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9章 橫掃清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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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重陽,暮時,晴。

抱暮山莊——步鬥派所在地。

穿過幾十排青瓦白墻的矮房,一個步鬥派的道僮領著我們,徑直進入抱暮山莊的後院,在一片紫竹林前,停了下來。

“家師正在林中相候,各位請進。”道僮忿忿看了楚度一眼,昂首離開。

夕陽斜照,橙黃色的餘暉在林子裏浮動,暮鴉點點飛過紫竹林,翅膀卷起天際的霧霭。

站在林外,楚度並不急於進去,而是細細觀賞著一根根秀麗挺拔的紫竹。竹幹筆直,滑潤如玉,透著瑩瑩光澤。紫紅色的竹葉十分纖薄,宛如透明,映出了黃昏的暮色。

“這片紫竹林一定有人常年修剪照料。”楚度沈吟道:“竹葉、枝節分布參差優美,疏密相間,絕無雜葉亂枝。可見修剪竹葉的人,定然精通法術,而且法術走的是清雅的路子。如我所料不差,應是出於步鬥派掌門浮舟真人之手。”

拓拔峰道:“這片紫竹林是浮舟真人的清修之處,每次冒出一個竹筍,他都要瞧上好幾日,可謂愛竹如癡。”

楚度看了看拓拔峰,忽然長長一揖。

拓拔峰怪叫:“好端端地,楚兄幹嘛對我行大禮?”

楚度正色道:“拓拔兄忍辱負重,為了清虛天,寧可犧牲至交好友,也不與楚某翻臉。這份高潔情懷猶如此竹,當得我一禮。”

拓拔峰默然片刻,也對楚度一揖:“你殺我兄弟,這一禮,我當不起。”

楚度輕輕嘆息,翩然入林。竹林裏,光影斑駁,一個玄衣道袍老者半蹲,彎著腰,輕輕撫摸身前一根折斷倒地的紫竹。這株紫竹幹澀枯裂,光禿禿的,只剩一根枯涸的竹枝,掛著幾片發蔫卷起的黃葉。

老者緩緩站起,目光兀自停留在這根枯老的斷竹上。

“浮舟真人安好。”拓拔峰向老者打了個招呼。

浮舟真人點點頭,擡頭望向楚度。後者悠悠地道:“既是愛竹之人,必有竹之風骨,真人想來是不會投靠楚某了。”

“嗯。”浮舟真人道,他似乎不喜多話,回答了楚度一個字後,再也不發一言。

“得罪了。”楚度默立一會,施展流雲飛袖,倏地卷向浮舟真人。

浮舟真人左步跨出一個玄妙的弧線,忽左忽右,忽急忽緩,這短短一步,竟似跨出了無數步。一縷縷淡淡的紫氣掠起,沿著他步伐劃過的軌跡,排成奇特的陣法。

楚度飛舞的廣袖頓時陷入紫氣陣,變得緩慢滯重,好像背上了千斤重擔。楚度目光一亮,十指探出袖口,施展蝶戀花秘道術,彈撥挑顫,以柔對柔,在氤氳紫氣內綻開一朵朵指影之花。

“楚度有一個習慣。”拓拔峰遙遙望著楚度,忽然道:“他喜歡讓對手一展所長,等對手的氣勢法術攀至巔峰後,再出手擊潰。”

我苦笑:“那是他故意的。讓對手把所有的精妙法術都施展出來,他才好觀摩偷學。楚度太聰明了,無論怎樣深奧的法術,他只要多對幾招,就能領悟其中的奧妙。你信不信,百鬼巖洞一戰,他至少學到了三、四分神通秘道術。”

拓拔峰淡淡一哂:“如果遇到匹敵的高手,他還讓對方一展所長的話,就等於自尋死路了。而習慣這個東西,是很難改的。”

我心情一振:“你和他差不多啊,你能利用這個弱點擊敗他嗎?”

拓拔峰沈吟道:“你說他擅長鏡、花、水、月四宇,沒有見到花、水、月三宇大法之前,我不敢輕斷勝負。”

我驚奇地問道:“難道你想出了破除鏡法的招數?”

拓拔峰嘿嘿一笑:“破壞六字真訣是天下最剛猛的秘道術,以其中的‘轟’、‘裂’兩字真訣合用,應該可以打碎那面怪鏡子了。”

“知音大叔就是牛啊,嘻嘻,什麽是‘轟’、‘裂’二字訣啊?”

