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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納妾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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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奚、契聯軍全軍覆沒,從此契丹三十六部盡數投唐,幾十年不敢作亂,王忠嗣率軍威行漠北。此戰後,大唐北部平靖,三年後,李隆基遂改國號為天寶。

和所有的戍邊大將一樣,他在長安城也有一宅,其妻兒留在長安為質,他在回京已有半月,行武多年,生活忽然變得悠閑,身體裏積下的病癥也一下子迸發出來,他病倒了,回來十五天,在床上倒躺了十天。

他是舊年的最後一天來京,至今已有整整半月,他並非聾啞,長安滿街坊都在流傳太子將廢的消息,他怎麽會不知道,為此他也焦慮仿徨。他自小在宮中長大,與太子李亨關系最好,每次來京皆要去參拜太子,以至於朝野皆傳他與皇甫惟明是太子的左右兩翼,但他與太子本人卻知道,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私交雖好,卻不能因此廢國事。

王忠嗣生性耿直。平生之志只願為國戍邊,吐蕃未滅、回鶻崛起,他沒有那個心神去空耗權位,不想參與到黨爭中去,是以初三、初四李亨兩次召他私下相見,都被他以生病而推脫。

這一日是正月十三,下午,他披了一件厚裳,坐在後園的角亭裏看書,忽然有下人稟報,刑部尚書韋堅來訪。王忠嗣微微一怔,立刻便明白過來,看來太子還是不死心,竟讓韋堅上門來勸,太子想找他做什麽,他心裏很清楚,但兵乃國家之器,怎能妄動?

“請他到書房見!”

但下人走了沒兩步,王忠嗣又叫住了他,“不!就請韋尚書到這裏來。”

不一會兒,便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人影轉動,韋堅身形從假山石後顯出。他老遠看見王忠嗣,便呵呵大笑道:“王大將軍好會待客。堂堂尚書來訪,竟不出來迎接?”

王忠嗣連忙躬身施一禮,歉然道:“忠嗣病體初愈,待客不周,請韋尚書包涵了。”

韋堅拱了拱手,回一禮笑道:“呵呵!我也知道你身子不好,所以準備饒你這一回,否則我定會將你拖到大門去,重新接我一次。”

“如此,便多謝了!”

王忠嗣拉過一把椅子。用書撣了撣上面的灰塵,韋堅眼尖。一眼便看他拿的是《論語》,便笑道:“用聖人之書撣塵,我倒是頭一回見到。”

王忠嗣也笑了,他隨手將書放回書匣,自嘲地笑了笑道:“有朋至遠方來,不亦樂乎?我一時高興昏了頭,便本性畢露,我不是讀書之料。”

“哪裏?大將軍謙虛了,我早就知道大將軍不僅仗打得好,每仗必勝,而且也熟知歷史,可謂文武雙全,比韋某這等四體不勤之人又強過百倍。”

韋堅說笑兩句,話便轉入正題,“我此時前來,是受太子之托,來探望大將軍的病,可否好一些?”

王忠嗣默默地點了點頭,“多謝太子殿下關心,我身體不適,也沒有去他拜個年,實在是慚愧。”

“拜年只是個形式,大將軍有這份心便行了。”

韋堅一邊說,一邊偷眼觀察王忠嗣的眼神,見他說到太子時,眼露愧色,便知他確實是對太子有舊情。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轉彎抹角試探,想到此,韋堅便開門見山道:“太子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這些日子,我們為太子日夜奔走,但收效見微,太子心中也焦惶不安,便讓我來給你說一說,能不能看在故交的份上,助他一臂之力?”

該來的,還是要來,韋堅坦誠一下子將王忠嗣逼到了墻角,他已無退路,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低聲道:“不知太子希望我如何助他?”

“很簡單,太子命你今天便回朔方,不必再述職,將朔方之軍帶到河東、再帶回去,便可以了。”

韋堅的眼睛緊緊盯著他,道:“如何?太子的請求,大將軍能否答應?”

“不行!決對不行!”

王忠嗣‘騰!’地站起身來,連連搖頭道:“我不述職便走,便是欺君抗旨,至於調兵,那更是向皇上示威,我豈能做出這種事。再者兵乃國家之器,我豈能為太子一人之私而妄動,我勸韋尚書也多為國家考慮,不要做有損於皇上之事。”

“好一個多為國家考慮!”韋堅面帶冷笑,嘖嘖有聲,“想不到在大將軍眼裏,太子只是我的私事,我為太子奔波也只是為己之私,那照你這樣說來,當年廢太子,張九齡全力反對也是為已之私嗎?”

