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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納妾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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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口氣,象是認識楊國忠。”

崔光遠起身,臉上露出鄙夷之色,“我怎麽會不識他,當年他為新都縣尉,我為縣丞,說起來他還欠我百貫賭債未還,改日問他討去!”

說罷,他再次告辭:“有事,確實不能久呆,以後再聊。”

李清哈哈一笑,也起身送崔光遠,拱拱手道:“楊國忠也欠我一筆舊債,改日咱們一起。”

待崔光遠走遠,荔非兄弟及幾個手下往門口一站,不準任何人靠近,李清看著杜有鄰笑而不語,直望得杜有鄰心中發毛,幹笑兩聲道:“都督還有事嗎?”

李清笑了笑,若無其事對杜有鄰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離開京城太久,很多事都不知道,我聽說正月十六,百孫院有一樁盛事,不少人都下了豪註,不知是具體是怎麽回事?”

“原來是這件事。”

杜有鄰如釋重負,他笑著解釋道:“今年是楊娘娘封貴妃的第一個上元節,皇上尤其重視,為鼓勵李唐皇室的年輕一輩積極向上,特命宗正寺在正月十五、十六兩日在百孫院舉辦一場賽事,由李唐皇室的孫一輩參賽,文武不限,此事在長安引起很大的轟動,幾家大賭場都擺場子供人下註,李都督所說的豪註指的就是此事。”

李清‘哦!’了一聲,又繼續問道:“我也有心一試,準備拿出三千貫下註,但就不知道該下哪個小王爺為好,老杜不妨推薦一、二。”

“呵呵!太子命我為廣平王李俶的籌辦,你問我,我自然是推薦你下廣平王的註。”

說到此,杜有鄰忽然反應過來,李清和主辦這場比賽的宗正寺卿李琳關系極好,不去問他,反倒來問自己,難道是想……

想到此,杜有鄰微微冷笑道:“李都督有話就請直說,李都督對我有大恩,難道還怕我不答應嗎?非要轉著彎子來問,說吧!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

李清仰天一笑,指著杜有鄰道:“果然厲害,一下子便猜中了我的心思。”

他沈吟了片刻,徐徐道:“我也是東宮舊人,自然也下了廣平王李俶的註,共五千貫,金額不小,所以我想請老杜將小王爺比武一項交給我來承辦,不知能否幫我安排一下。”

杜有鄰知道李清絕不會是為賭錢這麽簡單,但他對自己有大恩,又豈能拒絕,答應他也問題不大,也算還了這個人情,但此事要經廣平王本人同意才行。

“此事我要先請示廣平王殿下,但有一點請李都督註意,若是練兵比武,切不可涉及到在職軍官,這是皇上欽定的規則。”

“那士兵呢?”李清又追問一句。

杜有鄰搖搖頭道:“只不允許在職軍官參賽,沒提到士兵。”

李清緩緩點頭:“那好,我想見一見廣平王,煩請老杜替我安排一下。”

雖然李隆基在開元年間便下過詔令:‘宗室不得擅自接觸外戚和外官。’但此令不合理處甚多,比如宗室也有在朝中為官的,難道也不能和同僚說話不成?事實上,李隆基下此令的真實目的是針對太子,只不過沒有明說罷了。

事隔十幾年,漸漸的已經不象最初那樣嚴格,到最後,此令也只限於太子一人,別的宗室只要做得不過份,李隆基也是睜只眼閉只眼。

廣平王李俶也就是歷史上的唐代宗李豫,開元十四年生,開元二十九年封廣平王,到今年剛好二十歲,二十天前剛剛行過弱冠禮。

他是皇長孫,深為李隆基所喜,自幼便請名師教他,史書上說他宇量弘深,寬而能斷,喜懼不形於色,且仁孝溫恭、動必由禮,這便是從小受到良好教育的結果,長大後,他不僅喜文,同時也好武。太子便請大唐第一陌刀將李嗣業來教他習武,練就一身好武藝。

這次上元節宗室子弟間的較量,在傳言廢太子的關口顯得猶為重要,甚至就是他們父輩間爭鬥的縮影。

廣平王李俶也憋足了勁,躍躍欲試,要為父親掙回面子,他的文才雖好,但在宗室間也並非絕對領先,要想勝出,非得出奇兵不可。

這一天,他和往常一樣,正準備出門去東宮向父親請安。杜有鄰卻忽然來找他,雖然他們之間沒有血親,但杜有鄰名義上還是他的外公,從小將他看大,而且這次比賽的參賽事宜皆由他負責籌辦(相當於後世的經紀人),李俶也正有事找他,急召他來見。

“外公,前日父王讓我帶李虎槍那幫侍衛上場,而我聽說其他之人,好多都用羽林軍,我實在是有些擔心,不知你的意見如何?”

