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關燈
’;或豪爽奔放的‘關山吳鉤’;或大氣典雅、或小橋流水,一桌一椅,一畫一景,無不體現出六星級酒店的品位。

第五層樓卻空著,樓梯口上卻掛著一個大煞風景的紙牌:庫房重地,閑人莫進!

李清一把扯下牌子,推門便進,五樓倒也幹凈,只是顯得有些淩亂,迎面便見幾只盛滿杯盤碗碟的大竹籮,但最壯觀的卻是備用桌椅,層層疊疊,儼如那雜技演員的排練場。

“這裏倒可以辟出做行政區,董事長辦公室,還有什麽財務科人事處之類!”

李清想象的翅膀不知不覺煽動起來,想象著自己半躺在比前世局長桌還大的一張老板桌後,發號施令,抖著威風。

“最好再有一個漂亮的小秘,事情太多,自己一人可忙不過來。”他越想越美,竟嘿嘿地笑了起來。

突然,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掐斷了他的美人夢,張旺推門而入。

“東主,你讓我約的振威鏢局,他們人已經來了,就在樓下大堂候著。”

儼如一盆冰水從頭淋下,突然將李清拽回了殘酷的現實,海家還在一旁虎視眈眈,隨時會撲上來咬斷自己的脖子,還是小命要緊,李清隨即一腳便將小蜜踢飛。

……

夜色昏暗,成都漸漸安靜下來,喧囂熱鬧由大街轉移到了室內,初秋的夜色有一些冷清,下霧了,霧氣籠罩著街道,白天熟悉的房舍也變得模糊起來,長長的飛檐儼如怪獸的獠牙,透出幾分詭異和猙獰,夜是屬於見不得光的人,無數牛鬼蛇神借著夜色的掩護,紛紛出動了。

在望江酒樓附近的一條弄堂裏,海家的大管家找上了混在駟馬橋一帶的一個小黑幫:道仁堂。

成都的黑道幫派和它的經濟一般發達,林林總總,不下百支,但最大的卻只有兩家,峨眉堂和岷幫,峨眉堂橫行成都城內,而城外卻是岷幫的天下,一個代表城市,一個代表鄉村,道仁堂便是依附峨眉堂而生,有成員三、四十人,平日裏靠敲詐商家和攤販過活。

道仁堂的大哥綽號骷髏,名由人得,他長相極瘦,宛若幹屍一般,性欲卻極為旺盛,且手段殘忍變態,故成都青樓的娼妓提到此人,無不聞之色變。

但他在成都黑道卻只是個小角色,聽說海大管家有事相托,還有峨眉堂老大的手令,骷髏只恨不得腰再軟些,趴在地上給海大管家做凳子。

“之所以找你,是因為落在你的地盤上,事情不大,望江酒樓換了東家,可能馬上就要開業了,你給我盯著,等它開業那天先砸它個稀巴爛,然後日日去騷擾,一直到它關門那天,你明白嗎?”

海三口氣和緩,盡量將事情說小些。

骷髏微微松了口氣,這麽驚天動地來找他,他還以為是要他掄刀子去和岷幫血拼呢!原來是讓他去騷擾望江酒樓,不過他立刻便反應過來,聽似小事,恐怕也沒那麽簡單,他並不傻,海管家只說東主變了,卻沒有告訴他新東主是誰,能買得起望江酒樓,哪個不是有錢的祖宗,若是後臺硬之人,豈不是比那血拼還要更恐怖幾分,否則,為何他海家卻不出面,想到此,骷髏的臉色已經微微有些變了。

“這些日子生意慘淡,弟兄們走了不少,我恐怕能力有限,誤了管家的大事,再者,真正靠望江酒樓近的,是駟馬幫,他們的人也比我們多,大管家怎麽不去找他們?”

事關生死存亡,骷髏的腰也漸漸硬起來,撕破了臉皮。

海三怒火沖天,一把揪住他領子,惡狠狠地吼道:“你當我在和你商量嗎?看上你是給你面子,你若再膽敢說個不字,老子將你挫骨揚飛,讓你連骷髏也做不成!”

