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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他狂喊一聲,驚懼交加。

“等你的人!”一個聲音回應著,很低沈,還很冷漠,象從地底冒出來:“你就是劉野吧!我們等你很久了……”

就在劉野最後絕望喊叫一聲,半空中那盞微弱的燈光也閃爍一下,李清似乎也聽到什麽,他推開窗,一股濃霧急速地迎面撲來,他打了個寒戰,起風了,是刺骨的寒風,天氣要變了。濃霧絲絲縷縷從他身邊飄過去,呼出的氣凝成白霧。

“難道已經入冬了嗎?”

李清急忙將窗戶關上,飄閃不定的燈苗又重新挺直了腰,現在是十月下旬,若算陽歷也已近十二月,確實已經算入冬,醉人的秋天過了。

‘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秋天是收獲的季節,田野裏的莊稼收了、山林裏的果實摘了、池塘裏的肥魚捕了,到處是喜悅的笑容,對於商人,這喜悅又是他們收獲,收獲的是一枚枚黃燦燦的銅錢,入秋後,成都的餐飲業日趨火爆,以駟馬橋和東市為代表的二大餐飲地帶之間的競爭也更加激烈,駟馬橋一帶為社會中上階層的傳統首選地,而在東市一帶卻是商人的匯聚地,原本兩地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有穩定的客源,可自從望江酒樓推出雪泥後,品雪泥已成為風雅和修養的象征,由此引發出深遠的蝴蝶效應,竟將兩地原來晦暗不明的社會界線驟然劃清,駟馬橋是陽春白雪去處,而東市淪落為下裏巴人居所,真風雅也好,假虛榮也罷,結果卻是大量的東市老客紛紛掉頭西進,加入了附弄風雅的行列,不甘被稱為下裏巴人。

‘望江樓中品雪泥,猶是王侯也難去’

去望江酒樓吃飯,漸漸成為一種社會地位的象征。

李清合上帳本,長長地伸個懶腰,他利用雪泥為媒,精心策劃了一場酒樓品牌戰,效果卻好得出乎他的意料,從為品雪泥而到望江酒樓吃飯,到為提高社會地位到望江酒樓吃飯,這其中已經實現了質的跨越。

但最現實的還是營業額的暴漲,帳本上的數字實在讓他流連忘返,才短短兩個月,他已經凈賺了二萬四千貫,在閬中苦死累活做了三個月,才賺二千貫,而現在,他每天只須喝喝茶,撥撥算盤珠子,這滾滾的錢便進了腰包,這就是資本效應和品牌效應,大資本大品牌贏得高利潤。

盡管生意好的驚人,但李清心中卻一直有一絲擔憂,那就是這種品牌的下面缺乏牢固的根基,在後世,這種根基需要用百年的時間來澆築,需要幾代人的積累。

現在,他最需要的是後臺,強硬的後臺,中秋壽宴後,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望江酒樓的後臺是節度使大人。李清微微嘆了口氣,他知道那其實只是章仇兼瓊給鮮於仲通的面子,在後者出使南詔之時,替他來給自己撐場子。

海家雖然暫時偃旗息鼓,但不表示他們就此放過自己,海家就象一頭狼,在暗處盯著自己,眼睛閃爍著吃人的兇光,只要被他們看出自己底氣不足,他們就會兇狠地撲上來撕咬。

“不行!一定得想個法子和章仇兼瓊搭上關系。”

……

次日,望江酒樓剛剛開門,簾兒便一陣風似的沖進店門,驚惶喊道:“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什麽事?”

看簾兒一臉驚惶,李清心中突然感到不妙。

“劉野失蹤了,我剛剛問過與劉野同住的老餘,昨晚劉野就沒有回過客棧。”

“什麽!”

李清‘騰’地站起來,“我不是命老餘看住他嗎?”

簾兒嘆了口氣道:“老餘貪杯,聽說每天都喝得爛醉如泥,哪能看得住他。”

李清的背上開始冷汗淋漓,劉野是掌握關鍵技術之人,身份異常敏感,他的失蹤只能有兩個可能:被收買或是被綁架。

他心中在飛速地評估這次事件,後果相當嚴重,很快就會有人同樣推出雪泥,雖然酒樓並不是靠雪泥賺錢,但雪泥的泛濫會使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文化氛圍毀之一旦。

“海家!”李清的頭腦裏驀地冒出這兩個字,海家終於出手了。

突然,張旺領著一群人走進大門,他滿臉淚水,神情有些呆滯,在他身後,人群中夾雜著一副擔架,李清的心中猛地一寒。

“張旺,那是誰!”

