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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納妾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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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大的功勞,不僅會改變隴右戰局,甚至會影響整個唐蕃的戰略走勢,他眼中的興奮變成了悠然神往。

李嗣業卻搖了搖頭,“不妥!他們有兩萬多人,可我們只有五千人,幾個斥候他們或許發現不了,可我們五千人開過去,這麽大的動靜,十裏外就極可能被察覺,那時兩萬人對五千人,我們贏面很小,我以為還是要再慎重些。”

“我也同意嗣業所言。”旁邊一直沈默的南霽雲沈聲道:“我們從沙州行軍到此,沒有被吐蕃人發現,應該是僥幸,我估計這和隴右之戰將吐蕃邊哨都調走有關,但路上沒有被發現,並不等於就一直不會被發現,離石堡城越近,敵人的巡哨也就越多,我們是需要萬分謹慎。”

“哼!”白孝德輕輕哼了一聲,掃帚一般的粗眉向上挑起,不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是為了擊殺吐蕃讚普,我們來這裏幹什麽?斷吐蕃人糧道麽?”

李嗣業眼睛微微一瞥,見李清盯著眼前的杯子若有所思,似乎並沒有聽他們三人的對話,不禁笑道:“我們爭什麽?都督想必已經有了定計,我們且聽他的!”

三人一齊向李清望去。李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擡頭看了他們三人一眼,微微一笑道:“既然發現了赤德祖讚,自然要下手,而且要萬無一失,但萬無一失並不是憑空想出來的,而是靠大量的情報來分析,我現在已經有了個想法,但還需要段秀實的消息來證實!”

“都督說說看,是什麽想法?”

白孝德聽李清讚同他的主張,不禁大感興趣,李清剛要說話,南霽雲的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有一匹戰馬向這邊奔來,約三裏地。”李清側耳聆聽,不一會兒遠方果然有馬蹄聲隱隱傳來。

“來了!我要的消息來了。”他霍然站起,大步走出帳去,只見遠方一匹戰馬奔入山谷口,經過哨兵檢查後,徑直向自己這邊飛馳而來。

“是段秀實的手下!”南霽雲眼力非同凡人,他用手擋住旭日平射的強光,五百步外,他已經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很快,戰馬奔近,果然是段秀實手下的一名斥候,他也是一身羌民打扮。

“都督!段將軍命我來送信。”

李清接過紙條,展開,裏面只有一句話,“石堡城西北五十裏外,發現三萬吐蕃騎兵。”

李清眼睛裏頓時閃過一道亮色,這個消息證實他的猜測,也給他帶來了戰機,“走!咱們裏面去說。”

“我一路來時便在想,吐蕃讚普為什麽要親自來督戰,難道僅僅是為了守住石堡城嗎?應該不是這麽簡單,那他是為什麽?”

李清負手仰望著帳頂,仿佛上面寫著答案,隨即目光平放,眼裏閃爍著深邃的光芒。他淡淡一笑道:“我以為他的目的是想吞下整個隴右地區,來偷襲我沙州也是想轉移我大唐的視線,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有兩支吐蕃軍共五萬人在一旁觀望,唐軍攻城正急,他們卻按兵不動,難道你們不覺得蹊蹺嗎?”

“難道他們是在等待戰機嗎?”旁邊李嗣業忽然插口。

“對!”

李清肯定地說道:“他一定是在等待戰機,等待唐軍最疲憊最焦惶的時候,然後一舉殺出,裏應外合,就算七萬隴右軍全部壓上,我估計也無法再阻擋吐蕃人的鐵騎。”

眾人都沈默了,都督說得在情在理,他們不禁為隴右的命運擔心,李清卻一陣呵呵冷笑道:“你們難道沒想到嗎?敵人如果傾巢殺去,那誰來護衛他們的讚普?”

他緩緩走到帳前,擡頭望著天色,太陽光線雖然強烈,但遙遠的西方,烏雲已經堆成了山,正慢慢向這邊壓來。

“他該動手了,否則大雪一來,就要封路了!”