兩人的臉已不足一尺,海三眼睛瞇成一條縫,陰陰笑道:“你放心,不止你一家去,不過此事若成,我就把駟馬幫給你。”

轉身又去了駟馬幫,在那裏,他也說同樣一句話:‘此事若成,我就把道仁堂給你。’

第二卷 風驟起 龍爭虎鬥錦官城 第046章 冷刀子(三)

“什麽!鮮於大人不能來?”李清霍地站起來,眼睛驚得要暴出,他猛地退後一步,幾乎要摔倒在地,後天就要開業了,鮮於仲通是他唯一的依憑,如果他不來,還有誰能震得住鬧事之人。

“別急!先冷靜下來。”李清深深地吸了口氣,“你家主人可說原因,為什麽不能來。”

報信的大管家躬身道:“老爺本是要來的,早上卻突然被節度使大人叫去,姚州有急事,不能不去。”

李清的思路如閃電般飛快,能震住黑道的只有官府,李琳今晨已走,只能指望鮮於仲通,即使他本人不能來,可他也有人情,可讓別人來。

“鮮於大人何時走?”

“我來時已經動身,恐怕現已出城。”

“不行!得趕上他。”

李清已無暇思考,他剛剛學會騎馬,正好用上。

一匹快馬在小街上狂奔,風馳電掣般向南疾馳,他不敢走大路,那裏人多擁堵,他反而趕不上,不過小路也極危險,一不小心就會撞到行人,何況他還是個剛學會騎馬的菜鳥,一路驚得雞飛狗跳,身後吼罵不停,但李清已無暇顧及這些,請柬已經全部發出,不可能再延期,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開業時必有黑道上門。

小巷很快便到了盡頭,過一座橋,前面便是南門,鮮於仲通去姚州,必然會從這裏出門。

“阿兵哥!鮮於大人的車駕可過去了?”

守門士卒尚未反應,一把黃燦燦的銅錢已經塞了過來,一驚又一喜,瞅瞅長官不在,士卒似手被燙了一般慌忙接了,一指前方道:“剛剛過去!”

他偷偷掂了掂銅錢,士卒嘴角浮出一絲得意,突然,他想起一件極重要之事,急向李清背影喊道:“鮮於大人前面轉彎去岷江渡口。”可惜李清已經走遠,沒有聽到這句關鍵的話。

……

江首津渡口,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正與鮮於仲通依依惜別。

“此番仲通代表為兄出使南詔,少則兩月,多則半年,為兄也沒什麽可說的,同月相見,同音相聞,祝仲通老弟一路順風。”

“兄長保重!”船隊緩緩開撥,鮮於仲通拱手向各位送行的同僚告別,漸漸的,一帆船隊遠去。

開元二十六年,南詔皮羅閣在唐王朝支持下兼並五詔,進爵雲南王,並建立南詔國,隨後,唐王朝為加強對雲南東部的統治,在滇池地區築城修路,引起當地土人部落的不滿,他們利用築城修路引起的民怨沸騰,鼓動民眾聯合起來,推舉南寧州都督爨歸王作首領,攻占安寧城,殺死了築城使竹靈倩,事件發生後,唐王朝決定派兵前去征討,同時又詔令皮邏閣予以配合,就在這個背景下,大唐皇帝李隆基著令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派特使赴南詔與皮羅閣談判,章仇兼瓊以自己心腹鮮於仲通為特使,緊急奔赴南詔,南詔局勢緊張,鮮於仲通無法再參加李清開業儀式。

且說李清離開城門,又向前奔跑了五裏,卻沒看見任何車仗的蹤影,甚至連行人也沒有幾個,李清駐馬疑惑不定,四處張望,卻見路旁只有一賣胡瓜的老漢。

“老丈!可有官府車仗從這裏過去?”