韋堅的眼中已漸漸有了怒火,他慨然道:“太子乃國本,若非失德,不能輕易言廢,今上十年前廢太子,現在又要故伎重演,你難道看不出是什麽原因嗎?照這樣下去,十年後再廢一人,將立太子、廢太子當兒戲一般,那國家的穩定、我大唐江山的穩定,又怎麽能保證。現在太子將廢,而人人縮頭,言官不語、相國失聲,只有我一人在為太子奔跑,別人說我私心倒也罷了,可你王忠嗣也這樣認為,罷了!罷了!我話已經帶到,你自己決定吧!”

說完,韋堅鐵青著臉,一甩袍袖,重重地哼了一聲,連道別也沒有說一句,便怒沖沖而去。

王忠嗣怔怔地站立在那裏,他望著韋堅遠去的背影,眼睛裏充滿了無奈和歉意。

……

正月十四日,上午,王忠嗣的述職剛剛結束。

此刻,這位朔方、河東兩鎮節度使正坐在興慶宮李隆基的禦書房內,享受大唐皇帝單獨接見的殊榮。他約四十餘歲,面目黑瘦,目光深邃,唇角繃成一條直線,述職時坐了整整一個時辰,到現在腰依舊挺得筆直,紋絲未曾動過。

李隆基半靠在軟塌上,嘴角掛著懶洋洋的神態,目光淡然,似乎今夜是燈會第一天,普天同慶,他已無心朝政,心已飛到了滿城燈火輝煌、流光異彩處。

李隆基語氣溫和,仿佛拉家常一般與王忠嗣隨意而談。他微微笑道:“我大唐獎勵軍功,為此也人才備出,河隴、朔方、安西披甲士數十萬,無數名將豪傑皆湮沒其中,他們的崛起有賴於你們這些高位之將的提拔,朕聽說你在朔方也大膽用人,不妨給朕說說你的發現?”

氣氛雖然和緩,但王忠嗣此刻卻比打仗還要緊張,對於他而言,李隆基就是他的天、他的父,忠心耿耿於他,也就是忠心耿耿於國。

李隆基的問題,他不敢半點大意,略微欠身答道:“回陛下的話,正如陛下所言,我西北邊軍在血火中生存,確實人才輩出。若陛下有興趣,臣可推薦兩人,一人姓郭名子儀,華郡人,武舉出身,其人已近五旬,用兵以正為奇,令敵無懈可擊,可統觀全局,堪是帥才,現為定遠軍兵馬使;另一人則是契丹人李楷洛之子李光弼。現為我帳下赤水軍兵馬使,其人用兵詭異莫測,猶勝於臣,它日能替代我之人,非李光弼莫屬。”

“郭子儀、李光弼。”

李隆基將他們的名字念了兩遍,笑道:“此二人朕也有耳聞,既然愛卿如此推薦,想來必堪大用。朕記住了,不過你所說都是你朔方、河東帳下,不知別處可有推薦?”

王忠嗣想了一想也笑道:“別處臣還可推薦兩人,一人為突厥人哥舒翰,現任河西節度下大鬥軍兵馬副使,他雖是胡人但也善用兵法。且勇烈過人,戰戰身先示卒,與陌刀將軍李嗣業可有一比。”

說到此,王忠嗣又面帶一絲遺憾道:“臣推薦的另一人為後起之秀,資歷雖淺卻屢立奇功,用兵膽大心細,最善抓住戰機,前幾日臣與高仙芝談起此人,他也盛讚不已,可惜他調進京做了文官,可惜了!”

“你說的可是新任戶部侍郎李清?”李隆基淡淡道,眼中的溫和中卻閃過一絲警惕之色。

站在下首的高力士雖然並未擡頭,但他已經知道李隆基的心思,王忠嗣竟大意說露了嘴。告訴皇上他與高仙芝會過面,難道他不知道皇上召見他的真實用意嗎?當然,高力士只是李隆基的影子,他聽得見、想得到,卻說不出。

王忠嗣似乎並沒有體悟到帝王之心的微妙變化,他仍然嘆道:“殺死吐蕃讚普是每一個邊關將士的心願,皇上確實不該調他進京,有他在隴右,可讓吐蕃不敢窺我錦竹江山。”李隆基一陣呵呵大笑,“是朕不知人啊!你如此欣賞他,等以後有機會,朕就讓他去做你副手,共保我西域平安。”

“若是那樣,臣願意接受。”

時間已近午,該是用膳之時,但李隆基似乎還沒有食欲,他隨手取過一本奏折,翻了翻,漫不經心笑道:“這些年太子常在朕面前提到你,說你是國之棟梁,讓朕好好用你,看來他頗為念舊,你來京已有半月,可曾去看過太子?”