“是劉野,他死了!”

第二卷 風驟起 龍爭虎鬥錦官城 第056章 暗訪

這曾經是一雙快樂而充滿趣味的眼睛,現在卻灰白而空洞,沒有一絲生機,不知他在死去的瞬間,眼睛裏最後駐留的是什麽?是絕望、是憤怒、還是對生的留戀,但這一切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李清將他的眼皮輕輕抹下,一語不發,返身走進了裏間。

李清推開窗子,冰冷的寒風裹夾著絲絲細雨迎面撲來,天空陰沈而憂郁,黃葉隨風卷落,透出初冬的蕭瑟。

李清的唇咬得發白,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空中飄卷的枯葉,一片枯葉無聲無息地飄落在他面前,拾起葉子,葉面焦黃而完整,脈絡清晰,它平靜而快樂地度過自己的一生,而人呢?李清耳畔似乎回響起劉野第一次拿工錢時歡躍地叫聲,眼前駐留著他燦爛的笑容,只一夜後,這條鮮活的生命驀地消失了。

枯葉被揉捏、破碎、變成細片、變成粉末,手掌張開,漸漸地隨風飄散。

“林欲靜而風不止,簾兒,你說的話是對的!”

呼吸輕微,簾兒已經在李清身後站了多時,她不敢打擾李清,只遠遠地望著他寂寞的脊背,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憐惜。

“我只知道這個世道惡人囂張卻得好報,老實人、善良人只會被人欺淩,爺爺一生良善,最後落得橫死街頭,險些無葬身之地,讓我也替公子做點什麽吧!”

李清默然,他緩緩地搖搖頭,“你就替我將劉野的骨灰送回閬中,交給他姐姐,要好好地撫恤,順便將小雨也帶去,在我們的老宅住上幾個月。”

“公子,你……”簾兒突然明白了李清的意思。

“簾兒,要你們回去是我害怕海家會對你們下手,劉野被抓,我擔心海家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你們回去,我才沒有後顧之憂。”

見簾兒一臉憂慮,李清輕輕的將她摟在胸前:“你放心回去,我不會去做傻事,我的實力太弱,現在還鬥不過他。”

當天下午,李清派人送走簾雨二人,他隨即拜訪章仇兼瓊,以劉野之死向他求助,章仇兼瓊答應李清的請求,派一小隊官兵暫駐得月客棧,以保證其他人員的安全。又責令成都縣令三天內查清此案,但成都縣令是李道覆的心腹,得其指示,竟陽奉陰違,胡亂抓些人應付了事,章仇兼瓊大怒,免去縣令之職,但李道覆卻急報朝廷,反咬章仇兼瓊公報私仇,李林甫遂駁回章仇兼瓊的免職令,將縣令官覆原職,最後只免去負責治安的成都縣尉之職。

且說劉野死後的第三天,成都東市一帶,眾多海家酒樓突然也推出了雪泥,一樣的味道、一樣的包裝、一樣的價格、甚至是一樣的雅名,海家的夥計在門口拼命吆喝,滿街撒滿了傳單,大街小巷貼著各色宣傳海報,但路人匆匆,不屑一顧,雪泥似乎沒有達到望江酒樓那樣的效果,更沒有象事先想的那樣使酒樓生意變得火爆,連日疲軟的帳表終於讓海瀾坐不住,他要親自去望江酒樓去看看,到底自己差在哪裏?

這天晚上,天下著蒙蒙細雨,海瀾的馬車緩緩的駛進了望江酒樓的駐車場,立刻上來兩頂小軟轎,停在馬車旁邊,兩名身著綠色短襟的夥計小心翼翼地攙他下馬車,又有一把傘伸來,遮住頭頂的細雨。

“這位老爺,從這裏到酒樓正門還有二百步遠,天黑路滑,我們送您過去”

海瀾陰沈著臉上了轎子,軟轎雖不大,卻異常軟和舒服,兩名夥計步履平穩,打傘的夥計卻在前面健步如飛,挑著燈籠引路,燈籠透出紅光,照映出周圍的一片蒙蒙細雨,燈籠上‘望江’兩個字格外顯眼。

轉了一個彎便到了正門,夥計又小心的將他攙出來,隨即無聲地退下,海瀾擡頭,他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燈火輝煌,將巨大門廳前照得如白晝一般,幾十名美貌的胡姬身著五彩榴裙整齊地站成四列,笑顏如花地歡迎著前來就餐的客人。

“這位老爺,您可是第一次來就餐?”