那老漢瞥了他一眼,卻沒吭聲,半晌才苦著臉道:“你買我瓜,我便答你問題,你若不買,我什麽也沒看見。”

李清氣結,下馬掏出一把錢,恨恨貫給他道:“我也不要你什麽瓜,你快告訴我,剛才到底有沒有官府的車仗過去?”

老漢慢條思理收了錢,才道:“這裏往南只有一條官道,並無他途,我從早守到現在,沒有看見什麽官府的車仗經過,小哥說的車仗若是去得遠,那應該去江首津走水路。”

“走水路!”李清恍然大悟,飛身上馬便向回奔。

但他已經晚了,等他趕到江首津渡口,已是白帆點點、遠影模糊,一眾送別的官員正漸漸散去。

“我還是來晚了!”李清懊惱地大喊起來,鮮於仲通既走,他後日可怎麽辦?早知道就明說,鮮於仲通也好安排別人,偏偏自己算計,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小哥可是鮮於的家人?”

李清回頭,卻見身後站有一老者,五旬開外,頭戴平巾幘,身著白紗寬禪衣,腳踏烏皮履,身體微胖,面上白凈無須,正和藹可親地望著自己,他旁邊站一名帶刀校尉,生得高大俊朗、氣勢威猛,但此刻卻神色緊張,眼睛盯著自己手上的一舉一動。

“我是他世侄,有急事找他,卻晚來一步。”

李清暗暗瞥了他一眼,這也是來送鮮於仲通的官員,從外表上看不出官品,不過從他的侍衛已經是校尉便可推斷,此人官應該不小,難得他主動問自己,李清的心念轉得飛快,這或許是一個機會,剛剛墜入失望深淵的李清,突然又發現了一條蜿蜒的小徑。

此人自然就是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他正要上車,卻見李清飛奔而來,望著已遠去的船隊大聲叫遲,心中詫異,此番鮮於仲通替自己出使南詔,便是欠了他一個人情。

他上下打量李清,又見李清所騎的馬已經累得口吐白沫,微微一笑道:“這裏離城尚遠,小哥可願和我同乘一車回去?”

“那就打擾老先生了!”

機會需要自己把握,有時不必要的謙虛反而會誤了大事,李清不顧旁邊侍衛的瞪眼,立刻厚顏應了下來。

馬車緩緩開動,車廂極寬大,設有長桌,桌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最妙旁邊還有一小書童伺候筆墨,儼如一流動辦公室,章仇兼瓊半倚在後座上,隨手批改公文,前排的李清卻暗暗狂喜,他已經看出些名堂來,馬車後壁上掛著一副草書:君子必慎其獨也!字體大氣磅礴、蒼勁有力,一方紅泥印的竟是章仇兼瓊,李清突然發現,這老者正在批閱的字竟和這條幅上一模一樣。

“原來他就是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

李清心中各種念頭分沓而至,若得這劍南道第一高官的保護,那就算是一百個海家來,他也毫不懼怕,可是章仇兼瓊根本就不理睬自己,要如何才能引起他的註意?李清飛速思索,突然腦海裏靈光一閃,計上心來。

“好字!縱筆如兔起鶻落,氣勢如虹,有急風旋雨之勢,若不是下有落款,我還真當是姑蘇張伯高的真跡呢!”

李清老臉微微紅,這字雖不錯,可要說和張旭狂草相比,那實在還差得太遠,但為了達到目的,他只好厚著臉皮將後世誇讚張旭的美譽用來向章仇兼瓊獻媚了。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李清的馬屁卻拍到正點上,章仇兼瓊從來都是以張旭為師,雖然奉承話聽得實在太多,可沒有一人能達到李清這個境界,此年輕人與自己素不相識,卻坦然相讚,可見是出於真心,而且對字的評論都恰如其分,正是自己所自傲的。

章仇兼瓊呵呵一笑,將手中筆擱下,笑問道:“小哥貴姓?”