“李虎槍?”

杜有鄰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道:“這幫家夥在京城頗有名氣,若比吃喝嫖賭、比打架鬥毆他們在行,可要比兩軍對壘、上陣拼搏,莫說羽林軍,他們恐怕連金吾衛都打不過,用他們必輸無疑。”

“那可怎麽辦?本來說文武選一樣便可,可現在又說文武皆要比,就只剩十幾天時間,怎麽來得及。”

李俶苦惱地撓了撓頭,又道:“我也想找羽林軍幫忙,可父王不準,想來想去只有這幫家夥稍稍練過,若他們也不行,這讓我如何是好?”

杜有鄰擺了擺手,微微笑道:“這件事既然由我來主辦,你就別聽你父王的話,我已經給你找到了合適的軍隊。”

“是哪裏的軍隊?”李俶不由精神大振。

杜有鄰上前一步,靠近他附耳道:“沙州豆盧軍的三百精兵!”

“豆盧軍!”

李俶心中驚喜交加,沙州豆盧軍是這兩個月大唐最出名的一支軍隊,沙州血戰、千裏斬敵酋、奇襲石堡城,這些傳奇般的故事,皆是他們所為。

但他立刻便反應過來,“你可是見過李清?”

杜有鄰點了點頭,“是他主動提出來的,不知小王爺可想見他一見?”

李俶沈思片刻,便欣然點頭答應,“也好,見見他也無妨,此事由你來安排,就在今天晚上。”

第八卷 天寶五年上元夜 第192章 不速之客

天色昏黑,一輪半月掛在西天,清冷而淒迷,寒夜,冷將人的血液凍起來,一輛馬車由遠而近,飛快駛入興化坊,一直到杜有鄰的府前停下,早等候在府門前的杜有鄰立刻迎了上去。

車門開了,廣平王李俶大步從車上下來,向手上呵了兩口白氣,又跺了跺腳,將僵硬的腿松散開,“他來了嗎?”李俶笑著問道。

“來了!李都督已經來了好一會兒,正等著小王爺呢!”

說著,杜有鄰便領著他進了府門。

在一間溫暖的靜室內,火盆燒得正旺,李清悠閑地靠在椅子上,細細品茗手中之茶,荔非兄弟則一左一右站立在他身後,一動不動,面上毫無表情,仿佛兩座巖石雕像一般。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李清一擡眼。只見一神采飛揚的年輕人大步走進,他頭戴紫金冠,一束金帶箍在額頭,金帶中間鑲嵌著一顆藍寶石,在燈光映射下閃閃發光,眼似彎月,唇線剛強,舉手投足間充滿了自信,渾身散發著勃勃的青春氣息。

“抱歉!讓李都督久等了。”

他先施了個禮,又上下打量一下李清,不禁感嘆道:“人說戍邊苦,果然不錯,李都督比我初見之時瘦了許多啊!”

“這兩天還稍好一點。”李清摸了摸下巴笑道,他又向荔非兄弟使了個眼色,二人立刻轉身出去。

李俶見兩人皆身材高大魁梧,手腳修長,輕巧的頭盔下神色嚴峻、目光銳利,眼中不禁流露出讚賞之色,一直盯到二人的背影消失,這才脫口讚道:“好生雄壯的勇士。”

李清微微笑道:“此二人都身經百戰,一個力大無比,可勇戰百人;一個箭術無雙,機敏多智,他們都是我私人護衛,再配上我豆盧軍最精銳的三百騎兵,讓他們來輔佐殿下對陣,不知殿下可看得上眼?”

李俶大喜,急忙向李清深施一禮謝道:“多謝李都督相助,此番有大敗吐蕃人的豆盧軍相助,我便更有把握。”

“不過有幾句話我要說在前面。”李清看了一眼杜有鄰,後者會意,立刻悄悄帶上門出去。

這時,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李清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未來的大唐皇帝,他沈思片刻,方徐徐道:“我助殿下的目的,是希望殿下能夠得到皇上的嘉許,從而保你父王度過此難。”

李俶遲疑一下道:“李都督是否將我看得太高,一個小小的比試怎可能改變東宮格局?”