這是一個初冬的夜晚,天空布滿了暗紫色的雲彩,但沒有下雪,地面潮濕,但是並不泥濘。軍隊無聲無息地行進著,只是偶然可以聽見戰馬微弱的蹄沓聲,不準高聲談話、不準用火、盡量不要讓馬嘶鳴。一支長長的黑影,沙沙沙地急速前進,天空黑沈沈地,忽然飄起了蒙蒙細雨,中間夾雜著雪花。

離吐蕃大營約還有十裏,李清的戰馬忽然停了下來,一直埋伏在吐蕃大營附近的酒延昌被帶了過來,他是趕回去報告最新情況,卻正好在半路遇到大軍,今天早上,二萬吐蕃軍已經開拔,整個營地只剩下約三千人護衛著他們的首領。

“加快速度,丟掉一切多餘和打仗無關的東西。”

李清一聲令下,唐軍士兵們將隨身攜帶的被褥,毯子、鍋統統扔掉,加快了行軍的步伐,仿佛一支黑色的吐蕃大營直射而去,毫不遲疑、毫不猶豫,戰刀已經出鞘、箭矢已經上弦。戰馬在茫茫的高原上奔馳,象決堤的洪流向北奔騰而去,二十裏路,對風馳電掣的騎兵轉眼便到,吐蕃的大營赫然出現唐軍的眼前,馬蹄聲已經無法掩飾,吐蕃哨兵也發現的情況,紛紛大呼小叫,向營地裏沒命地奔跑。

“殺進去,一個不留!”

李清戰刀一指,五千唐軍如巨浪般湧過他的身旁,向吐蕃大營呼嘯而去,大軍橫掃原野,號角聲嘹亮,三千吐蕃衛隊倉促集結,圍成一個圓,將他們的讚普死死包圍在中間,唐軍騎兵沖鋒在前,仿佛驚濤駭浪中的一股惡浪,迎頭打去,兩軍轟然相撞,激起了萬丈狂瀾,將密集的吐蕃軍硬生生地撞開了一個缺口,但吐蕃軍也已經勢如瘋虎,轉眼缺口便合攏,將沖進缺口的一百多唐軍吞噬。

硬沖代價太大,騎兵向兩邊‘刷!’地一分,後面的箭矢便鋪天蓋地射來,一陣人仰馬翻,最外面的幾層吐蕃軍象剝去的外殼,紛紛中箭倒地,但唐軍的箭雨並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密集。吐蕃軍的圓盾能遮住身子,卻遮不住身下的戰馬,戰馬哀聲嘶鳴,或委頓倒地,或帶著騎兵發瘋般向前沖去,可沒走幾步,還是摔倒在地,幾輪箭雨後,三千吐蕃鐵衛已經損失了近四成,吐蕃軍的陣腳已無法保持。

這時,赤德祖讚頂盔貫甲從帳篷裏出來,他飛身上馬,腰挺得筆直,迎著箭雨、迎著飛雪,他舉劍高聲大喊:“沖上去,殺開一條血路。”

吐蕃軍立刻開動,馬蹄在草地上翻滾,他們避開箭雨,護衛著自己的讚普向東南斜刺而去,但在他們面前卻是等候已久的二千陌刀軍,這是安西最精銳部隊。李嗣業長身挺立,手拄著刀桿,仿佛天神般威風凜凜地站在隊伍最前,他眼裏閃現著殺人的厲芒,逼視著眼前沖來的吐蕃騎兵,他忽然大吼一聲,側身閃過,一道寒光起,兩條馬腿已被削斷,再反手一刀,馬上騎兵人頭飛出。

陌刀手已經跳下戰馬,整齊而有序地集結成山一般的刀墻,堵住了吐蕃軍的去路,前有陌刀堵路,後有弩箭追擊,兩旁則是敵人騎兵包抄,似乎已經無路可走。赤德祖讚的百餘貼身衛士見事態緊急,簇擁著讚普脫離了大隊,掉頭向西沖去。至此,吐蕃的騎兵陣終於瓦解,形成一團一團各自為陣,與唐軍拼鬥。