“不敢當!在下李清,字陽明,儀隴縣人。”

“李清?”章仇兼瓊眉頭一皺,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說過,他細細一想,便對李清招手道:“來!你過來寫幾個字。”

他沈吟片刻道:“我說你寫,就寫‘常如作客,何問康寧’這八個字”

李清一揮而就,他已經明白章仇兼瓊的意思,心中暗暗竊喜。

“果然是你!我早聽鮮於說起過你。”章仇兼瓊哈哈大笑,他那日去給鮮於老爺子祝壽,便對他的那幾句壽詞非常感興趣,而且字也寫得相當有水準,問起鮮於仲通,說是一個叫李清的年輕人所寫,不光字好,人品也佳。

“那鮮於老爺子的壽詞便是你寫的吧!寫得非常好,文好、字好,現在看來人品果然也好。”這是自然,李清的馬屁拍成那樣,人品能不好嗎?

他伸出一只白胖的手,肥厚的手掌拍拍李清的肩膀笑道:“我便是章仇兼瓊,我有一件小事要請你幫忙。”

第二卷 風驟起 龍爭虎鬥錦官城 第047章 冷刀子(四)

節度使大人要請自己幫忙,李清真有點受寵若驚,急道:“大人有事,盡管吩咐,李清敢不遵從!”

章仇兼瓊微笑點點頭,李清的態度讓他滿意,便笑道:“再過幾天便是家翁八十壽辰,我想請你也替我寫幅字,文嘛!就要你給鮮於老爺子寫的那個。”

“關鍵的時候到了!”李清心念急轉,此時自己萬萬不能說得太白太直,否則就成了赤裸裸的交易,以章仇兼瓊的地位和官威是無論如何不會接受要挾,可是不說,就再沒有這個機會,李清心中矛盾之極,但時間已經容不得他再考慮,他心下一橫,徐徐說道:“這幾天我遇到些麻煩,等過了這幾天,我便給大人送來。”李清一面說一面偷眼向章仇兼瓊望去,見他沈吟不語,知道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心中一陣陣揪緊,忐忑不安。

李清的意思,章仇兼瓊自然明白,他是有事想求自己幫忙,看他追鮮於仲通的焦急,想必是遇到大麻煩了,也罷!他是仲通極看重之人,就看在仲通替自己出使南詔的面上,幫他一次。

“適才見小哥追趕鮮於大人不及,大喊來晚了,不知有什麽急事?”

李清大喜,對方肯問,此事就成了七分,於是他就將李琳轉讓酒樓給他,又聽說有黑道要來找他麻煩之事說了一遍,但卻瞞去了海家之事,他惟恐章仇兼瓊也得過海家的人情,這忙就不一定肯幫了。

“本來鮮於世叔答應後日來替我震場子,可他走得匆忙,只派幾個家丁來幫忙,若來的是黑道兇人,幾個家丁怎麽夠,所以我才心急如焚。”

章仇兼瓊暗吃一驚:“原來李別駕是將望江酒樓賣給了他,他年紀輕輕,怎可能有那樣大的資本”他暗暗思忖:“這後面極可能是仲通和李琳達成的交易,怕得罪海家,所以便讓他來出面,如果真是這樣,這事倒不好不管了。”

非黑即白,朝中之官分兩個陣營,這章仇兼瓊也是太子一黨,雖不知李琳和李清是什麽關系,但李琳賣產業是為太子募款,他是知道的,而且這裏面又可能涉及自己的心腹,他怎可袖手旁觀。

章仇兼瓊思索片刻又問道:“此事你報過地方官沒有?”

“報過!可是縣令大人和刺史大人都說這只是我的擔心,並無真實證據,他們不肯派人來。”

李清不說,章仇兼瓊也明白,益州刺史李道覆和海家素來交好,這必是海家已經事先活動過,所以官府只作壁上觀。

“哼!”章仇兼瓊冷笑一聲,“既然你們不管,那就休怪我越權了。”

“霽雲!”