“比賽不能,賑粥難道就能嗎?”

李清搖了搖頭,他昨日得到消息,駐紮在鹹陽的皇甫惟明軍隊一夜消失,全部都退出關中,這說明什麽,這說明李隆基並不想用舉兵造反一事向皇甫惟明和太子發難,這樣會牽涉太大,從而使太子之廢牽動國體,這正是李隆基這種不願步調過大的考慮,可有能使太子再逃過今天這一劫,這中間的關系十分微妙,一件極小之事或許就能改變歷史前進的軌道。

他小心的將茶杯放置在桌子邊緣,恰恰不會掉下為止,他委婉對李俶解釋道:“你父王目前的形勢就似這茶杯,懸於一線,向外一點,杯子就會落地粉碎,但稍稍向裏推一推,茶杯便穩了,我的比喻,殿下可懂了?”

“所以李都督希望我能在這次比賽中出彩。”

李俶輕輕將杯子向裏面推一推,精神大振道:“我明白了,增加一點籌碼,我父王就可能有驚無險度過此難?”

李清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目光冷靜,徐徐道:“是這樣,但這只是其中一步棋,但要想這整盤棋活起來,這一步棋還遠遠不夠。”

李俶長長籲一口氣,心中一根緊繃的弦驀地松了。他望著李清半天,忽然站起身來,臉色肅然地向李清深深一躬,異常誠懇道:“我雖然不能代表父王,但我本人相信李都督,今日之恩,本王將深銘於心。”

離開杜有鄰府,天已經大黑,路上行人稀少,空氣寒冷而清新,李清仰望著天上璀璨的星鬥,仿佛在接受來自遙遠星系的能量,他的雙眸如星星一般明亮,此刻,信心已經恢覆,心中充滿了鬥志,他要為自己的命運去搏鬥,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信心。正因為年輕,他還有機會爬起,他還有機會站得更高。這一刻,李清的胸懷變得如星空一般坦蕩,他不再計較眼前勝敗和榮辱、賞賜和冷遇,他的眼光漸漸變得遠大,既然命運之神讓他來到唐朝興衰轉折之時,他就應為這個國家和民族做一番大事,決不能讓歷史重蹈覆轍。如果說過去他是在被動的接受歷史,而現在,他要讓歷史跟著他的思路而轉變,或許路還很漫長、也有艱辛,但他已經看準了方向,將堅定、毫不畏懼地走下去。

“你應該辦得到!”

李清仰頭向星空大聲叫喊,聲音在寂寥的朱雀大街上回蕩,從人紛紛回望自己的都督,雖然不知道他在喊什麽,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洋溢的自信和喜悅。

“大家把馬速放開!”李清大喊一聲,率先縱馬飛出,十幾匹戰馬的蹄聲如暴雨般在大唐的軸心線上敲響,宛若一陣狂風,瞬間便沈沈的夜幕之中。

……

“老爺,府中有客人在等。”

門房見李清一行遠遠飛馳而來,急上前稟報。

“是什麽人,可有名刺?”李清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隨從,邊走邊問道。

“回老爺話,來人已經上了年紀,他自稱是老爺的熟人,他沒有名刺,但小的也不敢阻攔。”

“為什麽?”

李清停住了腳步,忽然他看見街對面停著一輛馬車,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環護左右,心中更加疑惑,‘到底是什麽人?竟然還有軍隊護衛,難道是皇甫惟明不成?’

一邊想著,不由加快了腳步,走進大院。只見客廳裏燈火通明,有一人正坐在裏面慢慢喝茶,距離甚遠,看不清楚模樣,不過那副架勢,便有一種不為人下的威嚴。那人也看見了院子裏有人走來,便放下茶杯,背著手笑呵呵走出,李清剛跨進門檻,卻楞住了,屋裏不是別人,正是大唐極有權勢的一個特殊之人,高力士。

“大將軍深夜來訪,李清事先不知,讓大將軍久等了,萬望恕罪!”李清身體僵硬的向他躬身施禮,心中閃過無數念頭,高力士不是隨李隆基在華清池嗎?怎麽會突然來找自己,難道有什麽大事不成?