“你小子,胃口倒不小。貪多嚼不爛,你的神通秘道術學得怎麽樣了?”

“你也看到了嘛,這些天,我沒日沒夜地參修,加上大叔指點解難,已經基本領悟了。只是第五種依通,還不大明白。”

“閻羅臨死前,和鐘乳石互換的一擊就是依通。你只要仔細琢磨‘虛虛生實,實實化虛’八個字,就會有所領會。你要切記,依通是神通秘道術的最高境界,也是破釜沈舟的一擊。無論傷敵與否,自身都會受到反噬而元氣大傷。”

這時,楚度十指收攏,化作雙拳擊出,蓄滿混沌甲禦術,將紫氣陣擊得蕩然無存。

浮舟真人飄然掠起,踩上一根紫竹,雙腳在一片片舒展的竹葉間靈妙跨動,裊裊升騰的紫氣陣如同一座座迷宮,將他裹起來。

楚度冷冷地道:“皮之不存,毛將附焉?”身形不動,一拳猛擊紫竹竹幹。“喀嚓”,堅硬似鐵的紫竹應聲折斷。

浮舟真人哼了一聲,倏然掠下,繞著楚度腳步疾閃,踏出一片虛幻的殘影。

“可惜真人愛惜竹子,否則借助這片竹林優勢,還能和楚度相持一段時間。如今失去地利,落敗在即。”拓拔峰嘆道。

我欣然點頭:“既然一戰,就該放下心中所有牽掛,不舍怎得?”

一重重紫氣罩向楚度,整片竹林仿佛在茫茫紫霧裏浮動。乍一看,楚度身外有無數只腳飄閃不定,在冉冉紫氣裏載浮載沈。

“好,我們就比比步法!”楚度傲笑一聲,雙足連錯,速度驚人,走出曼妙靈幻的軌跡,同時一拳接著一拳,重如泰山,快似閃電,不停頓地擊向浮舟真人。

在楚度的強壓下,浮舟真人步步後退,踏出的紫氣越來越淡。楚度忽地變拳為掌,猶如奇峰突現,一掌斜斜切出,翩若驚鴻,掌緣閃動著鋒銳的金屬光澤。

浮舟真人腳步連環晃動,再向後一步,本可避開這一記掌刀。但他忽然遲疑了一下,在他身後,正是那棵折斷的枯竹。

楚度的掌刀瞬間斬中浮舟真人的胸膛,兩條廣袖齊齊卷出,擊中對方的左右太陽穴。

怦然一聲,浮舟真人七竅流血,向後摔倒,壓在了斷竹上。我和拓拔峰不由得圍了上去,楚度轉過身,向竹林外走去。

艱難地挪動了一下,浮舟真人半撐起身,凝視著枯裂的紫竹,嘴唇微微戰栗。

拓拔峰默默嘆息,我忍不住安慰浮舟真人:“老竹雖死,新竹又生,真人不必介懷。”

浮舟真人虛弱地喘息著:“這……根竹子,是……我……五歲時,恩師手把手教我所栽。昨夜,死了。”

我想起老太婆師父,心中一陣難過,顫聲道:“真人如今的弟子,也會繼續栽種下去。一代一代的紫竹,一代一代的弟子,永遠不會枯死。”

浮舟真人臉上泛出一絲笑意:“謝……謝。這件道……道袍,送……送給你。是步鬥……”一句話沒說完,斷氣而亡。

暮風吹過,竹葉沙沙。在斷竹旁,慢慢冒出了一小點筍尖。紫紅晶瑩的筍尖,似把餘暉也照亮。

十一月立冬,清晨,晴。

引鶴山——白雲澗所在地。

“法術誠可貴,美女價更高。若為佳肴顧,兩者皆可拋。”沿著引鶴山的石徑,拓拔峰豪情高歌,對我道:“小兄弟,我這首詩作得還不錯吧?”