“屬下在!”

車窗前閃過一條彪悍的身影,正是剛才那名帶刀校尉。

“李公子是鮮於大人世侄,遇到麻煩,你帶幾十個弟兄去幫他一把!”

“屬下尊令!”

李清大喜,連呼僥幸,這真是‘山窮水覆疑無路,柳岸花明又一村’。

“望江酒樓後天開業,大人能否賞光小店?”他得隴望蜀,厚顏又提出了更無恥的要求。

見章仇兼瓊微笑不語,李清的臉漲得通紅,自己或許是有些唐突了,堂堂的劍南節度使怎會出席一個商人的慶典。

“你若明天就將字給我送來,我來看看也無妨!”

……

“將軍真是信人,果然來了!”李清剛剛回到酒樓沒多久,那校尉便帶了十幾個手下騎馬飛至,只見他年約三旬,虎目重眉,眼裏寒光閃爍,鋒芒畢露,鼻子高挺修長,帶著幾分傲氣,下頜生有三縷黑須,給人大氣沈穩之感,他身高足有九尺,肩闊腰圓,尤其兩臂極長,內穿皂羅袍,外套細銀甲,頭發高高束起,後背一把金背射雕弓,胯下白馬奔騰咆哮,宛如天龍下凡。

李清眼睛都看直了,這可不就是魔戒上的那個精靈王子嗎?

“我當不得將軍二字,在下南霽雲,劍南節度使府下陪戎校尉,後日節度使大人要親來酒樓,我自當先來查勘場地。”

“南霽雲!他就是安史之亂中忠貞義節的南霽雲?他不是跟張巡嗎?怎麽現在在四川。”安史之亂中,張巡率數千疲弱之兵,抵抗十幾萬叛軍,最後全部壯烈殉國,其中南霽雲單騎闖敵營,斷指怒斥見死不救的賀蘭進明,‘黃金若糞土,肝膽硬如鐵’。

李清倒吸口涼氣,他心中的震驚甚至超過了初見楊國忠,這或許就是英雄的魅力,慢慢地他平靜下來,回頭向席掌櫃招了招手。

“既然是為公務,南將軍請自便,李清不敢打擾,席掌櫃!”

“東主,我在!”

“你陪這位將軍去看看場地,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對南霽雲的崇敬只在數分鐘便結束,現在天下太平,南霽雲只是個帥哥,他李清卻是個窮鬼,要緊的是賺錢,既然節度使大人要親自來,這開業慶典就不能低調了,一定要借此機會大肆宣傳,最好讓所有成都人都知道,望江酒樓已經再次開業了。

要想達到萬眾矚目的效果,必須要有奪人眼球的法子,傳統的發傳單、掛彩旗雖效果也不錯,但卻不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記得後世諾基亞新廠開業時,是用一個巨大的熱氣球從城市上空飄過,引起轟動,但李清思來想去,決定還是采用最傳統的方法,大量印刷傳單在成都各處散發,再請些人去茶館、市場大肆宣揚,一來是成本低,二來是沒有時間了,但最主要的原因卻是望江酒樓本身就名聲在外,無形資產雄厚,只需告訴大家,望江酒樓再次開業便可以了。

說幹就幹,他找作坊印了幾萬張傳單,找了一百多個小童,以每人一百文的工錢,雇他們四處散發,又找了幾個能言善道之人,到各處去宣揚,再在駟馬橋頭豎起一桿高聳入雲的旗桿,一面長寬各兩丈的火紅大旗迎風卷揚,上面是李清親書的四個大字,‘望江酒樓,’下面略小一行字:八月八日盛大開業、七折籌賓,紅底黑字,字字遒勁張狂,在藍天白雲下分外耀眼奪目。