“是我來得唐突,不怪李都督。”高力士擺擺手,示意李清不必多禮,他望著四面透風的客堂,微微笑道:“不知李都督府上可有方便說話的地方?”

“那請大將軍跟我到書房去,那裏可但說無妨。”

高力士是今天下午才從驪山趕回,從私心說,他不願意別人代替他的位置太久。他知道宮中的大太監們一個個都虎視眈眈盯著他,就盼他累死掉,好接替他的位置,也能替皇上批閱奏折,被人呼一聲阿翁,接受丞相、太子之類重臣的獻媚,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保養,絲毫不敢半點掉以輕心。

而從公的角度上說,皇甫惟明的軍隊已經被邊令城調出京兆,解除了對華清宮的威脅,他也沒有必要一個人守在那裏,所以他一早便趕回長安興慶宮,回來沒多久,李隆基便交給他一個任務,去見章仇兼瓊和李清。此刻,他剛剛和章仇兼瓊密談結束,轉到李清的府上來,等了他約一刻鐘。

書房內已經換了碳火,房間裏很快便轉暖,高力士等上茶的丫鬟出去,這才不急不緩對李清道:“有件事要先說,皇上對你斬殺吐蕃讚普之事其實並不是很在意,甚至非常高興,事實上你若將他解押進京反倒是個難題,但為從唐吐兩國的大局著想,只能將這個責任推給你了,希望你能理解皇上的苦心。”

這是在李清意料之中,他在殺赤德祖讚之時,便已經想到會有這個後果,但李隆基派高力士來給他解釋此事,也算是給足他面子。

想到此,李清微微笑道:“由大將軍來給李清說此事,而不是吏部,我已榮幸之至,只要能對大唐有利,我個人受點委屈,不算什麽。”

高力士見李清坦然接受,他心中暗暗讚賞,這才是聰明人,毫無怨言替皇上背過,雖然看似退一步,卻為以後的進一大步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他從袖中摸出一卷黃麻,朗聲道:“有聖旨,李清接旨!”

李清慌忙跪倒:“臣李清接旨!”

高力士展開聖旨,念道:“沙州都督李清,未經兵部批準,越權出兵,並擅自殺死吐蕃讚普,罪不可恕,即刻起免去沙州都督及沙州刺史一職,但念其奪回石堡城大功,特準保留其爵位,留京候用,欽此!”

高力士念完,他看了看李清,見他泰然自若,絲毫沒有沮喪之色,更不象別的官員聽到被免職便癱軟成泥,他不禁微微點頭,大丈夫正該如此!不計較一時得失。

將聖旨遞給了他,高力士又笑道:“雖然你個人免職,但你們豆盧軍的封賞皇上不會剝奪,過了上元節便會重重獎賞,另外沙州刺史一職由李嗣業暫時代理。”

聽說是由李嗣業代理刺史,李清便放下心來,看來李隆基並不是想借故剝奪自己的勢力,他會意一笑,又問道:“既然是留京侯用,那不知準備讓我任何職,大將軍能否透露一二?”

高力士猶豫一下,雖有心告訴他,但這涉及到皇上的朝廷布局,事關重大,倒真不能說,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咪咪道:“現在不好說,過了上元節後你便會知道,但你放心,最後肯定會讓你笑得合不攏嘴!”

第八卷 天寶五年上元夜 第193章 第一聲春雷

次日,鴻臚寺照會吐蕃特使達紮路恭,向他通報了大唐朝廷免去沙州都督的決定。

李清被免職的消息象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朝野,又被消息靈通人士廣為宣揚,其震撼性更勝他升職之時。有人扼腕嘆息,但更多的卻是歡欣鼓舞,大呼蒼天有眼,一個無背景、無功名之人竟然能在短短一年內竄至從三品,實在讓太多人眼紅。

楊國忠更是歡欣鼓舞,他從心底深恨李清的發達,自己是堂堂國舅,卻反不如一個外人升得快,尤其當他知道李清搶了戶部侍郎一職,這份嫉恨也就更加強烈。而現在,李清終於被罷免了,楊國忠恨不得沖到興慶宮前大喊幾聲,“皇上聖明啊!”