我憋住笑:“老楚一定不同意了。他是若為法術顧,兩者皆可拋。”見到拓拔峰徹底放下胸中積郁,重新豪氣風發,我也為他高興。閻羅的死對拓拔峰是柄雙刃劍,要麽他就此消沈,一蹶不振。而一旦恢覆常態,便意味著他在道的境界裏又邁出了一步。

對拓拔峰這樣的絕頂高手來說,平日要求小一步突破,難如登天。

“恭喜拓拔兄,成為我、公子櫻之後,當今第三位邁入知微的高手。”楚度微笑道:“來年一戰,楚某甚為期待。”

拓拔峰沒好氣地道:“他娘的,你期待老子可不期待。”

我聽得心癢癢的,什麽時候,老子也能嘗嘗知微的滋味啊。浮舟真人送給我的道袍裏子裏,藏著步鬥秘道術的法訣。半個多月的參悟,我已對步鬥秘道術的奧妙了如指掌。向知音大叔悄悄請教過後,我決定不照搬步鬥秘道術,而是吸取其中“以步凝氣”的精義,和自己的九曲十八彎秘道術、渡術相融。只要苦練幾年,相信我的步法不會比楚度差。

落葉積滿了灰色碎石子的山間小路,放眼望去,滿山色彩繽紛,鮮艷錦簇。十一月,在清虛天已是秋末冬初了。引鶴山上,大多數林木由綠轉黃,翠褐鑲嵌,蒼黃交疊,唯有向南的一片楓樹林,葉子火紅,宛如燦爛朝霞,與環繞山峰的白色雲海交相輝映。

山上,錯落分布著幾百間精舍雅屋,青瓦白墻,灰檐烏門,白色的仙鶴飛進飛出。庭院內佳木蔥蘢,一泓曲水引山溪泉水而入,金色的三須鯉魚在波光荷葉底游弋。

“這些鯉魚倒是稀罕。”我推開一間半掩的雅舍木門,走入庭院,嘖嘖稱奇。金鯉魚的三須顏色各不相同,有紅有白有綠,鮮麗得很。

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拓拔峰道:“這裏的任何一幢房子,都值得上幾千萬兩銀子。”

楚度微笑道:“白雲澗的歷代掌門,都是喜歡享受的人,這一代的掌門司馬子淩也不例外。一切生活用品,極盡精美爾雅。建屋的磚瓦是用清虛天秋水江底的翡翠泥燒制;石材來自羅生天的藍田瓊玉谷;木梁取自魔剎天龍山頂的龍檀木,非十萬年以上樹齡不用;最大的手筆則是所有染色塗漆的料汁,乃是從北境各地收購五顏六色的奇花異草,壓榨成汁,混以不褪色的瑞露漿,用鸞膠調和而成。”指著院子裏亮盈盈的彩色廊欄,道:“一旦染色後,不但色澤鮮艷柔和,還能泛出異香,令人神清氣爽。”

“日他奶奶的,有錢人啊。”我嘀咕道,湛藍色的天空中,掠過陣陣鳥鳴。一行大雁拍動著灰色的翅膀,排成“人”字形,漸漸消失在乳白色的雲層後。

望著遠去的雁群,我心頭泛起一絲久違的感覺。清虛天的氣候是最像大唐的地方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分明。也沒什麽怪獸兇物,一派秀麗恬靜風光。以後和海姬成了親,在這裏安家最好。

走出雅舍,楚度倏然止步,目光轉向楓林。隨著翅膀的扇動聲,一只白色的仙鶴從林子裏翩躚飛出。

楚度微微一笑:“司馬子淩在等我們了。”舉步向楓林走去。

“是等你,別扯上我們。”我一撇嘴,拓拔峰連連點頭。

麗陽高照,楓林紅艷勝火,楓葉上,薄薄的白霜正在融化。片片楓葉婆娑舒展,映得林間白卵石鋪砌的小路也微微泛紅。十多只白鶴邁著優雅的步子,來回走過,時而飛起,展開的羽翅像是火焰裏飄舞的雪雲。

林子深處,水聲潺潺,隱隱傳來女子的嬉鬧嬌笑,比流水更盈盈。

拓拔峰苦笑:“司馬子淩這家夥,改不了的風流脾氣,決戰前還和美妾們瞎鬧。”

順著水聲而去,一條碧清的山澗曲折穿過楓林,在遠處閃爍著波光。一個頭大如鬥,皮膚白膩,半裸上身的中年肥胖男人站在澗水中,雙臂張開,左撲右跳,動作笨拙可笑。他的兩眼蒙著一塊紅絲巾,在後腦打結。哦不,不是紅絲巾,是一條玫紅色的女子褻褲!