東天微微翻出魚肚白,片片魚鱗狀的雲片漸漸變成灰白色,繼而又染上一絲紅暈,天終於亮了,李清筋疲力盡地倒在椅子上,他幾乎一夜未合眼,各道流程都彩排了兩遍,流程很簡單,自有司儀主持,先是雜耍舞龍,又請一群熱情奔放的胡姬獻歌獻舞,然後是文人騷客吟詩作賦,最後便是請來捧場的商賈名流丟下紅包入席吃飯,便開始了正常的營業,雖然很俗套,但家家開業都是這樣,也就見怪不怪,就如同現在的結婚,游街照相、收禮吃飯,當眾談談戀愛心得,然後猛灌新郎、調戲新娘,最後賓客一拍屁股哄然散場,哪家不是這樣。

整個儀式都不需要李清露面,他是東家,一般東家是在幕後,有的還要特地掩掩藏藏,不能讓人知道真實身份,需要露面應酬的是掌櫃,今天李清的工作就只有一個,陪節度使大人。

巳時正(上午九點),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驟然炸響,鑼鼓震天,火龍飛舞,整個駟馬橋如夢方醒,四面八方的人流匯集過來,孩童捂著耳朵在紅紙飛雪下尖叫喊笑,擊鼓大漢揮動油亮厚實的胳膊,鼓聲如雷,直沖九霄,驚得一群天女下紅塵,飄落在空地之上,只見五彩霓裳輕舞,長袖翻飛,歌聲時而輕柔、時而嬌媚;時而低沈、時而高亢,聽得路人如癡如醉,巴掌拍痛了,嗓子喊啞了。

“席掌櫃,恭喜恭喜啊!”

“張員外客氣了,同喜!”

一群捧場的商賈名流依次上前,說著同樣的恭維話,取出厚薄不一的賀儀,在迎賓胡姬的引導下,緩步上了二樓,他們卻不知道,今天將赴的是一場鴻門宴。

……

天空的雲鱗雲片已經變成灰黑色,漸漸融合,吞噬了最後一道陽光,天色開始陰暗下來,地上塵土飛揚,幾扇未關好的窗子在風中摔打,要下雨了。

望江大酒樓的開業與眾不同,那就是多了幾分殺氣,為防止黑道提前動手,振威鏢局的一百多名鏢師、趟子手昨晚就住在店裏,待到天大亮時,領頭的鏢師一聲低喝,一百多人個個魚躍而起,抄起家夥,迅捷無比地從後門穿出,到酒店百步外擔任外圍防禦。

與此同時,南霽雲率領二百名殺氣騰騰的軍士也已經悄悄從廚房進樓,布防在酒店一樓大廳,李清一直沒有露面,他此刻正拎把劍立在五樓的窗前,註視著下方的一舉一動,這裏視野開闊,無論從哪邊來人,很遠便可以望見,簾兒和小雨留在客棧,今天是個危險的日子,不能有絲毫大意。

天空已經陰沈,西天如墨,眼看一場初秋的暴雨將至,勁風疾吹,飛沙走石。

突然,一溜小船停泊在駟馬橋下,從船上跳下三、四十個漢子,衣色斑駁,個個手拿明晃晃的刀子,沿著河岸迅速向這邊奔來,他又看見了,在對面的小巷子裏湧出上百名黑衣大漢,密密麻麻直朝這邊迅猛沖來,西面也同時發現了情況,氣氛驟變,暴雨即將推到眼前,天際幾乎要被沈悶的空氣壓爆,一直苦盼的節度使大人依然不見蹤影,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李清的脖子滾滾落下,他的心已經慢慢逼到了嗓子眼上。

第二卷 風驟起 龍爭虎鬥錦官城 第048章 冷刀子(五)

李清的臉突然脹得通紅,他明白過來,節度使大人要來,也決不會是現在來,他怎肯以身涉險。既想通此節,李清也慢慢冷靜下來,看來一場惡戰是不可避免了。

李清只覺一股火辣辣的殺氣從胸腹升起,他緩緩將手中寶劍抽出,一條筆直的冷線閃過,劍鋒射出森森寒意。

他猛地回鞘,惡狠狠的一聲低嚎:“來吧!老子就陪你們玩一場!”

