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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蒼梧淵上緣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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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塵吾妹,為兄已備好荊條,時刻準備向你請罪。為兄沒能護你周全,愧對於成華門上的列祖列宗;愧對於師父二十個春秋的諄諄教誨;更愧對於自小對我不離不棄的你。聞你被狂風卷走為兄深感痛惜,願上天眷顧,助你逢兇化吉。帝休妖已被不死山的攸冥魔君感化,所抓之人皆放回宋山。是以,我再做逗留便有愧於大老遠趕來少室山救我於危難中的攸冥魔君,徒增麻煩並非君子所為,請記住,為兄乃是被情勢所逼方回的宋山……

之後的大抵是讓我自求多福之類的!佩玖這二楞子也忒沒良心,兄妹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自兜中掏出進洞前拔的祝餘草,祝餘花能令食者不饑,而今這光景也只能已花充饑了。床上便是那不死山的魔君攸冥,我雖不才,他的事倒是略知一二。聽聞他乃居於赤水北岸章尾山上的燭龍攸冥神人,四千多年前為搶不死山那塊寶地,與年僅兩萬歲的陸離魔君大戰於蒼梧淵上。那場實力懸殊的比拼,終是陸離魔君魂飛魄散。而這位神人便理所當然地霸占了不死山,且心安理得地當上了魔君。

我心裏正在鄙夷著攸冥,一不留心表情寫在了臉上。只聽他道:“你似乎對我很不滿?”

“我該如何稱呼你?神君亦或者魔君?”

那攸冥雲淡風輕地娓娓道:“我無甚要求,你高興即可!”

我為了突出此時內心的鄙夷,掐了朵祝餘花扔進嘴裏,目光投向別處,答非所問地道:“你為什麽要去搶那魔君之位?”

感覺有道目光一直射向我,許久未語。是以,我便將目光投向他表示疑惑,不曾想眼眸相撞間,他竟笑出了聲,黑色星眸硬生生笑成一彎月牙,我楞了好一會兒,必須得承認,他的容貌誠然是男子中的上上乘。我察覺到被捉弄後目光再次飄向別處。

攸冥換了個坐姿慢慢悠悠道:“並無甚理由搶,也無理由不搶!”

這話倒是讓我有些糊塗,我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大抵就是老子便是搶了你能奈我何?我笑了一笑,道:“懂,弱肉強食嘛,能打就不用說,是條漢子!”

攸冥依舊盯著我,我甚是惶恐,他怎就這般喜歡盯著人看,莫非這是一種病?又是默了很久,聽他道:“我大婚之日,她擾了我的婚宴,擄走了我的新娘子,壞了我美好的姻緣,我搶她魔君之位不為過吧?”

我驚訝得嘴巴能塞下一顆雞蛋,以至於祝餘花汁溢出嘴角仍未察覺。“誠然,誠然她是個女斷袖?也難怪你會憤恨至此,奪妻之痛定是仇深似海!之後呢?”

又是一陣沈默後,攸冥道:“之後她便魂飛魄散了!”

“這個,四海八荒誰人不知。我問的是你那新娘子呢?有沒有脖子一抹隨她而去,或是對你說什麽‘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之類的?”彼時我委實興奮了些,竟想不清還有另一種緣由。

“……”

已是深夜,我依舊一副狼狽不堪地縮在墻角,攸冥依舊臉不紅心不跳地坐於塌上。此等境地與凡間那些戲本倒是有些出入,依理而言,此時男方理因讓我睡於塌上,他睡地上。我自是萬般推辭,他自是萬般盛情,我推辭不過唯有恭敬不如從命。我琢磨著他定是有些不懂,是以,我便稍稍給他提個醒。“你看此時夜也深,你那廂穩坐塌前,我這廂縮頭縮腦也不是個辦法,誠然我也不是什麽魔君,且傷得還真不輕,不如……”

攸冥似笑非笑道:“是以?”

我陪笑道:“額,是以你看我們能否調換一下!英雄救美的機會過了這村可不再有那店。往後你想救指不定人家還不賣你人情呢!”

攸冥輕輕瞟了我一眼,一雙眸子瀲灩晴方,一本正經的道:“何不選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呢?”

我腳上一滑一個不及防坐在地上,試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也找個角落蹲著?你能這般深明大義,委實讓我有些觸動!”

“我不嫌棄你,一起睡床榻罷!”

此話一出,我爬起來的欲望全失。能讓我睡床榻,我只差感動得潸然淚下,不過此人倒不認生,逮著誰都能睡。我努力的笑得似朵爛市花,深怕他看不出我是有多愛睡地上。齜牙咧嘴道:“你這般不認生委實也算個人才,一直叨擾你我也有些過意不去。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愛睡地上,接地氣,有益於身心健康!”

只聽攸冥不瘟不火地道了聲:“甚好!”