我當場絕倒。

幾十個美貌女子一邊圍著他嬌笑,一邊輕盈躲閃他的摟抱,白嫩的腳丫踩起一片片水花。薄薄的羅裙雖然卷到了大腿處,還是被澗水濕透,玲瓏凹凸的曲線畢露。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他娘的,幾個月不見,司馬子淩又收了一個女人。死色胖子,真他娘的會享艷福。”拓拔峰悻悻地道:“也不知他行不行。”

楚度走到澗旁,靜靜望著司馬子淩。

“姓楚的,馬上就好。”司馬子淩頭也不回,也不拿下褻褲,依然站在山澗裏,猛地向前一撲,雙臂從幾個女子高聳的乳峰上擦過,撲了個空。

“死色胖子!”女子們嬌嗔鶯呼,閃開了,彎腰撅起溪水潑他。司馬子淩轉身一撲,又落了個空,被一個女子伸出嬌纖白皙的小腿一絆,“撲通”摔倒在澗水裏,濺起大片水浪。

“輸了輸了,死色胖子輸了!”女子們紛紛拍手嬌笑。

我哭笑不得:“這家夥真的是白雲澗的掌門?”

拓拔峰道:“如假包換。除了他,清虛天誰還有本事搞定那麽多女人?一旦爭風吃醋起來,煩也煩死了。”

“那是你沒本事!”司馬子淩輕輕拉掉褻褲,沖拓拔峰擠擠眼:“我傳你幾招,包你幾十個女人都能擺平。”目光轉向我:“你呢?小夥子?咦,你下面不對勁啊。”

我老臉一紅,收回緊盯美女雪白大腿的目光,拉了拉蓮衣,遮住反應強烈的小弟弟。

“比我還好色?年少就是好啊!”司馬子淩瞪著我,捧腹大笑:“山頂的琉璃房的紅蕤木床下,壓著幾卷禦女春宮圖,喜歡的話拿去吧。”

楚度柔聲道:“白雲澗向來是清虛天最富貴安逸的名門。司馬掌門自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如此逍遙美妙的生活,令人艷羨。而一旦生命結束,便再也無法享受。失去或擁有更多,全在司馬掌門一念之間。”

司馬子淩笑道:“你是來動口的,還是來動手的?動口快滾,動手來吧。”

我暗暗咋舌,這個胖子看上去一團和氣,性子卻剛暴得很。前幾個名門掌教看見楚度,也是客客氣氣,哪像他直接開罵。

楚度面色一凜,龐大的氣勢瞬息蔓延了整片楓林。楓葉搖擺,卷起一片片翻滾的紅浪。

司馬子淩滿不在乎地跨上岸,濕漉漉、肥嘟嘟的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扭過頭,對女子們道:“艷陽雖好,總有下山的時候。春夢無痕,只求盡歡,你們……都散了吧。”

女子們慘笑,俏立在澗水裏,沒有一個挪動腳步。

“好了好了,隨你們吧。”司馬子淩咕噥一聲,雙手插入褲帶,目光乜斜楚度:“姓楚的,放馬過來吧!”

楚度一拳擊出。

司馬子淩不躲不擋,伸手一摸,從褲襠裏掏出一座金光閃閃的九層小塔。金塔迎風而長,化作巨型寶塔,光芒萬丈,罩向楚度。

“乾坤塔?”楚度訝然道,沖天飛起,直入雲霄。乾坤塔也跟著飛上天,綻射出千萬縷閃耀光線,照得朵朵白雲燦似黃金。

楚度翩然飛舞,金塔緊追不放,就像老鷹抓小鳥一樣,在白雲間飛速追逐。

拓拔峰盯著高空,沈吟道:“楚度明明可以用鏡法收入乾坤塔,卻舍本逐末,無非是想引誘出司馬子淩更厲害的殺著。只是他既已翻閱過《控鶴驅龍》的秘笈,何必再多此一舉?”