摔開門,大步向樓下走去。

大街上的火辣喧囂開始漸漸冷卻,站在外圍的路人已經發現了異常,機靈一點的早疾步離開,而稍愚鈍的,直到看見大批抄著家夥的黑道中人靠近,才猛地反應過來,一時廣場大亂,哭爹叫娘,奔逃不疊,李清一直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在外圍防禦的振威鏢局全部憑空消失,他們只是受雇來維持秩序,哪裏肯為李清得罪黑道,一見勢頭不對,便悄悄溜走,說起來,李清還是嫩了一些,他低估了海家的勢力,也沒有料到海中恒竟產生了除掉他之心,若按照他原先的計劃,鮮於仲通又怎可能鎮得住一兩百名黑道殺手。

命運之神卻喜歡垂青有準備之人,在他酒樓內還有二百名如狼似虎的正規軍人。

“南將軍,我們不能全在酒樓內,倘若殺紅了眼,他們會放火的。”

李清最擔心是酒樓被焚,理論上海家不敢,可若是見了血,誰還管得住這幫暴徒,他見南霽雲沒有反應,忍不住大聲喝道:“你是軍人,難道不知裏外夾擊方是制勝之道嗎?”

南霽雲詫異地望了他一眼,眼中激出一絲讚賞,隨即又恢覆了波瀾不驚的冰冷。

他冷冷回道:“你說得不錯,不過此等小毛賊,尚不需如此費力,只教訓一下便可”

“教訓一下?可是如果你不殺絕了,他們懷恨在心,日日來騷擾,又讓我如何應對?”李清一咬牙道:“除惡務盡,既然殺了,索性就殺到底,將他們統統殺光!”

南霽雲瞳孔猛然收縮,他慢慢地回過頭來逼視李清道:“你休要過份,我已經替你考慮,我若不進屋,你就真的永無寧日了。”他冷哼一聲,手一揮喝令道:“把他拖下去!”

李清大驚,不等他說話,沖上來幾名士兵便將他拖走,一名士兵見李清死命掙紮,心中惱怒,隨手舉起刀把猛地一擊,將他打暈,扔在角落裏。

狂風驟然停止,天空象突然摒住了呼吸,靜得可怕,駟馬橋一帶再無行人,有只近兩百名面相兇惡的漢子在慢慢向望江酒樓靠攏。

‘啪嗒!’豆大的雨滴急速落下,砸地碎開,印出銅錢大的一片水漬,很快,二滴、三滴、雨滴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形成一根根水線,水線相融,迅速連成白茫茫一片,大暴雨終於來了。

參與圍攻的黑道來自五個幫派,基本上都是盤踞在駟馬橋附近,道仁堂是其中最小一支,只有成員不足三十人,骷髏突見駟馬幫也在,立刻明白自己上了當,但為時已晚,按弱肉強食的法則,這打頭陣的只能是他的道仁堂。

黑道人已經將望江酒樓圍住,幾個頭領互施個眼色,點點頭,逼迫骷髏帶手下前去撞門,突然,大門內爆發出一陣喊殺,喊殺聲震耳欲聾,士兵猛沖出來,殺黑道人一個措手不及,紛紛後退不疊,僅一輪沖殺,地上已經躺下了十幾人。

喊殺聲也將李清驚醒,他慢慢從地上爬起,頭痛欲裂,一樓只剩下三十幾名士兵,南霽雲正半蹲在一張大板桌上,只見他滿拉射雕弓,輕搭白羽箭,眼光似寒星,羽箭如閃電,箭尖吐出厲芒,穿透重重雨霧,每一箭射出,便有一人軟身翻倒,但並沒有死去,箭箭射中膝蓋骨,無一箭虛發。

“好箭法!”李清脫口而讚。

南霽雲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一定要殺人,也可以一樣讓他們跑不掉,他們犯了法,自然有官府按大唐律例懲治。”

“官府?”李清也冷笑一聲道:“官府若真管,又豈會讓成都的黑道如此囂張,自古以來,哪家官府不是黑道的爹!”