我自知睡塌無望,便只好認命,畢竟不是誰都會似戲本那般夢幻,譬如眼前之人。我暗自問候了他全家,發現他乃造物者所造,隨天地而幻化,竟無父無母;我詛咒他討不到媳婦,誠然他也確實討不到。

“你在罵我?”

“額,你定是誤會了!誤會了!”

這夜我睡得出奇的安穩,洞中有股飄香沁人心脾。我作了一個夢,夢的開始依舊在這洞中,相反的是攸冥竟為我療傷塗藥。墨黑的星眸如一汪春水似能將我吞沒,溫柔得委實讓我有些陶醉,他邊抹藥邊喃喃道“不讓你睡床榻乃因床底由千年寒冰所制,床單被褥中含有大量的野獸氣息,帝休妖雖屬木,修的卻是火,冰屬水,你血液裏被註入了帝休毒!水火不相容。那張床委實不是養傷的良地!”

迷糊中,我感覺自己嘴角微微抿出一抹微笑,夢與現實果真反得厲害。做了個美夢連帶著身上的疼痛已黯然消逝。感覺身下柔軟一片,並不似之前那冰冷的墻角,這樣的夢就該每晚都做,我換了個姿勢沈沈地睡了過去。

次日,被一個鉆天噴嚏吵醒,正欲發火,洞中只剩我一人,發現噴嚏這等不雅之舉除了鄙人不會再是他人。自地上爬起來時覺著全身舒適,有些生龍活虎,說能再持槍上陣也不為過。見攸冥不在,我火急火燎地將上衣退去查看傷勢,這一看,淡定如我,這會兒眼珠子只差自眼中蹦出來!一身光潔白皙的肌膚委實與昨日血痕淋漓的我聯系不起來。

這廂我還沒整明白滿身的傷去了何處,那廂塌上一抹血紅的衣物疊得甚是整齊,我自不會膿包到認為這衣物是那燭龍攸冥的。想必他大抵是曉得我衣服已是破爛不堪,遂大發慈悲借我一用。

此番盛情,若我再三推辭誠然不太像話,我最不忍的便是讓別人一番心血付諸東流。是以,我便將這衣物穿了去。平日裏那套山茶紅,比起此時一襲我平生從未穿過的尚好冰蠶紅衣,委實粗了些許。

出了洞口,我瞇上眼睛與那卯日星君相互適應一番。緩緩睜開雙眼,攸冥一身玄衣長袍優雅地坐在山崗上,三千發絲舞得有些賣力,一雙暗黑星眸似能將我看出一個窟窿!那模樣不說話時仿佛像一處看不厭的風景,竟活生生地將漫山遍野的靛青色祝餘花給比下去。

默了一久後,他道:“這衣服倒是很合你身!”

別人誇獎,我自是欣然接受,梨渦淺笑道:“過獎過獎!鄉下人沒見過世面,惶恐自己駕馭不了你借我的這冰蠶紅衣!”

只見那邊身子抖了抖,笑而不語!我環顧四周,覺著有些不對,試問:“敢問魔君這裏是?”

攸冥大不步向我使來,很是自然:“蒼梧淵!”

我張著一張大嘴,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硬生生忍住了罵娘的沖動,好歹他也算救了我一命,縱使他那陣大風將我卷至接近八荒之尾的蒼梧淵,我也不能以怨報德。

是以,我便以德報怨地輕生問了句:“據我所知,這祝餘花乃生長於八荒之首鵲山山系的招搖山上,怎會出現在這裏?”

攸冥楞了楞,擡頭望向天邊,沈聲道:“我種的!”

我估摸著他是個愛花者。再看他表情如此不自然,我再估摸著他最近生活許是有些不甚協調,便沒再多做詢問。

佩玖道少室山帝休妖一事也圓滿結束,我言歸正傳道:“我有個不情之請,你竟能一陣風將我卷得那麽遠,勞煩你再掛一陣風將我卷回宋山成華門下罷!”我一句若能將我卷至我房間就再好不過了還卡在喉嚨處,便聽他果斷道:“恐怕不行!”

此時我有些激動,調調有些大,吼道:“為何不可?你只需廣袖一揮,我便回去了,皆大歡喜嘛!”

攸冥道:“你尚且還不能回宋山,那帝休妖縱是做了有違天道之事,然也是事出有因,乃宋山山下之人違天道在先。而今他也將人如數放回去,可宋山山下那些之前的種種所為卻沒討回!是以,他仍舊會再犯,且不再是抓人那般簡單。”

我睜大眼睛咽了口口水,疑惑道:“昨日佩玖不是說你已將他感化了麽?”

攸冥負手而立,樣子倒是有些灑脫,默了一久後道:“我感化只是一時,因你的闖入改了他的命格,此事還得由你去圓滑!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

自作日以來,我總結出了一理論,這位神君兼魔君好沈默,喜歡盯著我看。我自是不會胡亂誇自己紅顏禍水,是以,乃是此人委實病得不輕,怕是已近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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