”

此時此刻,我二人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姿勢委實有些慘不忍睹。見他如此,我心亂如麻,那感覺就似一道道閥門,一經打開,便一發不可收拾。鬼使神差地伸手環抱著他,頭靠在他胸前,聽著那起伏心跳聲,喃喃道:“就因我跟那陸離魔君長得相像,是以你便這般維護於我麽?”

感覺頭上之人動了一下,此時此刻我曉得他在看我,但我卻不敢看他。只聽他一字一頓地道:“你的苦我願承受,你的傷我願代替,你將要經歷的我願陪同!不曉得這樣說能不能消除你的疑慮?”

我直覺一顆心撲通狂跳,說不出緣由的愉悅。遂又往他懷裏蹭了蹭,手指拂過他後背,感覺有些不對勁,我抽出只手定情一看,是血!此番他已與凡人無異,怎受得住這鋪天蓋地般的冰塊。

心中五味雜陳,擡頭看著他,嘴唇已被凍得不甚靈活,顫抖道:“對,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攸冥神君反倒笑得輕狂,似那背上之傷與他無關一般,“忘塵,就快過去了!再忍忍。”

見他臉色泛白,背上的血沿著袍子滴在雪地上,一抹抹鮮紅刺疼了我的雙眼,只覺心尖兒一陣顫動,鼻子有些酸楚,一時不覺,兩行青淚自眼框溢出。成華門中二十載,自記事起,這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乃是有淚之人。

頭上之人緩緩道:“忘塵,你並非沒心沒肺之人,你只是……壓抑得太久。”

他的話我還未聽出個究竟,又是一驚,畫面忽轉,寒風不在,冰雪消失。換而代之的乃是坐光禿禿的石山,轉頭看向身旁,哪裏還有什麽人,我有些心慌意亂,向著石道試探地挪動,喊了聲:“神君?”

聲音回蕩,餘音裊裊,我不死心又喊道:“攸冥?”

這次沒聽到回音,反倒是聽見一陣嬌滴滴的女子嬉笑聲,我警惕地隨著聲音尋了過去。定神一看看,只覺被五雷轟頂般呆若木雞,腦中淩亂不堪。一塊青石板背後,那兩人的動作正如方才我與攸冥神君那般。

靠著石板的女子一身黃杉不是那衣衣又是誰,讓我難以置信的是那玄衣男子竟是將將與我失散的攸冥!

那衣衣雙手搭在攸冥肩上,笑得春風得意,瞟了我一眼,冷哼道“一個替身竟還有臉跟我搶神君,平日裏你都不照鏡子的麽?”

衣衣的樣子別提有多猙獰,我有些疑惑,再將目光移向玄衣男子,只見他淡漠地瞟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道:“尋覓許久,發現衣衣才是我心中所愛,方才對你一番話怪我考慮不周,這廂在這裏給你陪個不是!”

我本打算不相信此等匪夷所思之事,但一切皆是如此真實,這兩人就這般活生生站在我眼前,委實羨煞了我這個旁人!

我心中錯亂,死盯著攸冥,一字一句道:“你選誰與我何幹?”

語畢,我便一個痛快的轉身,豈料我這身方轉到一半,餘光瞥見那二人好像越湊越近。想我也是清清白白的一黃花大閨女,那人適才還對我海誓山盟,轉眼便裝作陌路殊途,這登徒子竟還當著我的面與別人卿卿我我、你儂我儂。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我迅速自地上拾起快石頭,轉身用力向那二人擲去,嘴裏吼道:“你這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我這廂還未罵完,那廂二人竟像幻影般被我打散了。

再回神時,我人已出了石山,原來是一場幻境。定神看向四周,瞬間欣喜若狂,因為我站在了麒麟草下,真真切切地見其赤幹,看其圓葉,佛光普照,煞是好看!

我巡視了一番四周,終瞥見攸冥神君似笑非笑地靠在樹幹背後,臉色仍舊泛白,模樣略顯輕狂,打量了我須臾,乃道:“我就那般不值得你信任?”

我自是曉得他說的是剛才那幕,也覺得是自己理虧,一陣憨笑算表達了釋然之意。擡頭看著那金光四溢的麒麟草,問:“這麒麟草該如何取得,是掰下一枝樹丫,還是摘下幾片金葉子?”