“休要胡說!我們是官兵,並非黑道,若你想斬盡殺絕,你去找黑道好了。”

李清猛地楞住了,南霽雲的無心之言卻給他打開了一扇窗子,讓他突然找到了對付海家的辦法:黑吃黑。

豪雨如註,雨水湧落,猛烈到什麽都看不見,仿佛象天國打開閘門,將天河的暴洪傾註到人間,轉眼,大地變成一派澤國,天黝黑黝黑,離幾步遠就別想見到對方的人,風聲雨聲,淹沒了死神的獰笑,遮擋住刀光劍影。

骷髏呆立在滂沱暴雨中,他萬萬沒有料到,酒樓裏沖出的竟是軍隊,下手狠辣,毫不留情,霎時酒樓外響起一片狂呼怒喊,還有乒乒乓乓的武器撞擊聲、被刀砍中的慘叫聲、哭喊饒命聲,骷髏的眼睛都恨得要爆裂,死得全部都是他的手下,他突然大叫聲一聲,狂奔到駟馬橋上,飛身跳下湍急的河流。

戰鬥迅速接近了尾聲,成都黑道雖然猖獗,但成員大多是街頭流氓、潑皮,對付一般良善百姓兇神惡煞,可當他們發現自己面前竟是殺氣騰騰的正規軍時,一個個早嚇得腿軟筋麻,又見昨日還一起調戲婦女的同伴,此時卻身首異處,膽子大的,連滾帶爬跑掉,膽子小的,拉一褲子屎尿,癱軟如泥,半步也動彈不了。

……

此一戰,殺死黑道三十餘人,傷六十餘人,而官兵只輕傷二人,還是自己人誤傷,士兵們迅速擡走屍體和傷者,血跡很快被暴雨沖洗得幹幹凈凈,豪雨象狂野的奔馬驚醒,驟然停止,只有一條條水註從屋檐流下,天空亮白起來,灰色的雲層正在翻滾上升,烏雲悠悠飄遠,顯出大片大片的湛藍色,駟馬橋又恢覆了清晨的寧靜,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過,只有空中微微漂浮著一絲腥味,提醒人們這裏曾經爆發過一場殺戮。

當陽光再次籠罩駟馬橋時,李清從酒樓裏走出來,盡管戰鬥已經結束,但大街依然靜悄悄,現還不到晌午,卻不見一個行人,這是熱鬧的駟馬橋從未有過的情形。

“明天望江酒樓就真出名了,早知如此,又何苦花百貫錢去做什麽宣傳。”

李清暗暗苦笑,忽覺有人在他肩頭輕輕一拍,回頭卻見是面色溫和的南霽雲。

“等會兒我家大人就會來,替我們收拾後事。”

“後事?”李清一臉訝色。

“自然有很多後事。”南霽雲淡淡道:“你以為這是小事嗎?如此大規模的黑道拼殺,你以為成都天天會發生嗎?死了這麽多人,他們的家屬鬧也要將衙門鬧翻,地方官自然不會視而不見,很快他們就會派人來,若我家大人不來,你又如何應對?”

李清突然明白過來,原來章仇兼瓊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才答應來參加自己的開業慶典,他給的是鮮於仲通的面子啊!

第二卷 風驟起 龍爭虎鬥錦官城 第049章 暗流(一)

又過一會兒,開始有大膽的人出來探聽情況,幾個躲在屋內偷窺的男子正唾沫四濺地向一群圍觀路人繪聲繪色描述戰鬥的慘烈,說到驚險處,手舞足蹈,眼睛冒出精光,仿佛他自己也拔了刀子參戰。

在望江酒樓,二樓來捧場的客人們早嚇得個個面如土色,擠成一堆,心中暗暗咒罵自己愚蠢,怎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