王忠嗣的背忽然有點僵硬了,他雖耿直,卻不傻。皇上此時問這話,無非就是想問自己在太子這件事上的立場。

他搖了搖頭道:“臣來京以後身體不適,便一直呆在府內,還來不及去看望太子。”

猶豫了好一會兒,王忠嗣終於緩緩道:“昨日,韋尚書來探望為臣,向微臣表達了太子的問候。”

他不想說出此事,說出來等於出賣了韋堅,可他又不得不說,不說也就意味著他背叛了皇上。在個這兩難的決擇中,對李隆基根深蒂固的忠誠讓他終於選擇了後者。

一旁的高力士忽聽王忠嗣竟將這個秘密吐露出來,他心中極為震驚,這等於是向皇上告訴了太子的動向。高力士剛擡起頭來,卻看見李隆基的目光淩厲地射向自己,他心中一突,立刻低了頭,不由得暗暗嘆息一聲。王忠嗣透露此事實在是不智,他並非李清那樣無背景的新人,他久歷官場,身上已經有太多太子黨的烙印,李隆基絕不會因為他坦誠就信任他,恰恰相反,只會更加忌憚他。

王忠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看太子被廢在即,滿朝文武皆懼天子、權相之威,除了韋堅在為太子奔走,再無一人出頭,而自己更是抽掉了韋堅腳下踏板,他的良心在備受煎熬。韋堅的話仿佛在耳邊回響:“將立太子、廢太子當兒戲一般,那國家的穩定、我大唐江山的穩定,又怎麽能保證。現在太子將廢,而人人縮頭,言官不語、相國失聲,只有我一人在為太子奔跑,別人說我私心倒也罷了,可你王忠嗣也這樣認為。”

“我保太子是為國而不是為一己之私!”

終於,王忠嗣忍不住了,一咬牙‘騰’地站起來,緩緩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悲聲道:“陛下,臣有一言進勸!”

李隆基眼中露出詫異之色,擺了擺手道:“愛卿請平身,朕聽你說便是!”

王忠嗣依然跪而不動,他長長地吸了口氣,一字一句道:“陛下開創鴻業到今天已三十餘年,太子自十年前受封,常年不離深宮,日夜承受皇上教誨。今天下之人,皆慶陛下享國日久,而太子有德,從不聞有過失,不知陛下為何竟動了興廢之念?臣伏請陛下思之。且太子乃一國之本,更不可輕易動搖,昔日晉獻公迷惑寵之言,太子申生憂死,重耳出走,國乃大亂;漢武帝威加六合,晚年卻受江充,將禍及太子,乃至城中流血,使太子父子被小吏杖斃,後知太子無辜,失子之痛、哀徹至深。晉惠帝本有賢子為太子,卻信賈後之讒言,以至太子喪亡。隋文帝聽取愚婦之言,廢太子勇而立晉王廣,遂失天下。諸般種種,以史為鑒,皆歷歷在目,陛下不可不慎,今太子既長無過,長安城內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臣今日為太子請願決無私念,乃是為國著想,為陛下擔憂,天日昭昭,無愧於心,請陛下聽臣一句勸,早日發詔平息京中流言。”

說罷,他已是滿臉淚水,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額頭綻破了,血流滿面。

李隆基沈默了,過了半天,他才向高力士施了個眼色。高力士連忙上前扶王忠嗣起來,王忠嗣卻緩緩搖頭,並不起身,高力士無奈,只得用手絹替他擦拭額頭上的鮮血,低聲道:“皇上年紀大了,你莫要驚嚇了他。”

王忠嗣嘆了口氣,將身子挺直,背過臉去隨手用袍袖將淚水和鮮血擦凈,慘然笑道:“臣一時失態,驚嚇陛下了。”

李隆基點了點頭,笑意卻依然溫和,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王將軍對太子果然是忠心耿耿,這是亨兒的福氣。”

說到此,他的眼角忽然閃過一抹殺機,隨即消失不見,只淡淡地笑了笑,回避了王忠嗣的話,道:“自李清拿下石堡城,我大唐便掌握了隴右的主動權,朕一直想找一個熟悉吐蕃情況的主將去主持大局,但想來想去,還是你最為適合。朕若改任你為河西、隴右節度使,你可願意去?”