一名身著黑裙的中年婦人見海瀾東張西望,急笑吟吟地迎了上來。

海瀾點了點頭,那黑裙婦人一招手,立刻上來一名精幹靈活的夥計。

“這位老爺是第一次來,一切都由你負責。”黑裙婦人又對海瀾笑笑道:“對第一次來的客人,小店都會有人專門全程伺候,這是小店的規矩,就算只買一個燒餅,也是一樣。”

“老爺,我姓楊,您叫我小楊就行,請跟我來!”

夥計笑吟吟的將海瀾領進了大廳,“我們酒樓共有四層,一層二層和都可隨意坐,但三層和第四層要事先預定,不知老爺有沒有預定過?”

小二說得比較含蓄,事實上吃過兩次就會明白,三樓和四樓其實是要有一定身份和地位才能上去,當然,商人和平民也並非不能,只是要花錢去買這種地位罷了。

“我沒有預訂,只在一樓便可。”

海瀾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就行。”

海瀾走進大堂,就算是一樓也布置得富麗堂皇,清一色的楠木桌椅,鋪上繡有花邊的細麻餐布,餐桌間又有屏風相隔,每兩張餐桌就有一名使女專門伺候。

“海大東主竟然也來了!”

海瀾剛在一張靠窗的小桌前坐下,旁邊立刻站起一高一矮兩個客人和他打招呼,海瀾認出此二人也是成都有名的商賈,在東市都各有幾家店鋪,以前是他們可海家酒樓的鐵桿老客,沒想到竟也來了望江樓,海瀾的心裏老大不是滋味。

“原來是鄭掌櫃和王掌櫃,你們也是來品雪泥的嗎?”

二人對望一眼,那高個兒鄭掌櫃笑道:“海東主是第一次來吧!望江酒樓有些規矩,我們雖吃過雪泥,但都談不上個‘品’字。”

海瀾心中詫異,遂笑道:“我確實是第一次來,兩位能否給我講講這望江酒樓的規矩?”

“如此,大東主和我們同坐如何?”

“也好!”

三人重新落座,那矮個兒王掌櫃從錦囊裏取出一塊正方形的小銅牌,遞給海瀾笑道:“這是我在望江酒樓的名牌,丙四級,後面刻有我的名字。”

海瀾接過,銅牌十分厚實,入手沈甸甸,正面刻有‘丙四’二字,頂上是八十三號,翻過來,在左下角刻有王掌櫃的大名‘王尊榮’。

“這有何用?”

王掌櫃收回銅牌,小心地放回錦囊,笑笑道:“這是一種折扣牌,若是老客都會有名牌,主要用於折扣,吃掉一定錢款就會升一級,獲得更大的折扣,望江酒樓的客人大都是官宦豪門,他們可以直接上三樓、四樓去品雪泥,而我們這種商人,卻只能在一樓二樓大廳裏吃雪泥,但如果我在望江酒樓再花費二十貫,我就升為乙級了,這樣我也可以上三樓去品雪泥。”

“那鄭掌櫃的銅牌可否給我一看?”

鄭掌櫃正在喝一杯酒,突聽此問,竟嗆得咳起來,慌得連連擺手道:“莫問!莫問!還拿不出手。”

王掌櫃哈哈大笑,“他只是丁十級,離上樓還差得遠呢!”目光中充滿了得意之色。

海瀾突然知道了答案,原來這個小小折扣牌對於社會地位低下的商人,竟變成了炫耀的資本,它滿足了商人虛榮,在這裏品雪泥已經成為身份和地位象征,這卻是自己的酒樓永遠無法做到的。想到此,海瀾的一顆心直往下沈,他笑容苦澀,起身拱拱手道:“二位慢用,我先走一步。”

天空依然下著毛毛細雨,空氣中陰冷潮濕,這是一個應與家人圍爐夜話的日子,但望江酒樓大門前卻人流穿息,熱鬧喧闐,一頂接一頂的軟轎絡繹不絕而來,從裏面鉆出的人或是清朗嚴峻的官員,或是雍容富態的貴婦,或是千嬌百貴的小姐,店裏一隊一隊的夥計和使女,象歸巢的蜜蜂般忙而不亂地接引伺候。