我道:“以楚度目前的境界,單靠修煉已經很難提高了。我覺得楚度是以一次次的決鬥,來使他的妖術渾圓純融,臻至完美無缺。”

“完美無缺?”拓拔峰一拍大腿,“這說明楚度目前並非毫無破綻。甲禦術、秘道術、妖術心法各異,有的甚至截然相反。除非是人妖修煉,否則必生沖突。楚度是純妖之體,強行融合人類的法術,一定會存在缺陷。”

“縱有缺陷,我們也發現不了啊。”

“那倒無妨,一旦他遇到我或是公子櫻,必然會暴露其中破綻。就算不暴露,在他全力催發妖氣下,也會引起體內氣息沖突。”

“我不太懂,以楚度的妖力,體內氣息早已匯合成流,融會貫通,怎麽會沖突?”

“當甲禦術、秘道術煉至巔峰的剎那,便會飛升,對不對?產生飛升的力量之源,實質是功成一刻,我們體內膨脹到頂點的精氣。而借助飛升,我們也導瀉出了過滿的精氣。滿則溢,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你總該懂吧?”

我驚呼一聲,恍然大悟:“楚度是個妖怪,所以他就算煉成甲禦術、秘道術,也無法飛升。這樣日積月累,過滿的精氣越來越多,囤積體內,無法煉化。這些亂糟糟的精氣性質不同,一旦楚度全力催動妖力對敵,勢必引發氣息沖突。哈哈,妙!太妙啦!”

拓拔峰眼神越來越亮:“即使不遇上知微級別的對手,楚度也好不到哪裏去。無法煉化的過滿精氣長期堆積,就像是一個皮球,一直吹下去,遲早要吹爆!除非楚度再進一步,邁出知微境界,達到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地步,否則遲早會自爆而亡。”

我忽然明白,為什麽楚度會用精氣沖入我和天精體內了——他是在尋找煉化多餘雜氣的辦法!

半空驟然一亮,原本金光燦爛的天色,綻出霞光萬道。楚度停在半空,右掌赫然變得絢麗多彩,不斷暴漲擴大,化作一只遮天光掌,拍向乾坤塔。

“大羅兜率手!”拓拔峰怪叫:“他娘的,這是吉祥天天刑宮的九大鎮宮絕技之一!他竟然連這個也偷學到了!”

“轟”的一聲,彩光繽紛的巨掌把乾坤塔拍得稀巴爛,遠遠地飛了出去。楚度俯身沖下,巨掌不斷縮小,斂去光芒,化作不停旋轉的一拳擊向司馬子淩頭頂。

司馬子淩頭也不擡,“唰”地又從褲襠裏掏出幾件光芒閃爍的玩意,扔向楚度;一個銀光閃閃的梭子;一條飛舞的晶瑩玉帶;還有一個赤紅的圓罩子,罩子周圍盤旋飛動著九條火龍,張牙舞爪,咆哮噴火。

銀梭綻出一道道曲曲折折的銀色閃電,劈向楚度;玉帶宛如蟒蛇,纏向楚度腰際;火龍罩從上往下,罩向楚度,九條火龍連成一片滔滔火海。

我瞠目結舌:“司馬胖子是開法寶店鋪的?還有他那條褲子,怎麽塞得下這麽多寶貝?”

拓拔峰笑道:“北境除了紅塵天的朱家、羅生天的牽機派,就屬白雲澗最富了。偏偏白雲澗歷代掌門都喜歡收藏法寶,長久下來,自然法寶如雲了。至於司馬子淩那條褲子,是連一座大山都能藏進去的法寶芥子褲。就算他從褲襠裏掏出一頭洪荒巨獸來,你也別覺得奇怪。”

半空中,楚度暴喝一聲,拳碎銀梭,掌斷玉帶,雙腿連環踢飛九條火龍,再以純青爐火反燒圓罩子。不等他喘氣,司馬子淩又掏出一連串五光十色的寶貝扔了過去。

我呆呆地張大了嘴,這不是打鬥,這是在用錢砸人啊!

拓拔峰忽然道:“現在楚度被法寶纏住,是你逃走的大好機會。萬一楚度追擊,老子幫你擋一下。”

我心中微動,想了想,毅然搖頭:“楚度的鏡花水月大法還沒用,明顯留了很多餘力,我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再說,我也不喜歡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別人身上,就算是強如知音大叔也一樣。”對拓拔峰擠擠眼:“要不,你把敦煌綢送給我,讓我試試它飛得有多快?”