王忠嗣見李隆基並不采納自己之言,不由萬念皆灰,他疲憊地站了起來,後退一步,半跪行了個軍禮,沈聲道:“臣,接旨!”

王忠嗣退了下去,禦書房裏異常安靜,靜得掉下根針都能清晰入耳,李隆基負手站在窗前,凝視著山墻邊一株黃燦燦的迎春花開得正艷,十幾棵桃樹的枝幹已經發出嫩芽,春寒料峭,寒意依然十足,這些春的使者仿佛記錯了時間,一場綿綿的春雨使它們的步伐提前了。

但這一切李隆基卻視而不見,他的腦海裏依然在回蕩著王忠嗣的勸告。這和當年張九齡進勸故太子的話是何等相似。

“難道朕廢太子的想法真錯了嗎?”他的心忽然有一點動搖了,但這個疑問在他腦海一閃便過,剛剛動搖的心立刻便堅硬起來,“不!太子勾結皇甫惟明,欲行逼宮之事,罪不可恕。”

李隆基又想到了王忠嗣滿臉鮮血,忽然覺得他形象異常醜惡,不由冷哼一聲道:“以為流點血就會將朕嚇倒嗎?王忠嗣,皇甫惟明來硬的,你卻來軟的。一個小小的苦肉計就可以得逞了嗎?你也太小看朕了。”

他背著手在房間裏慢慢踱步,心裏在品味著王忠嗣告退前的最後一個建議:“臣建議用郭子儀和李光弼二人來接替臣的職務。臣推薦郭子儀為朔方節度使,推薦李光弼為河東節度使。”

李隆基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上彎,浮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他低聲自言自語道:“用郭子儀和李光弼?那朕還讓你去河東、隴右做什麽?”

“皇上,用膳……”不等高力士說完,李隆基一擺手止住了他,他再也不猶豫,猛地轉過身來,命禦書房外當值的翰林入內,聲音低沈而又決斷道:“傳朕的旨意,調王忠嗣為隴右、河西節度使、校檢工部尚書;命永王李麟遙領朔方、河東二鎮節度使,另調金吾衛將軍張齊丘為朔方節度副使兼靈州都督、調嶺南五府經略副使韓休琳為河東節度副使兼代州都督。”

發出這道旨意,李隆基終於輕輕松了口氣,如此一來,加上隴右的董延光、河西的王難得,朔方、河東、河西、隴右四鎮節度事實上已經被他控制。

外患已肅清,該是他收宮的時候了。李隆基看了看高力士,冷冷一笑,道:“今夜開始便是上元燈會,各地賞燈之人必定蜂擁而來,你再辛苦一趟,替朕去轉告李相國,就說這幾夜要多派人手,好好保護各觀燈皇子及重臣的安全。”

高力士想起剛才王忠嗣之言,立刻明白了李隆基的意思,他答應一聲,轉身便去了,忙了整整一個上午,李隆基有些疲乏,感覺也有點餓了,便緩步走到門口正要傳喚回宮,卻見當值太監魚朝恩匆匆從外間跑來。

“什麽事?”

魚朝恩上前垂手道:“稟皇上,慶王在宮外求見,說有要緊事匯報。”

“他會有什麽要緊事?”

李隆基擺了擺手,剛要說不見,可話到嘴邊卻又變了,“讓他在外邊先候著,等朕用了午膳再傳他覲見”

第八卷 天寶五年上元夜 第200章 天寶五年的上元夜

正月十五,花燈璀璨、流光異彩的上元節,這是李清在的第五個上元節,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第一年上元夜在儀隴縣他認識一個叫簾兒的算命小娘,一晃五年過去,這小娘成了他的妻子,還為他生了一個小小娘。

天剛擦黑,李驚雁的馬車邊緩緩停在李清的宅前。三天前從沙州返回,她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家中,她的父親感恙,一直到今天才有好轉,她再也按耐不住相思之情,一早便吩咐一個小丫頭先來送信,她也要和他們一起度過這溫馨的上元之夜。