李清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名頭戴金盔之人,悄悄指著他向身旁的武行素做了個手勢,武行素的鋼弩緩緩擡起,冰涼的尖箭對準赤德祖讚的後背,輕輕扣下機簧,一支透甲箭無聲無息、迅疾如電掠空而去,箭鋒仿佛閃過一道火光,正中赤德祖讚的肩胛,與此同時,南霽雲的另一支箭也到了,他卻是射馬,勁箭貫穿了戰馬的頭顱,戰馬慘嘶一聲,然翻倒在地,將赤德祖讚掀滾出一丈遠,不等他的親兵救助,唐軍數百騎兵便從四面襲來,長槊揮舞,戰刀紛飛,片刻便將百餘衛士殺光得只剩十餘人,背靠著背將赤德祖讚死死護住。

在幾百把長槊下面,赤德祖讚面帶慘笑,金盔金甲象征著他無比高貴的身份,他已經無法站立,這時,李清催馬上來,騎兵們紛紛閃開一條路,李清下馬走到他的面前,平靜地望著他。

赤德祖讚半跪在地上,手拄著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血和汗水流滿一臉,但眼睛依然象鷹一般銳利和不屈,死死地盯著他前面的敵人,仿佛要用目光將李清撕成碎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李清,如何處置吐蕃讚普,事關重大,李清的目光平直地盯著遠方,殺還是不殺?殺的後果和不殺的後患在他心中難以平衡,殺掉他可以打亂吐蕃的戰略部署,甚至使吐蕃內亂,讓大唐三五年之內不會再被吐蕃所擾,但自己所要承擔的政治後果也顯而易見;而如果不殺,自己的風險雖然可以降到最小,但大唐最後將不得不放他回去,吐蕃人的反覆和無信又歷歷在目。

個人利益和國家利益在李清心中激烈的交鋒,他委實拿不定主意。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地小了,陣勢散亂的吐蕃騎兵們被陌刀陣和箭陣逐一分割、包圍、殲滅,騎兵將赤德祖讚和他的殘餘衛士包圍得跟鐵桶一般。

李清忽然冷笑一聲,毫不畏懼地迎著這位吐蕃王犀利的目光。驀然間,大漢民族那種緩緩激發的血性在他心中被喚醒了,他的眼睛變得嚴峻而可怕,他的手緩慢的、但毫不遲疑的向下揮去天空的雪花忽然變大,李情傲然立在漫天的雪花中,一股從未有豪情充溢著他的胸膛。天寶四年十一月初,吐蕃讚普巡視隴右之戰,卻在黃河九曲被千裏奔襲的沙州都督李清所襲,三千護衛全軍覆沒,而赤德祖讚被當場斬殺。

(註:歷史上天寶四年秋赤德祖讚行營至羊卓夷塘,被安西都護夫蒙靈察派來的唐軍哨兵發現,可惜兵力太少,但沒有能夠殺死赤德祖讚,十分遺憾。)

第七卷 西北望 射天狼 第181章 高原奇兵(三)

吐蕃讚普被殺的消息沒有能傳出十裏之外,外圍的唐軍哨兵將漏網的吐蕃士兵逐一斬殺,李清並沒有停留,簡單處理完死傷部屬後便立即揮兵北上,直撲石堡城。

此時,在石堡城兩側,一南一北兩支吐蕃大軍已經準備就緒,他們在倒計時,進攻唐軍的弓弦越拉越滿,一觸即發。

可是,在他們身後五十裏外,卻埋伏著另外一支軍隊,象一頭發現了獵物的狼,正用恒古不變的耐心等待著機會來臨。

石堡城,唐軍的進攻已經進行了快一個月,損兵過萬,但城堡卻巍然不動,城堡之下兩裏外,三萬唐軍無依無助,茫然地矗立在廣袤的高原之上,寒風刺骨,旌旗已經結冰,被凍成了半凝固狀,天空陰沈,烏雲低垂,一場暴風雪眼看將至。