突然,海瀾看見一張熟悉的醜臉,如南瓜一般扁圓的臉龐,兩只黝黑粗大的鼻孔,肥碩的身子興沖沖地奔上臺階,他似乎是這裏的常客,和那個中年黑裙婦人調笑幾句,便閃進門去。

海瀾眼中詫異,繼而這詫異變成了不屑甚至憤怒,他一把推開給他打傘的小楊,大步邁下臺階,片刻便消失在密密的淒冷細雨中。

馬車轔轔,車廂裏黑暗而寒冷,只有兩只眼睛在一閃一閃射著精光,“很明顯,自己的酒樓無法再走同一條路。”

“難道自己費盡心機搞到的雪泥配方就這麽浪費了嗎?”

馬車急速轉了個彎,離心力使海瀾的身子劇烈的晃動,他微微閉上了眼睛。

第二卷 風驟起 龍爭虎鬥錦官城 第057章 反擊

次日,成都東市突然沸騰起來,在所有海家酒樓的門前,都各自豎起一根旗桿,挑一面巨大的旗幡,火紅的旗幡上印著三個醒目的黑色大字:“品雪泥”,旗幡下擺出長長的櫃臺,用極低的價格大量出售雪泥,雪泥用粗瓷小碗盛著,僅八文錢一碗,這是海家依仗雄厚的財力,要用低於成本的價格撕去雪泥奢侈品的外衣,毀掉望江酒樓品雪泥的時尚。

海家來勢洶洶,又在其旗下的茶館、酒樓、妓院等地大做宣傳,由於價格異常便宜,海家的雪泥象一團熊熊的烈火在成都大街小巷裏迅速蔓延開來。

海家的反擊陰毒而準確,就儼如後世滿街飛的假冒名牌,竟還勾起幾段風流韻事,且說張家大哥晚飯時龜殼湯多喝了兩碗,在芙蓉老樹下邂逅出來散步的李家大嬸,大哥斜睨她一眼,眼光暧昧,低聲笑道:“妹子,今兒夜裏到我家來品品雪泥如何?”

李家大嬸臉上暈紅,她神情扭捏,只恨手中沒有一把輕羅小扇以遮羞面,只得用雞抓子般的手捂嘴吃吃笑道:“你這死鬼,我可不喜寒煙翠的輕柔,你若給我品一碗大漠簫聲,我便來。”

‘品雪泥’三個字在迅速地掉價,廉價得如同一文錢一大把的雞毛菜。

望江酒樓也在迅速調整策略,首先將雪泥的名字改為望江樓雪泥,取消一樓二樓雪泥的供應,同時將雪泥大幅度提價,從五十文漲到了一百五十文,且限量供應,另外組建了望江詩社,又請一些有名的詩人到酒店講詩論詩,給望江酒樓再刷上一層文化油漆。

海家的反應也極快,立即將他們的一種雪泥也改名為望江樓雪泥,一字不差,同時為在冬季促銷,再次將雪泥降價為五文一碗,並將盛雪泥的粗瓷小碗作為贈品,在店門口即買即走,又在成都各街巷租下幾十間小店鋪,將銷售網迅速鋪向全城。

海家雪泥的平民化路線取得巨大的成功,雪泥徹底被撕掉奢侈品的外衣,走入了尋常百姓家,望江酒樓辛辛苦苦建立的神秘光環陡然間消失,十一月,營業額開始下滑,一些東市的老客漸漸回歸。

這天黃昏,李清正在半躺在椅上沈思下一步的策略,自劉野死後,他也料到海家會全面模仿他的模式,作為應對,他努力將雪泥在經營中的作用淡化,在每一個服務細節上都做到完美,極力樹立起望江酒樓的金招牌。

但海家的動作太快,讓他苦心樹立的品牌搖搖欲墜,這是時間太短的原故,若再給他半年時間,無論海家怎樣鬧騰,他都不會受半點影響。

而現在,他也承認海家的手段確實狠辣,它擊中了自己的軟肋,使他處境兩難,要麽放棄雪泥,另尋它路,但那樣就等於將苦心研制出的雪泥拱手相讓,他不甘心;或者放下身段和海家競爭,卻又未必能競爭得過。

“要想個法子扳回局面?”