她今天穿一襲鮮紅的榴花染舞裙,外披黃色窄袖短衫、肩圍紅帛、腰垂金邊五色絲帶,雖春寒料峭,但前胸依然露出一抹明艷,臉上畫了淡妝,梳著雙環望仙髻,斜斜插一支玉簪,垂下兩顆閃亮的珍珠。

“老爺,李三娘來了。”

一幫舊家人還在沙州未回,府中的仆傭都是新人,沒人知道李驚雁的真實身份,都將她當作老爺的第三房夫人,故稱作李三娘。

李清恰好在院子指揮家人掛燈籠,一擡眼只見李驚雁從院門走入。她站在門口脈脈含情望著他,眼眸中柔情似水,兩人目光相碰,她的頭卻低下了,帶著那麽一絲羞澀,她柔軟而富有曲線的嘴唇,如寶石般閃爍愛戀之光的雙眸,雪白而帶有冰瑩光澤的肌膚。李清心中仿佛一股暖流也黯然失色的美貌深深打動了。

他扔掉手中的飛魚燈籠,大步向她迎去,心中的幸福和喜悅讓笑容在他臉上綻放,走到它身邊柔聲道:“快點跟我來吧!大家都在等你了。”

走了兩步,李驚雁悄悄拉了拉他。擺一擺身上的裙子,低低聲道:“好看嗎?人家可是專門為你打扮的。”

“好看!我簡直有點陶然欲醉。”李清由衷讚嘆,伸手握住她柔軟而略略冰涼的手,將自己的體溫傳給了她。

李驚雁的眼睛因他的讚美變得更加明亮,頰邊染上一抹霞紅,纖手卻將他的食指捏得更緊,低著頭跟他快步穿過院子,向內宅走去。

走到一個無人處,李清忽然一把摟過她苗條的腰,略帶一點粗暴的向她嘴上吻去。李驚雁心中狂跳著,對他的思念之情再也無法抑制,如水閘開啟、愛戀立刻洶湧而出,她死命地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熱烈地迎合著。

半晌,兩人雙唇才依依不舍地分開,李驚雁環抱著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前,閉上眼睛夢吟般地低語,享受這一刻最甜美的時光。

她忽然想到一事,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一絲埋怨,“李郎,你既然去了我家,怎麽不向我父王提親?”

李清擡起她下頜,輕輕在她櫻唇上親了親,附在她耳邊調笑道:“我怎麽不想,我今晚就想和你洞房花燭。”

“啊!”李驚雁大羞,舉拳在胸前猛捶了兩下。嬌嗔道:“你這個下流的家夥!”

李清心神蕩漾,忽然抱緊了她,痛快地親吻她,手在她周身游走。李驚雁立刻癱軟如泥,臉色緋紅,緊緊閉上眼睛,任他狼爪輕薄,只摸索一陣,李清便停住了手,將她身子扶正,親了親她的鼻子道:“我喜歡你,驚雁!”

“李郎!”李驚雁睜開迷離的眼睛,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伏在他胸前怨道:“那你怎麽不說,害得我父王擔憂不已,整天跑來轉彎抹角地套我話,以為我又要嫁不出去,給他添煩惱。”

“我本來是想提的,但這些日子朝廷裏事情太多,我又被封為戶部侍郎,所以我想等稍微順一點便正式向父王提親,只是我不能給你什麽名份,委屈你了。”

“我已經給你說了很多次,我不要什麽名份,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李驚雁將身子緊緊靠著李清,她動情地道:“我也知道你們男人事業為重,可是你也不要讓我等得太久,李郎,我真的有點害怕會出什麽事,若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我寧願去死!”

“我決不會辜負於你,這是一個承諾。”

李清想了一想,便果斷道:“你若害怕,明天就搬到我府裏來,和我們住在一起,在這裏就沒有人敢打你的主意!”

李驚雁默默點了點頭,她忽然想起今天來的目的,不由急道:“我來了這麽久都不露面,簾兒姐一定著急了,我們快點去吧!”