轟隆隆的戰鼓聲響起,從陣營裏沖出二千唐軍,他們扛著雲梯,趕著數百頭牛馬向狹窄的山徑進發,牛馬的尾巴都塗上了厚厚的火油。

這是褚直廉所用過的最有效的辦法,可以大大減少唐軍的傷亡,而且沖上懸崖的次數在不斷增加,甚至五天前還發生了和吐蕃軍的城頭肉搏戰,險些攻進石堡城,但有一利必有一弊,大量的牲畜屍體也阻礙了山路,流出鮮血凝結成了刺眼的紅冰,使唐軍的進攻速度開始減緩,再也沒有前幾天令人激奮的效果,甚至使唐軍的進攻變得更加艱難。

趕到山口,唐軍點燃了牲畜們的尾巴,牛馬受驚,沒命地向山上沖去,唐軍跟在後面狂奔吶喊,腳步機械而沒有激情,仿佛只是走走過場。一個月來無數次的失敗,早已經磨掉了唐軍的信心。但吐蕃軍卻氣勢高漲,石如雨,圓木似冰雹迎頭落下,直砸在一群奔牛的頭上、身上,奔牛們一聲聲悶哼,接二連三滾翻下山去,跟在後面的唐軍躲避不及,被撞翻一大片,唐軍開始動搖、潰退、返身逃竄。但山腳有監軍威逼著,只得回頭再次進攻,潰退了又進攻,來來去去,每次如海浪,喊殺聲震天。可到了頂峰便停止不前,竟無人敢沖上懸崖,只躲在狹道邊上向城上放箭。

褚直廉大怒,拔劍狠狠吼叫道:“給我不停擂鼓。從現在起,都尉以下軍官全部輪番去攻城,不上懸崖者皆斬!”

一個月攻城不利已經將褚直廉累得筋疲力盡,他想收兵回州,但皇甫節度使的進攻令一個接著一個,有時一天連來七、八道軍令,他的最後期限只剩下三天,再不下城,斬!

褚直廉仿佛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他孤註一擲,將所有的賭本統統壓了上去,旁邊所有的軍官都大驚失色,卻無人敢說一句話,身邊的前鋒大將王難得打手簾仔細凝視城頭,企圖從吐蕃的防守中尋找出破綻,他已經找了一個月,什麽都沒有發現,但今天卻不同,或許是在壓力之下,他終於發現了問題。

“褚將軍,末將發現了一個疑點。”

褚直廉回視著他,怒道:“什麽疑點?你他娘直接說就是!”

“是!”

褚直廉的暴躁讓王難得額頭上的汗流了下來,他急道:“一個月前我便發現城上的吐蕃守軍約有二千人,這一個月中,我們殺死了也至少有一千人,可現在你看城上的吐蕃守軍依然是二千人左右,難道陣亡之人又死而覆活了嗎?”

“這是什麽疑點,難道他城裏沒兵補充嗎?”

忽然,褚直廉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自己進攻了一個多月卻不見吐蕃人的援軍,這不可能!難道吐蕃人還留了一手嗎?’

他忽然明白過來,目光急向日月山的兩端看去。突然,大地上似平空起了一聲驚雷,日月山兩邊殺出不計其數的吐蕃騎兵,兩股吐蕃軍迅速匯成了無邊無際的海洋,仿佛驚濤駭浪、仿佛狂潮洶湧,揮舞著戰劍,厚重的鎖子甲將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猙獰的眼睛和一只血盆大口,冰冷的眼睛裏射出吃人的目光,石堡城中號角聲聲,城墻上忽然湧出了密密麻麻的軍隊。

“結陣!結陣!準備迎戰!”

褚直廉急得嘶聲吼叫:“弓箭手!弓箭手在哪裏?”