‘冬風得意馬蹄疾,’楊國忠渾身輕快地在皇城中馳馬,他嘴裏哼著小曲,腦海卻在回味昨晚群芳苑頭牌段十娘的妙處。

錢囊鼓了,他輕浮浪蕩的本質便暴露無疑,夜夜笙歌、驕奢無度,只恨不得見過去失去了遺憾都統統補回來。

當然政績還是要的,但當他的第一份極具份量的彈劾奏章拋出後,卻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反彈,似乎一夜間,所有人都與他為敵,也虧得新投靠的趙岳及時出謀,讓他公開發表聲明,這彈劾他的聲音才漸漸平息,又有李林甫關照吏部,才讓他有驚無險地度過此難。

行至尚書省附近。只見前方一輛馬車從署衙拐出,正不急不緩地與他同向行駛,楊果國忠認出那是左相陳希烈的馬車,此刻他心情大好,急著要找人一同分享這份喜悅,而素恨李清的陳希烈無疑是一個知音。

楊國忠催馬上前與馬車並駕齊驅,他側頭向車窗笑道:“左相在新年還來朝中,不愧是百官的楷模啊!”

車簾拉起,露出一張陰沈的臉,但眼角的笑意尚未褪盡,可以想象他剛才在馬車裏是怎樣喜笑顏開。

“楊中丞可是去丈量土地回來?”陳希烈冷冷譏諷道:“老夫的宅田多占了鄰人兩分地,楊中丞不妨將也將我放在奏折首位。”

楊國忠不明白,明明自己只彈劾官商。為何竟帶出土地問題,他雖不太懂政事,但也知土地問題敏感,碰不得。當下他吶吶幹笑道:“左相說笑了,今日是下官當值,顧而來看看。”

話題一轉,楊國忠又精神振奮,笑道:“左相可知李清之事?”

原以為陳希烈定會與自己相視大笑,不料陳希烈雖恨李清,也不屑與楊國忠分享他內心的得意。在他看來,楊國忠是小人之心。幸災樂禍罷了,怎能和自己高雅情趣相提並論。自己麽,只是和李清有些政見不同,高深著呢!

“楊中丞,豈不聞欲論人者,必先自論,同是一朝之臣,何必去落井下石。”

他鄙夷地搖了搖頭,“罷了。這是君子之言,與你說無用……陳忠,給老夫加速。”

車簾刷地拉下,仿佛破產商人情婦的臉色,他不再理會楊國忠,催馬車加速,絕塵而去楊國忠碰了個大釘子,不由狠狠地盯著遠去的馬車,‘呸!’了一聲,罵道:“狗屁君子,偽君子!”

他郁悶地掉轉馬頭,向自己的禦史臺而去,不料剛到署衙前,便見一群護衛簇擁著一輛馬車正要離去。

楊國忠頓時慌了手腳,連聲大喊,“李相國,李相國留步!”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從馬上沖下來,一只腳還掛在鐙裏,險些讓他摔了個大馬趴,李林甫聽見楊國忠的叫喊,便命馬車停下。

雖是新年休假,但每個部寺都有人值日,李林甫是中書令右相,執政事筆,維系朝廷的正常運作是他的職責,他每日巡視各部,今天到禦史臺,卻發現裏面只有幾個小官在聊天,禦史中丞竟一個也沒有。

李林甫見楊國忠上前,他臉色微沈,略略責備道:“楊中丞,你專司糾偏禮儀,按制應和本相一同巡視,可你非但不隨我糾察諸司,反而自己來晚,我聞你夜夜宿青樓,你需檢點才是,否則你有何臉面彈劾別人?”

楊國忠滿頭大汗,連忙躬身解釋道:“屬下本來已經早到,但被左相叫住,故而來晚了,請相國恕罪!”

“陳希烈麽?他找你做什麽?”

楊國忠隨口應付,不料李林甫卻要追根問底,無奈,他只得答道:“是為李清被免職一事,聽說龍顏震怒,屬下和左相國都頗替他擔心。”

李林甫微微一陣冷笑,“你們是幸災樂禍吧!”