李驚雁和李清剛進院門,便聽見暖閣裏傳來簾兒的聲音,“小雨,去看看驚雁來了沒有,再不來我們可要先走了。”

李驚雁趕緊甩掉李清的手,做賊心虛似的將李清推出院門,自己則緊跑幾步,進了屋子,屋子裏立刻傳來三人打招呼的笑嚷聲。

“三個女人在一起,將來有得熱鬧。”李清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到前面安排馬車去了。

……

天黑了,長安的燈也亮了起來,將朱雀大街和春明大街照得如白晝一般,仿佛燈的海洋,有掛在空中的嫦娥奔月燈,有游在水裏的二龍戲珠燈,有兩層樓高的屋燈,還有金龜燈、彩蓮燈、虎燈、麒麟燈、鳳凰燈等等,一盞盞造型各異地燈神態逼真、栩栩如生。

已憋了一年的長安市民們,早早地吃罷晚飯,門一鎖,便攜妻扛子出門觀燈,到了亥時,街上的人便多了起來,今年不同往年,皇上冊封貴妃不久,命舉國歡慶,燈盞規模空前,人也從各地洶湧而來。

李清騎在馬上,正帶著三位美嬌娘沿著春明大街興致勃勃地游覽燈會,三人坐在馬車上,人多路堵,馬車行駛十分緩慢。

雖然是燈會,但擺攤賣貨之人著實不少,大多是價廉物美小玩意,給孩子玩的木制小刀、小槍,女孩子用的頭飾。李清從貨攤買了三把黃楊木梳,他催馬來到馬車前,在車窗前露出簾兒花一般的笑容,她望著李清背在身後的手笑道:“李郎給我們買了什麽好東西?”

“你來猜一猜?”李清笑道:“就是你第一次見到我時,手中高舉的那個東西。”

“我知道,是梳子!”旁邊的小雨擠過臉來大聲搶道。

“就你的反應最快!”

簾兒輕輕在小雨頭上敲了一記,笑了笑道:“叫你去管管家裏的帳,你又說記性不好,做事丟三納四,梳子這件事我好象還只在兩年前說過一次,這小妮子卻又記得住了,哎!我該怎麽說你呢?”

簾兒嘆氣地搖了搖頭,接過梳子分給二女一人一把,又溫柔地笑了笑,對李清道:“李郎,你還記得當年我在儀隴給你算命之事嗎?”

“自然記得,你還賣了一個燈籠給我,是蓮葉托花,可惜我忘在張府了。”

李清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無限的愛憐,“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整整四年了,可我覺得還在昨日一般。”

簾兒忽然莞爾一笑道:“我在想,早知道你會是我丈夫,我當時就該把你的錢袋子都拿過來。”

李清哈哈大笑,“早知道你是我娘子,我買燈籠就不會給錢了。”

簾兒亦抿嘴而笑,這時,她在人群中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郎,你看那是不是楊大哥?”

“楊國忠?”

李清順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人鬼鬼祟祟,盯著前方一輛馬車,時躲時藏,可不正是楊國忠。

“真的是楊大哥。”

小雨也認出了楊釗,她招手正要喊,卻被簾兒一把拉坐下,指了指李清。小雨見李清滿臉不愉,嚇得吐了吐舌頭,趕緊縮回馬車裏。

“李郎,你和楊釗之間好象發生了什麽不愉快之事?”

簾兒見李清本來歡喜的臉龐,可見了楊釗後便立刻陰沈下來,便猜到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他現在叫楊國忠,不叫楊釗了。”

李清重重地哼了一聲,“以後不要再提此人,象他那般卑鄙無恥的小人。我當年真是看錯他了。”

這時,在馬車另一個車窗的李驚雁忽然湊過來道:“我剛才好象看見韋尚書的馬車,還有吏部楊侍郎,竟然都是單身來逛燈,真是奇怪。”

“楊國忠、楊慎矜、韋堅,竟然同時出現,這裏面有什麽名堂?不對,一定有什麽事要發生,們先去逛燈,我去看看,等會兒回頭來找你們。”

說罷。他又仔細叮囑護衛的家人一番,這才一撥馬向楊國忠消失的方向追去。

看燈的人越來越多。行了不到百步,馬已經無法再走,李清只得下馬將韁繩給身後的家人,撥開人群徒步向前追去。

這一帶已經是崇仁坊,靠近皇城,所擺設的花燈最為壯觀,人流洶湧,到處是笑聲和叫喊聲,一群群結伴出行的平民少女,坐在馬車或大轎裏的官家千金小姐,燈影流光中人頭簇動,很難找到所要尋找之人。

李清正在沮喪,忽然他看見一個體形修長俊美之人站在崇仁坊大門處東張西望,可不正是楊慎矜嗎?李清大喜,他剛要上前,忽然聽到身後有一個低沈的聲音在叫他,“李侍郎不去陪家人,怎麽一個人來觀燈?”