許久未聞有人作答,我疑惑地扭頭看去,只見攸冥已全身靠在赤幹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自額頭上滾下,臉色白得駭人,緊咬著下唇似在竭力地控制著痛苦。

我心中一片嘩然,大步上前,未及顧慮太多,摸索著他的臂膀,胸口,皆沒大礙,禁不住問道:“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攸冥睜開眼睛,捂著胸口,喘著大氣回我方才那句:“恐怕沒這麽簡單!”隨即吐出一口心頭血。

我又急又不知所措,手忙腳亂替他擦去嘴邊的鮮血!今日這事太過於詭異,他是誰?他可是萬萬年的燭龍神人,這麒麟陣我都未傷到這種地步,他卻鮮血淋漓到此等境地。委實說不過去!

關心則亂,我一遍又一遍地擦著他嘴角溢出的血,急聲道:“你這是怎麽了,這麒麟陣究竟還有什麽是我不得而知的,我現在該怎麽做?”

見我著急,攸冥竟強力擠出一抹笑,伸手為我擦去不知何時奪眶而出的淚水,自牙縫裏擠出句:“怎麽辦,萬萬年來,我早已將生死看淡,不曾想,這一刻我竟不舍了呢?”

我沒忍住,一時哭出了聲,慌手慌腳地一陣摸索,依舊沒有哪裏受傷,我大吼道:“你到底在說什麽,這又是怎麽一回事,你若再敢胡言亂語,終其一生我也不會原諒你。”

攸冥神君已閉上了眼,半響後竟笑如春風:“快了,快了!”

我不再管他的話緣由何在,拉過他的手試著把脈,傾盡畢生所學,終是恍然大悟。只是一瞬間,不待他抽回手,我已跌在地上,苦笑道:“你騙我對不對,根本沒有什麽下弦月之說,也沒有那參禪一說對不對?”

攸冥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對我笑而不語,我忍著心頭的悲痛欲絕,鏗鏘有力道:“你休想讓我內疚一輩子!”

我一個猛轉身,已不顧身後之人如何嘶喊,朝著反方向跑去。此時麒麟陣已被我走完,是以腳下之路皆是真實可見。

我不顧一切地在雪地中狂奔,一顆心已提到了脖子處,心念:一定要等到我,一定要!

已不知自己被拌倒了多少次,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翻過執念山背後的雪堆,雙手不知何時被尖銳的冰峰劃破。彼時,縱使身上多出個窟窿我怕也不會覺得疼痛。

這廂我跌跌撞撞出了後山散功區,還未及站穩,便被一股巨大的靈力之波彈出數米之遠。忍著劇痛定神一看,空中黑雲遮蔽,戰火彌漫,光芒變幻,黑煙陣陣,只見半空中一條火紅的燭龍被四頭麒麟神獸圍攻。

四頭麒麟神獸磨牙吮血直朝燭龍噴火,燭龍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突出重圍,麒麟噴出的火花打到雪山上,瞬間移為平地。

看四周狼藉一片,這場惡戰顯然已持續多時。激烈中燭龍回眸看了我一眼,而後又直往麒麟神獸疾馳而去,那身形猶如一道絢爛的流星劃過天際,就怕一眨眼他便了無蹤跡。我一聲絕望地嘶喊:“不!”

他早也受了重傷,此番再繼續下去,定是兇多吉少,我直覺心中撕心裂肺,悲痛難忍,體內那股強大之力即將呼之欲出,心中似有一團火燒得我頭痛欲裂。

我對著空中吼道:“麒麟老兒,欲取麒麟草之人是我,盡管沖我來就是!”

話音成功將一頭靠我最近的麒麟神獸吸引過來,燭龍再快也快不過近在咫尺的攻擊。那麒麟神獸如洪濤般像我撲來時,我仿佛聞到了死亡的氣息,根本沒任何反抗的餘地。

我自麒麟神獸噴火的眸中看見了自己的渺小,心中莫名地有一種壓迫之感。麒麟神獸之力猶如山河憤怒般的排山倒海,我站在它跟前,就如浩瀚蒼穹中的一粒紅塵,微乎其微。

一陣領悟,不禁想起師父的錦囊:謙卑!

即是西天佛祖欽點的守山神獸,我便應該謙卑。我終是閉上雙眼,合起手掌,雙膝重重跪地,虔誠地對著麒麟神獸一拜!成敗在此一舉。

原本已似洪澇般朝我襲來的地獄之火,就在我虔誠地跪地那一刻慢慢退了去。頃刻間我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似是明白了什麽。

只覺頭頂金光乍現,佛光普照大地,我未敢擡頭,不知來自何處的一句空曠之語:“你可覺悟?”

我受內心驅使,拜了一拜,乃回道:“弟子覺悟!因中有果,果中有因,因果同時,因果不二。”(2)

頭上又傳來聲:“可還念這紅塵?”

我又拜了拜:“弟子本就是紅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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