但唐軍信心已失、士氣低落,已經有戰馬開始戰栗,嘶溜著向後‘嗒塔!’退卻,不少人的眼中流露出懼意。

吐蕃軍騎兵越來越近,馬蹄聲勢如奔雷,扯起漫天的殺氣,迎著唐軍顫抖的箭雨,毫不憐憫、毫不停留,揮舞著戰劍向唐軍殺去。

唐軍潰敗,褚直廉戰死在軍中,七萬吐蕃軍一瀉千裏,張開大嘴向隴右大地撲去。

……

一片、兩片,無數片,天空忽然下起了漫天的大雪,今冬的第一場大雪終於來臨了。

已經到了一更時分,天地間扯著漫天的風雪,斜刺裏潑撒向大地,迷霧滾滾,三步之內什麽也看不見,除了呼嘯的風聲,在近處卻聽見沈重的呼吸聲,還有戰馬的響鼻聲,一支軍隊在風雪中艱難行軍,向石堡城方向而去,這自然便是李清的奇軍。他們等待的機會終於來臨,吐蕃軍大隊已經追殺潰敗的唐軍去了,石堡城防守空虛,正是難得的良機,但暴風雪的突然來臨卻打亂了他的部署,原本一個時辰的路程,他們足足行了三個時辰。

四千餘唐兵終於趕到了石堡城山崖之下,山崖下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唐軍在松林裏休息了一會兒,這時風雪漸漸停了,北面又吹來一陣淒厲的風,將厚密的彤雲推走,星星鉆了出來,懸崖上空的月亮向西移動,在暴風雪後的殘雲中發出黃光,地上已經鋪了厚厚一層輕軟的被褥,散發著金黃的淡光。

天空清朗,但氣溫卻急劇下降,士兵們凍得連連跳腳,他們七手八腳砍去並扯下懸崖上枯萎的藤蔓,露出光溜溜的石壁,李清仰望筆直的懸崖,撫摩著凍得硬幫幫的石壁,低聲向後招了招手,“開始吧!”

士兵們很快趕來了一大群白色活動物體,從它們‘咩!咩!’的叫聲中,知道它們是羊群,李嗣業隨手拎起一只羊,遲疑地望了望李清,道:“陽明是從哪裏聽來的,這個辦法我就從沒有聽說過。”

李清微微一笑,“我也是自書上看來,卻也沒有親眼見過。”

他拍了拍石壁,信心十足道:“現在雖然不到大小寒,但這裏地勢高,比中原卻要冷得多。”

李嗣業點了點頭,“那就試試看吧!實在不行,咱們還是從正面上去。”

說著,他抽出橫刀,手起刀落,一道血箭標出,剁下了一條羊腿,他立刻乘著血熱,按在壁上,頃刻間鮮血成冰,竟將一條羊腿牢牢的凍在石壁,李嗣業隨手用刀面一拍,刀嗡嗡顫響,羊腿卻絲毫不動,“好!真成了。”

李嗣業大喜,又斬下一條羊腿按在石壁上,頃刻便好,又等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踏上去,羊梯十分結實,他近二百斤的身軀踩上都穩絲不動。

“大家動手吧!”

數十名專門挑出的會武藝的士兵,立刻開始了他們搭建羊梯工作,一旦羊梯建成,李嗣業就要親率五百唐軍從後山爬上石堡城。

而李清卻率領三千人轉到石堡城正面,這是他的雙保險,如果後山失敗,他便從正面直接撞門強攻,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漸漸的已經到了四更時分,月光明亮,可以遙遙看見城頭上幾個小黑點在來回移動。

這時,段秀實從後山跑來稟報,羊梯已經搭好,李嗣業率五百人已經上了懸崖,但城墻上面有士兵巡哨,無法攀上去。

關鍵時候到了,李清微一沈吟,他一揮手,三千名士兵從埋伏處沖出,向石堡城下狹窄的小徑沖去。可剛剛靠近,立刻被城上的吐蕃士兵發現,城上的叫喊聲頓時響成一片,城上的守軍只有數百人,突來的大隊唐軍讓所有吐蕃軍都驚慌失措,紛紛都趕來守城,石塊、木頭如雨點般落下,封鎖了狹窄的山徑。