他暗暗嘆息,李隆基罷免李清不過是為了敷衍吐蕃,給他們一個說法罷了,什麽私自出兵,沒有他李隆基默許,李清敢出兵嗎?什麽擅殺吐蕃讚普?赤德祖讚一死,恐怕李隆基最是開心。現在朝野上傳得沸沸揚揚,皆說他政治生命已經完結,竟無一人看出李清‘留京候用’這四個字的含義。

‘看來這戶部始終是到不了自己手上’,李林甫不禁深深憂慮,雖然李清此時能量尚小,對他構不成威脅,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若任他坐大,自己早晚會死在他手上。但此時李林甫暫無暇顧及李清,韋堅和皇甫惟明才是他當務之急,這可是李隆基親自交代之事,眼看皇甫惟明已經述職結束,再過些日子他便回去了,得抓緊啊!

李林甫望著楊國忠,知道他急於擺脫官商一案彈劾失敗的不利,正焦急四處尋找功勞,此時不好好利用他,更待何時?

想到此,李林甫微微笑道:“今晚我有個家宴,楊中丞新年後尚未到我府上,不如一起來小飲幾杯,你看如何?”

一句話提醒了楊國忠,他竟忘了給相國拜年,他不由狠狠一拍自己腦門,急忙躬身應道:“屬下今晚一定來!一定來!”

可惜李林甫尚不知道董延光之事,若知道,他就會判斷出,皇甫惟明此時已是案板上的魚,他便也不急了。

……

皇甫惟明此時真象一條置在案板上待宰的魚,惶惶不可終日,本來是半白的頭發一夜之間變成雪白。自從王難得背叛,將他的私募軍帶走,他便知道大勢已去,這一切早在李隆基的掌控之中,從命李清為隴右副使時便開始了。他一走,李隆基便插進了董延光,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他每天都坐在府上,只等待著軍隊上門來抄家抓人,但事情已經過了十日,李隆基依然沒有動靜。皇甫惟明本已絕望的心竟生出一絲僥幸來,有可能是李隆基抓不到他要謀逆的證據。想想也是這樣,王難得領兵卻不知令,而自己所下之令是拆成三份,缺一不可,其中最關鍵的一份手令已經回到自己手上,僅得到另外兩份手令是根本猜不出自己的真實用意。

“難道真是這樣嗎?”

案板上的魚死命掙紮了兩下,急切想跳回到水池中,不過他卻不知道,李隆基遲遲不宰他,不過是想用他為餌,釣出更大的魚罷了,他府宅周圍早已經布滿了暗哨。

這天一大早,門房便趕來報告:“老爺,門外那位李公公又來了,我告訴他老爺不在家,可他就是不肯走,現在還候在那裏,已經快半個時辰。”

“李靜忠又來了!”皇甫惟明一下子跳了起來,這已經是李亨第三次派李靜忠來他府上了。

“不要去管他,他愛站多久就站多久。”

皇甫惟明三步並作兩步,搶先躲到書房去了,他不想讓李亨知道事情已經失敗,更不想再被他牽連,他猜得不錯,李靜忠確實是受太子之托來打探消息。這幾天,皇甫惟明仿佛失蹤了一般,音信皆無,太子李亨心急火燎,派人去鹹陽和鳳翔也打探不出消息,華清宮那邊更是平靜如昔,二萬軍隊竟不知去向。

李亨這下才害怕起來,他只希望是皇甫惟明是自己發現事態不對,主動撤走,這樣他便可以洗掉逼宮的罪名。但希望並不代表現實,到底是怎麽回事,必須要找到皇甫惟明本人,可他既無口信,也無任何消息,和兩萬軍隊一起平空消失了。太子李亨陷入到深深的恐懼和擔憂之中、方寸大亂,他也由此漸漸失去了理智和分寸。

……

午後,天空變得無聲無息,令人恐怖的寂靜,大片濃密的黑雲早先便橫在遙遠的天邊,象鉛色的幕布一樣,現在它開始擴大,而且出現在樹梢上,很快,整個長安城迅速地陰暗下來。天空仿佛潑了墨汁一樣,這是夏日裏常見的大暴雨來臨前征兆。可它在冬日裏出現,實在太不尋常了。

只短短的一刻鐘。天空便完全被黑暗吞噬了,李清站在窗前,凝望著這個不尋常的冬日,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遠方有隆隆的雷聲,聲音越來越近,忽然,一道閃電將天邊的黑暗撕破,緊接著,頭頂上一聲天崩地裂般的炸響,他的耳朵都似乎被震聾。

“這是今年的第一聲春雷。”李琳走進房內。他也略略詫異道:“只是驚蟄還有幾天,春雷反倒先至了。”