李清回頭,卻赫然一驚,只見身後站一人,長著一條肥大而碩長的鼻子,頰邊法令紋深刻,他笑容和藹可親,瞇縫著細長的雙眼,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精光,不是李林甫是誰?

他平時都是上百侍衛圍護,可今夜卻是孤身步行,青衣小帽,仿佛微服私訪一般,李清再往後看去,只見他身後跟著兩個精悍的帶刀隨從,氣勢威武、步履沈穩,顯然是武藝高強之人。

李清心下雖驚,但臉上卻絲毫不露,急忙笑著向李林甫拱拱手,道:“屬下見過相國,我本是和家人一起,轉身買個東西便走散了,我正在尋找她們。”

“原來如此,今夜觀燈人太多,是很容易走散。”

李林甫微微一笑,又關切地問道:“要不要老夫派人替你尋找?”

“多謝相國了,我與家人就在附近走散,應該很容易找到,相國且忙,我再到後面去看看。”

既然李林甫也在,事情就不是那麽簡單了,在看崇仁坊大門附近,到處是單身一人的男子,象似看燈,可眼睛卻盯著坊內,李清心中頓時生了警惕,看來李林甫是早有布置,當務之急並不是要尋到韋堅,而是要趕緊離去,否則自己就會被牽連進去。

李清拱拱手,便告辭而去,望著他的背影,李林甫沈吟一下,想不出他來此處的理由,看來是偶然碰到,心思又轉回來,眼睛緊緊地盯著大門處,韋堅已經進去好久,應該有消息了。

忽然,只見有人出來,對楊慎矜低語幾句,楊慎矜面露喜色,急忙向李林甫處跑來,他低聲笑道:“稟相國,消息已經傳來,太子在景龍道觀私會韋堅,被楊國忠和吉溫抓個正著。”

李林甫捋須呵呵大笑,眼中得意之色盡現:“李亨,這次看你如何逃過此遭!”

第八卷 天寶五年上元夜 第201章 柳暗花明

天蒙蒙亮窗紙上已經泛白,嬰兒的啼哭聲忽然將簾兒驚醒,她急忙披了一件外裳趕到外間,只見乳娘正抱著孩子輕輕拍哄,簾兒急忙將孩子接過,拉起衣襟將乳頭息很快使孩子平靜下來,簾兒見乳娘精神不濟,知道她夜裏辛苦,便歉意道:“孩子我來帶,你先休息吧!”

乳娘謝了主母,剛要走,簾兒又叫住她,從房內取出一支象牙簽遞給她,笑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去帳房那裏領五貫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乳娘接過,千恩萬謝去了。

簾兒抱著孩子走進房內,丈夫依然沈睡未醒,她在房內來回踱步,輕聲地哼著童謠,手有節奏地拍打著繈褓,漸漸的孩子又睡著,她小心的將繈褓與李清並頭而頭凝視著這一大一小兩張神似的臉龐,簾兒嘴角含著笑意,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彩。正如李驚雁所說,孩兒與丈夫確一雙彎彎的小眼睛象自己外,其餘幾乎就是李清的翻版,只是比他秀氣得多。

“小家夥,你可是小娘,別長得象你爹爹那般粗頭粗腦。”

忽然,她若有所感,李清似乎有了變化,再仔細一看,只見他的嘴越來越長,正慢慢向孩子的臉上親去。她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手伸了過去,李清的嘴正好親在她的手背上,‘哈!’的一聲,李清一躍而起,將簾兒壓倒在身下。

“小心!你壓著孩子了。”

嚇得李清急向左平移一尺,簾兒又伸手將孩子向外推了推,此刻她已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不由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子,媚笑道:“你昨晚還不夠嗎?”

李清嘿嘿一笑,並不回答,只熟練地摸索她的身子,解開裙帶,不一會兒,簾兒便臉色發紅,籲籲嬌喘起來正月的天色總是亮得很遲,當幾縷陽光射進窗紙,簾兒閉目伏在李清身上,臉上的滿足之意尚未消退。

李清溫柔地摩挲她光滑的脊背,凝視著自己的嬌妻。準確的說,簾兒今年還不到十九歲,可是她已經承擔起整個家庭的重擔,從小的磨練使她比所謂的年紀更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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