且說李嗣業,他率領五百士兵已經無聲無息上了懸崖,從城墻到懸崖邊只有一丈餘寬,但城墻卻十分長,足有三百丈延伸,上面十幾名吐蕃軍在來回巡邏。五百名唐軍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住城墻,等待著前方的消息。

忽然,城上一陣大亂,叫聲、罵聲連一片,守城兵力不足。十幾個巡哨的士兵跑到下面去幫忙搬巨石封堵城門,防止唐軍用巨木撞開。

機會來了,南霽雲細心地聽了一會兒,上面已經沒有人。他和荔非守瑜對望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兩人背上大袋箭壺和鉤索包,將綁著飛鉤的箭對準了城垛‘嗖!’地射去,兩只飛鉤拖著長長的繩索,劃了個漂亮的弧線,準確地鉤住了城墻內側。

兩人拉了拉,十分緊,便同時用力一縱身,向城上攀去。墻壁被凍得十分光滑,根本無著力之處,好在兩人的靴上都綁了麻繩,勉強有點摩擦力。

此時他倆已經懸在半空中,下面是百丈高的懸崖,若一個吐蕃兵發現鉤繩,他倆都將摔得粉身碎骨,五百唐軍也將無一幸免。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南霽雲離城垛已不到三尺,頭頂上卻忽然傳來了腳步聲。一名吐蕃士兵竟出現在他面前,兩人面對面地看著,都呆住了。

原來留守石堡城的守將正是率軍偷襲沙州的主將鐵刃悉諾羅。他因沙州吃敗仗,被貶來防守石堡城,相對野戰,他更精於守城,在他的防守之下,唐軍攻了整整一個月都沒能拿下這座城池。但剛才李清突然攻城讓他措不及防,他立刻將所有士兵調來搬運巨石堵門,但當他發現南北兩邊及西面城墻都沒有人巡視時,當即各打發一人回去,到西面城墻的吐蕃士兵卻正好看見了南霽雲。

南霽雲搶先反應過來,他隨手抽出腰間的橫刀,狠狠向吐蕃士兵飛插而去,橫刀鋒利無比,一下子戳穿了他的頭顱,吐蕃士兵慘叫一聲,倒地而亡,但南霽雲因為用力過猛,單臂難支身體,一下子又滑下去了一丈多,繩索將他的手掌磨出了血。

吐蕃士兵的慘叫聲,卻引起了另外兩名吐蕃兵的註意,借著月光,他們遠遠地看見那名吐蕃士兵倒在地上,一柄長刀插進了他的面孔,兩人頓時嚇得大喊大叫起來。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荔非守瑜一把爬上了城垛,卻看見二十幾名吐蕃士兵向這邊沖來,他來不及細想,摘下弓搭箭便射,他眼疾手快,箭無虛發,每一箭去便有一人翻身倒地,忽然,兩支箭同時從側面射出,卻同時射穿兩名吐蕃軍的咽喉,荔非守瑜回頭看去,只南霽雲已經傲然戰立在城垛之上,他手挽射雕弓,臉微微仰著,斜睨著吐蕃軍,又一聲弦響,還是兩箭齊出,同時射穿兩名吐蕃軍的喉嚨。

“好箭法!”荔非守瑜讚了一聲,見二十幾名吐蕃軍幾近射殺殆盡,他立刻掏出十幾把鉤索,鉤住城墻,長索向下扔去。

這時,鐵刃悉諾羅已經得知有唐軍從西面翻上。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又氣又急,也顧不上堵門,當即率領二百多人向西面城墻沖殺而來,剛上城頭,但迎面卻見一支箭矢飛來,快若閃電一般,他本能的一低頭,箭矢射穿了他的頭盔,帶出去十幾丈遠。鐵刃悉諾羅嚇得魂飛魄散,再不敢擡頭,只喝令士兵沖上前去砍殺。但已經晚了,李嗣業率領第一批唐軍已經爬上城墻,他哈哈大笑一聲,拔刀沖進了吐蕃士兵的人群之中。