李清來回踱步,一碗雪泥的成本最少也要十文,而海家只賣五文,還有宣傳費、房租費等其他成本,這其中的巨額虧損居然能挺住,不得不讓人感嘆海家的財力雄厚,看來海家打的如意算盤是想先把自己擠垮,壟斷後市場後再提價將虧損補回來。

李清停住腳步,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突然想到了對策。

這時,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快腳步聲在他門前消失。

“東主,那海家少爺又來了,就在大門處。”

“知道了!”

李清推開窗探頭向樓下望去,卻見海中天站在門口向自己招手。

這海中天幾乎每天都來報到,他現在仿佛已經將李清當作搖錢樹,無事便來要錢,開始是十貫二十貫,但自從他迷戀上翡翠樓的紅倌後,開銷陡增,耗費也向百貫發展,李清也不再無償送錢,而是讓他打借條,一共打了四次,積下欠錢已近千貫。

“怎麽?錢又花光了?”

李清從店裏走出,見他哈腰賠笑,眉頭不禁微微一皺:“若象你這種花錢法,老子早晚會被你掏空。”

“大哥說笑了,如此大的酒樓怎會被我掏空。”海中天嘿嘿一笑,兩只鼻孔鼓脹如球,眼睛瞇得幾乎消失。

“大哥,再幫幫小弟一把,小弟若拿不出錢,嫣如就要被別人贖走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你這蠢貨,你花在她身上的錢少說也有八百貫了,八百貫啊!兄弟,你卻連她的毛都沒碰到,難道你不知道她是在釣你的胃口嗎?”

“不是!不是!”海中天拼命擺手道:“嫣如是身不由已,她最喜歡我的詩,她對我是真心的。”

“真心個屁,說吧!你這次要借多少?”

李清冷哼一聲,海家出這種蠢貨,也真是家門不幸。

海中天大喜,伸出二個指頭,“二百貫!”又怕李清不給,急道:“這是最後一次,老鴇已經答應二百貫可以替嫣然贖身,求求大哥了!”

“只怕事情沒你說的那樣簡單,那老鴇豈會做虧本生意?”

李清一面罵,一面從懷裏取出一張二百貫的存票和半只玉戒,遞給海中天道:“這是王寶記櫃坊的二百貫存票,就憑這半只玉戒提錢。”

海中天寫了借條,接過存票和玉戒千恩萬謝地跑了,李清從懷中又取出個黃綾小包,小心翼翼的將借條放進去,連這張一共有了五張,整整一千貫,憑這一千貫,就足以將海中天逼死。

李清心中冷笑一聲:“總有一天海家就會死在這個蠢貨的手上。”

剛走兩步,轉念又陰陰一笑:“自己怎的這麽笨,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

李清招招手喚過張旺,盯著海中天的背影低低叮囑了幾句,張旺聽完,臉苦得要擰出水來。

“東主,你這也太缺德了吧!叫我去做這種事。”

李清氣結,擡腳狠狠地朝他屁股踢去,“休要放屁,快去!”

張旺無奈,只得應了,繞小路去趕去翡翠樓。

李清拍拍手,正要進門,遠處卻奔來一匹快馬,直向望江酒樓沖來,行至門前,馬上跳下個英武雄壯的軍官,正是南霽雲。

李清大喜,“是哪陣風將南將軍吹來了?快進來喝杯酒暖暖身子!”

說罷,一把拉住他便往店裏拽。

南霽雲輕輕掙脫,含笑道:“多謝李東主,只是我現在有公務在身,改日再來打擾。”

他臉色刷地肅然,挺直了身子大聲道:“節度使大人有令,命望江酒樓李清火速去見!”

“現在麽?”李清擡頭看了看天色,西天飄來幾塊暗雲,眼看天要黑了。

“是!事情很急,請李東主立刻去。”

“好!你稍等我去叫馬車。”只行兩步李清又回過頭笑道:“霽雲可知是什麽事?”