李清將窗戶關上,雷聲立刻便減弱了,他歉意地笑了笑道:“到今天才給世叔拜年,實在是太晚了些。”

“來了便好,先坐下說話。”李琳拉了兩把椅子,請李清坐下。

他沈思一下道:“這次賢侄被免職,我也覺得其中頗為蹊蹺,賢侄不妨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重新返京了。”

李清面容帶一絲苦笑,早知道沙州都督當不了半年,他又何苦讓簾兒去受那個顛簸之罪呢?難怪李隆基準他帶家屬走,他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又笑道:“世叔可了解皇上的布局。”

“最近廢太子之事撲朔迷離,有人說要廢,有人說只做做樣子,帝王心術,誰又能看得透?”

停一停,李琳眼光忽然變得異常驚訝,“難道賢侄知道?”

李清點了點頭,“知道談不上,只是略略猜到一二。”

“那……”

李琳很想知道,在朝廷地一次次權力變局中,只有料到先機,說白了,只有先猜到皇上的心思,仕途才可能平坦,但這種話又極為敏感,李清肯告訴他嗎?他目光遲疑而又滿含希望,緊緊地盯著李清。

李清卻淡淡一笑,他今天到李琳府上來一個目的,就是想讓他支持章仇兼瓊。昨日章仇兼瓊又來找他,很坦白地告訴李清,皇上已經決定讓他進京,任門下侍中,也就是左相,現在陳希烈的位子。陳希烈則遷尚書左仆射,讓出門下省,而李清則任戶部右侍郎並判度支使(若不加實銜,侍郎也是有名無權)。

李隆基的布局已經很明顯了,就是用章仇兼瓊來牽制李林甫一黨獨大,他之所以用章仇兼瓊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資歷和能力,更重要是章仇兼瓊與太子李亨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能夠很容易地接收太子黨舊人,再鏟掉皇甫惟明、韋堅等鐵桿。就算太子暫時不倒,他也完全被架空,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李隆基心機之深、手段之巧妙,實在讓李清嘆為觀止。但他也隱隱猜出李隆基的另一層意思,讓章仇兼瓊來緩解越來越尖銳的土地和財政矛盾。李清知道,這也是造成安史之亂的根源,若想避免安史之亂,就必須迎難而上,盡最大的力量去緩解這兩個人人避之的問題,‘戶部右侍郎’這五個字的深刻含義,他又豈能不明白。

“皇上要任命章仇兼瓊為左相,我為戶部右侍郎兼度支使,以平衡相國黨。”盡管他語氣輕描淡寫,但李琳還是被震驚了,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權力格局變化。章仇兼瓊為左相也就意味著一新黨派的興起,隨即會產生一系列的人事變動,那自己呢?自己又該站在哪一面?

不等他說話,李清就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似的,隨即鄭重說道:“我來找世叔就是想請世叔也站到我們一邊。”

李琳沈默不語,過了半晌,他才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我女兒都跟你走了,我還有選擇嗎?”

天空又一聲雷響,雨開始嘩嘩地下了,帶著初春的寒意,洗盡冬日的最後一場殘雪,遠方霧茫茫一片,隨著第一聲春雷到來,天寶五年的春天開始走近,或許還有春寒料峭,但春意已經沛不可擋,它驚醒了萬物、催綠了大地,昂首闊步地走來。

第八卷 天寶五年上元夜 第194章 崔府請客

至第二天清晨,濃墨一般的烏雲終於消散了,取而代之還是湛藍色的天空;三滴一碗的大雨消失了,變成了針尖似細雨,細細密密,帶著一絲寒意,長安城內被洗宮殿還是簡陋的草屋,它都一樣的對待,粗黑瓦片和明晃的琉璃都籠罩在一片青色的煙霧之中。

午後,一輛馬車穿過靖安坊,轉上了朱雀大街,李清閉目坐在馬車裏,身子隨著馬車而輕輕晃動,昨夜李琳的話仿佛還縈繞在耳邊:“想不到簾兒竟然是崔翹的女兒……你別怪他多言,他是心中苦悶才說。”

“你去看看他吧!我那妹子實在太兇悍,我也勸不了……”

“柳柳在去年十月已經和李銀成婚。”

李林甫還是和崔家聯姻了,李清一陣嘆息。他想到了崔光遠,杖斃新科進士,最後卻平職調動,或許這就是他有驚無險度過這一劫的交易。這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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