隨著爬上的唐軍越來越多,勝利的天平已經向唐軍傾斜,一個時辰後,對大唐和吐蕃都至關重要的戰略要地石堡城終於易手,被唐軍占領,四百名吐蕃士兵悉數被殲滅,鐵刃悉諾羅則被李嗣業生擒。此刻城門大開,大唐的龍旗在石堡城上高高飄揚,山下的唐軍歡呼著蜂擁而上,李清摘下頭盔,向石堡城奮力揮手,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天寶四年十一月,剛剛斬殺吐蕃讚普的沙州都督李清,再次偷襲石堡城得手,隴右戰局逆轉,正勢如破竹的論莽布支和吐谷渾王倉皇撤軍,唐軍乘勢反攻,吐蕃軍大敗,被殺死和降者不計其數,最後領不到三萬人逃回了九曲。

十二月下旬,大唐皇帝李隆基命隴右、河西節度使皇甫惟明進京獻俘,又命李清兼隴右、河西節度副使,在皇甫惟明不在之時代管軍務。幾乎同時,李清妻簾兒在沙州產下一女,母女平安。

第八卷 天寶五年上元夜 第182章 遠謀

數百匹戰馬在河西走廊上飛馳,這裏是大唐養馬的基地。天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可此時,茫茫的白雪將這片富饒的土地厚厚鋪裹,河水結冰,天寶四年的冬日格外寒冷,連樹枝上也掛滿了晶瑩的冰條,玉樹瓊枝,延綿千裏。

這支騎兵正是從沙州趕回隴右的李清一行,奪取石堡城的蓋世之功和殺死吐蕃讚普的膽大妄為,就仿佛兩個分贓不均的強盜,使朝中吵翻了天。太子黨、相國黨明爭暗鬥,臺上的、臺下的,一直較勁不休,遲遲無法定論。

可李清卻已經不在意這些了,他的心還沈溺在家中,沈溺在他的剛剛出世的心肝乖寶寶身上,她長得極象媽媽,也有一雙小小的、彎彎的眼睛,可她的神情卻酷似自己,那種無法用言語描述、那種父女間獨有的、讓他心靈顫抖的無限憐愛,使他一直癡迷至今。

想到自己的女兒,李清眼裏立刻浮現出醉心的笑意,似乎她的奶味還在淡淡回味在唇邊,她柔嫩的嘟嘟小嘴,那種沁人心脾的感覺還留在臉上。

一行人早過了甘州,再行五十裏,前方便是涼州,李清見眾人滿頭大汗,熱氣騰騰,便拉了拉韁繩,讓馬速放緩,回頭對眾人笑道:“大家到前面的驛站歇息片刻吧!”

說著,他又留戀地回頭向沙州方向望去,心中暗暗嘆了口氣,褚直廉戰死後,皇上便命李清暫時代理河西、隴右節度副使之職,皇甫惟明眼看要進京述職,他必須趕去和皇甫惟明交接日常軍務。

“現在戰馬還不算乏,不如我們再跑一段。”旁邊的荔非元禮笑道。

李清擡頭看了看天色,陽光清亮,幾片灰雲懶懶地飄在空中。

“也好!大家再辛苦一下,直接去涼州過夜。”

“走!”他揚手一鞭,戰馬吃痛,長嘶一聲,縱身躍出,象一桿標槍,筆直向前飛馳而去。

……

鄯州,皇甫惟明的書房裏,窗簾都放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這位須發花白的兩鎮節度使正背著手在房間裏來回慢慢踱步。隴右的意外獲勝讓他本來已枯死的心又逢春活了起來。他掌握河西,隴右兩鎮的軍隊近十五萬人,再加上新募軍和私募之軍,林林總總少也有二十萬,就仿佛後世掌控了國有資產的老總,皇甫惟明若不想己的人生目標,那才是不可思議之事。他的人生目標很簡單,擁立太子李亨即位,而隴右之戰後,他要進京獻俘,機會終於來了。

但褚直廉的陣亡卻又打亂了他的計劃,他走後,何人來替他鎮守隴右和河西?這就是他所擔憂之事。

在他書房裏,還坐著另一個人,此人便是皇甫惟明的心腹大將王難得,他默默註視著上司,目光時而歡喜、時而愁思,閃爍不定。

褚直廉死後,他便成為皇甫惟明最信任之人,這次進京獻俘,他也將跟隨,他的任務便是率二萬人押解吐蕃戰俘,兵在精不在多,這兩萬人是皇甫惟明的私軍,是由兩鎮中挑出的最精悍之軍組成,包括從沙州豆盧軍中抽走的那二千八百人。

“使君,有句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甫惟明渾濁的老眼閃過一道精光,瞥了他一眼,“講!”