南霽雲聽他換了稱呼,淡淡笑道:“我也不知,但石東主也來了,應該是商界中的事。”

第二卷 風驟起 龍爭虎鬥錦官城 第058章 門生

自中秋壽宴後,李清又去拜訪過章仇兼瓊兩次,雖得接待,但章仇兼瓊只談談天涼好個秋,顧左右而言他,所送之禮也事後遣人送回,對李清欲依附於他的請求更是笑而不答。

但劉野之死,章仇兼瓊似乎對李清態度突變,不僅向地方上施加壓力責令破案,還竟然答應李清的請求,派一伍士兵駐紮得月客棧以保護其他人員的安全,而現在更是主動找到李清,李清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與他的關系今天一定會有所突破。

只用一刻鐘,李清便趕到了節度使府,剛上臺階,卻見迎面走出一人,約五十歲,此人步履矯健,身材雖不高大但卻十分強壯,生有一頭淺黃色的頭發,鷹勾鼻子、灰藍眼睛,此人就是成都赫赫有名的西域商人石破軍,石家的當家人,傳說此人的祖輩都是奴隸,他父親無意中救了一名大茶商,獲得了自由,隨後帶他來成都沿街賣茶,父子倆勤勞節儉,漸漸地在東市開了鋪子,幾十年後,石破軍的茶行竟壟斷了劍南道的茶葉市場,幾乎所有的茶葉店都要到他那裏去批貨。

在中秋壽筵上,章仇兼瓊給李清介紹過他。

“好久不見了,恭喜李東主發財!”

石破軍呵呵笑著上前,緊緊握住李清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笑道:“望江酒樓生意火爆,李東主的身子卻沒有跟著發福,怪哉!”

“李清是勞碌命,自然胖不了,不象石東主兒女滿堂,生意有後輩操勞,又有幾十個美嬌娘伺候,讓人羨慕啊!”

“你若羨慕,我就分你幾個如何?”

言罷兩人哈哈大笑,石破軍又拍拍他肩膀笑道:“快去吧!節度使大人正等著你呢!”

壽筵上他還態度冷淡,可轉眼便似換一個人,熱情得讓人難以承受,又想起章仇兼瓊的變化,李清的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難道今天有什麽大事不成?”

確實在朝庭中發生了大事,事情還要從朝中格局說起,李隆基自王皇後過世後便沒有再立皇後,他獨寵武惠妃,武惠妃所生兒子壽王李瑁也得李隆基的喜愛,母子得寵,自然引起權臣李林甫註目,他私下向武惠妃效忠,願扶壽王為帝,但不久後武惠妃病死,李隆基也漸漸淡了對壽王的器重,偏就在這時,李隆基看中了壽王妃楊玉環,強令壽王休之,又讓楊玉環進宮出家為道,更加深了李隆基與壽王間的隔閡,眼見壽王失勢,附他之人紛紛另找出路,或太子或郯王,李林甫自然也不會吊死在一棵枯樹上,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欲推翻太子而立的郯王李琮,兩人有著共同的敵人,且各有優勢,遂一拍即合,兩股反太子的力量漸漸地扭合在一起,而當今天子李隆基欲牽制太子,便默許了他們的結盟。

此消息很快便被太子李亨所知,為自保,也為警告二人,李亨向各地效忠者發出密函,要求各地打壓郯王和李林甫的勢力,章仇兼瓊也接到了密函,在給他的名單中,海家也赫然在列,它是蜀中巨富,每年供給郯王大量錢財,在重要性中被定為三級。

有郯王和益州刺史李道覆撐著,章仇兼瓊一時抓不到海家的把柄,倒不好直接動手,思來想去,他便決定利用商界的力量搞垮海家,屬於商場上的正常競爭,他也可在李林甫面前脫了幹系。

章仇兼瓊首先考慮利用成都商界排名第四的石家,他本人便是石家的大後臺,但石家卻擔心自己一家力量薄弱,搞不垮海家,希望能增加幾個夥伴同盟,於是,章仇兼瓊又想到了鮮於仲通,但鮮於仲通卻從南詔回信,指出海家百年基業,一時無法動搖,勸他勿操之過急,並向他推薦了李清,章仇兼瓊這才將目光放到李清的身上,雖然他的力量尚弱了些,但最近的表現卻可圈可點,隱隱已成海家潛敵,也就從那時起,他才正式開始考慮李清依附於他的請求。

門輕輕被敲響,打斷了他的思路,門外傳來管家低聲稟報:“老爺,望江酒樓的李東主來了。”

“讓他進來!”

李清走進書房,見章仇兼瓊正背著身子,盯著墻上的一幅二虎鬥山圖發怔,急上前一步施禮道:“小民李清見過節度使大人!”

“坐吧!”

章仇兼瓊緩緩回到自己坐位上,瞥了一眼李清,突然微微一笑道:“鮮於大人從南詔來信向我推薦了楊釗,我準備任命他為成都縣尉,你看可好?”

李清大喜,一下子站起來道:“如此,我替楊釗謝過大人了。”

這必是鮮於仲通怕自己在南詔留的時間太長,便提前向將楊釗推薦給了章仇兼瓊,看來歷史並沒有走錯,章仇兼瓊也是看到了楊釗的巨大投資價值,李清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想到了落魄的楊家,自己能想到,別人也能想到,若再不早點去,被別人先下手可就悔之晚矣。

章仇兼瓊卻不知李清已經想得更遠,笑笑又道:“你的朋友、長輩都有了前途,你可替自己考慮過?”

“我只是一介商人,做點小買賣,早上開門晚上結帳,混口飯吃罷了,哪能想什麽前途?”

章仇兼瓊找自己來,必然不是為楊釗這件小事,他不知對方話中的意思,倒不敢胡亂應承。

章仇兼瓊話鋒一轉,直奔主題道:“一個小小雪泥竟然被你品出味來,可見鮮於對你的評價並不過份,鮮於在來信中請我再助你一臂,也罷!你可願做我的門生?”言外之意就是答應了李清的依附。

如此明顯的意思,李清怎能聽不出來,他大喜過望,急向章仇兼瓊跪倒:“學生李清,拜見恩師!”

章仇兼瓊呵呵大笑,急將李清扶起,又仔細打量他一下,方才笑道:“我的門生也算不少,但都有功名在身,而你卻是個商人,也倒是第一次,委實有趣,來!坐下,我有話要說。”

二人落座,章仇兼瓊沈吟片刻方道:“為商者雖不上流,但也影響民眾的生活,影響國家的財富,應以誠信為本,小心經營才是,可那海家雖也是商人,卻勾結黑道,行賄官府,囂張於鬧市,視人命如草芥,視我大唐律法如廢紙,如此惡商,焉可長期縱容其囂張,雖然我可以輕而易舉撲滅他,卻投鼠忌器,又抓不到它把柄,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出頭,走商界的路子,將海家敗了。”

他見李清急欲開口,又擺手止住他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力量還很弱,我也不會讓你一人出頭,你以後多和石家親近親近,你二人可聯手對付海家,在時間上我也不苛求你們,可以慢慢來,二年、三年皆可。但是,海家最近實在太猖狂,你們要先挫挫他的威風,讓它收斂一些才是。”

半晌,李清沈默不語,他已經漸漸聽出了章仇兼瓊的意思,他竟是要利用自己搞垮海家,收他為門生不過是個餌,他突然又想到章仇兼瓊與李道覆在酒樓前的一番對話,這裏面也許涉及到他們二人的鬥爭,讓石家來也應是同樣的目的,石家或許有資本可以和海家一鬥,可自己又有什麽本錢,但這確實又是一個機會,自己若有章仇兼瓊做靠山,那劍南道哪裏不能去?李清的心中反覆思考,竟一時沒有向章仇兼瓊明確表態。

章仇兼瓊見他沈思,知他心中還有顧慮,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李琳和鮮於都向我推薦過你,想來你必有過人之處,所以我才選中你,放手去做,莫要辜負我的期望。”

“我只是一介小民,大人卻如此恩寵,收我為門生,我怎會不知好歹,最近雪泥之事,想必恩師也應有所耳聞,我也準備從此上做文章,懲戒海家一番,只是我有一些難處,還須恩師支持。”

“什麽難處,你說!”

李清嘆了口氣道:“自來成都後我便結下海家這個仇家,幾次三番都被其下手,但都僥幸過關,但俗語說:常在岸邊走,怎能不濕腳,我能僥幸一時,總不能僥幸一世,偏偏我現在力量薄弱,尚無能力自保,海家之所以一直不動我,那是他們對我的身份尚有疑慮,但身份早晚會被戳穿,前些日子我的夥計被殺,這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我希望恩師能保護我和手下人的安全。”

“你說得很對,你若觸犯到海家的切身利益,它必然不會放過你,這樣,在駟馬橋附近有一處閑置的軍營,離你的酒樓極近,我索性派軍隊駐紮進去,同時在你住的地方增派人手,另外我再派專人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你看這樣可好!”

李清大喜,急起身謝道:“恩師愛護之意,李清銘記於心!”

章仇兼瓊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手,一道人影出現在墻角,剎時又不見了蹤影,仿佛如鬼魅一般,李清眼睛一花,暗暗咋舌不已。

“此人叫展刀,是我的三名貼身護衛之一,以後他會在暗處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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