王難得先挑開窗簾一角,望了望窗外,窗外親兵環護,戒備森嚴,他這低聲道:“李清向安西借兵,那高仙芝也極可能知道了豆盧軍之事,他若向皇上密報,皇上豈能不生疑?豈能不防備?所以屬下認為這次皇上命使君進京,恐怕其中必有深意。”

皇甫惟明輕笑一聲,頰邊法令紋深浮露,口氣淡淡道:“高仙芝說了又怎樣,他自己不也私募了一萬突騎施騎兵嗎?還有,那安祿山的五萬私軍你當皇上不知道嗎?我河西、隴右十五萬的軍隊,而只私募三萬人,這算少的,皇上知道了也沒有什麽。再者,我也相信自己屁股不幹凈之人是不敢隨意告發別人,諒他高仙芝不敢。”

“那李清呢?他會不會告發使君?”

李清奪取石堡城,讓所有在石堡城下失敗之人都為之嫉妒,王難得也不例外,而且他還殺了吐蕃讚普,王難得更是輕視。太嫩了,一點官場頭腦都沒有,若將讚普押解進京,現在少說也是國公了,擅自殺了赤德祖讚,所以朝廷的封賞才會遲遲下不來。

皇甫惟明卻沒有回答,他沈默了,不是什麽事都能對下屬講的,就是心腹也不行,事實上他何嘗不謹慎,從李隆基派董延光駐防蘭州,皇甫惟明便心生了警惕,如果李隆基任命董延光來替代褚直廉做隴右節度副使,那他便立刻可以判定,李隆基召他進京一定是想除掉他,然後用董延光為隴右節度使,來穩定隴右局勢。

但是,李隆基卻任命了李清來代理隴右節度副使,而且又將董延光調回鳳翔,這讓皇甫惟明放下心來,說明李隆基暫時還沒有動自己的計劃,可以進京。

對於李清,皇甫惟明是觀察了很久,他起初一直懷疑李清是李隆基安插到河西、隴右的一枚棋子。但太子的密信中說,李清此人還算可靠,又從他處理豆盧軍一事來看,便知道他心是向著太子,確實可以放心。有他在,一旦朝中有事,自己還能回來。

想到此,皇甫惟明微微一笑,對王難得道:“此事我自有分寸,我已經發加急給李清,這兩天他就該來了,交代完我便動身,我叫你來是想讓你早一點準備,免得行程倉促而考慮不周。”

他從懷中取一本厚厚的清冊遞給了王難得,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道:“這是這次隨我進京的兩萬士兵,你早一點去將他們調配妥當。”

王難得接過,躬身施一禮領令而去。皇甫惟明拉起窗簾,房間裏立刻變得明亮起來,忽然,他遠遠看見一親兵領著一人匆匆而來,遇到出去的王難得,兩人寒暄了幾句,便拱手告辭,進了院子,皇甫惟明看清楚了,來人正是李清。

“來得好快!”皇甫惟明自言自語,隨手又將窗簾放了下來。

李清剛到鄯州,先去了官署,卻得知皇甫惟明在家裏,又掉馬趕來。雖然這個節度副使只是代理,並非正式任命,但皇甫惟明進京不在,這隴右、河西也就是他說了算,責任重大,李清不敢大意,匆匆來見自己的頂頭上司。

只到院子,李清便見書房的窗簾徐徐放下,他已經看到自己了,舍去冬日裏明媚的陽光,他莫非有什麽見不得光之事要和自己談嗎?李清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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