“說得好,自己的命怎能依賴他人?至於敦煌綢,你想也別想。”拓拔峰略一沈思,從袖子裏抽出一張泛黃的紙,塞給我:“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記不住也得還給我。”

我一楞,目光掃過黃紙,頭一行赫然寫著:“‘轟’字真訣。”立刻心中狂喜,知曉這是破壞六字真訣。再往下看,整張紙上只有“轟”這一個字的真訣秘法,沒有另外的五字真訣,不由得空歡喜一場:“怎麽不給全啊?”

拓拔峰翻了個白眼:“破壞六字真訣,剛猛悍烈,煉不好就會反噬。我破壞島上數千弟子,沒有一個能學全的。你還是一個字一個字來吧。嗯,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哇靠,大叔你喝茶也太快了吧!”我怪叫一聲,趕緊低頭強記。等我背完真訣,司馬胖子還在不斷“砸錢”,一件件法寶千奇百怪,層出不窮。映照得天空瑞氣千條,霞彩萬縷,像開了盛大輝煌的煙花會。

楚度終於不耐煩了,厲喝一聲,虛空裂開裂縫,現出菱形明鏡,鏡子裏的手不停地抓起一件件法寶,拽入鏡子。司馬子淩也不怕,繼續砸。這樣僵持了三個多時辰,直到夕陽西下,暮霭沈沈,司馬子淩又一次掏褲襠時,才終於撈了個空。

楚度倏地飄落,長長舒了口氣,顯然也被司馬子淩上萬件的法寶搞得吃不消了。

拓拔峰臉上閃過一絲悲哀:“司馬子淩馬上要完了。”

我正看得興高采烈:“還得過一會吧,死胖子的控鶴驅龍秘道術還沒使呢。”

拓拔峰神色黯然:“你別看司馬子淩和氣頑鬧,骨子裏是寧折勿彎,剛烈至極的性子,加上控鶴驅龍秘道術是只攻不守的秘道術。所以司馬子淩和人對敵,從來都是一招決勝負。瞬息之間,輸贏立判。”

我苦笑一聲,和楚度決鬥,落敗和死沒兩樣。一招決勝負,等於是一招定生死了。

不等楚度開口作勢,司馬子淩已經撲了上去,雙臂幻作兩團急舞的旋風。霎時,左臂旋風裏沖出一條騰空飛躍的銀色巨龍,右臂旋風裏飛掠出一只翩躚舞動的雪白仙鶴。銀龍挾滿強悍的沖擊力,仙鶴起舞的翅膀裏生出拉拽的吸力。一龍一鶴,生出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卷向楚度,要把他撕扯成兩半。

“控鶴驅龍,當一剛一柔。你驅龍剛猛不足,控鶴卻剛勁有餘,陰柔不足。”楚度冷冷一哂,雙臂旋舞,同樣施展控鶴驅龍秘道術,幻化出銀龍白鶴迎去。

鶴鳴龍吼,清厲高亢,勝負立分。楚度的銀龍白鶴把對方的龍鶴沖擊得粉碎,餘勢不消,撞上司馬子淩,後者悶哼一記,雙足卻寸步不移,硬生生受了一擊。

楚度瞬息擊出幾十拳,拳拳命中司馬子淩,後者還是猶如磐石勁松,晃都不晃一下。

“喀嚓!”楚度又是一拳,拳頭打得司馬子淩胸口塌陷一片,後者依然不退一步,腰背挺得筆直。

“好硬的骨頭!”楚度收拳,沈默了一會,嘆道:“楚某今生,再不踏入白雲澗一步。”

司馬子淩微微一笑,扭過頭,對女子們張開雙臂:“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風流。”胖軀兀自僵立挺直,兩道軟軟的雪白玉筋從鼻孔流出,再無一絲呼吸。

女子們默默走上岸,齊齊跪倒在拓拔峰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為首的一個女子道:“子淩日前,早已遣走所有門徒家仆,散盡家財。他希望在墓碑上,銘刻‘來時無限風光,去時寥寥白雲’這十二個字。”

拓拔峰慘然道:“他的後事,我會料理。你們……何苦如此?”

“子淩的女人,可不能給他丟臉。他的骨頭硬,妾身們的自然不能軟。”女子臉上浮出一個美艷如花的笑容:“多謝。”猛然一頭撞地,香消玉殞。幾息間,幾十個美女紛紛自殺,仆倒在司馬子淩身旁,地上流淌的鮮血比楓葉還要紅。

夕陽殘照,楓林如血,聲聲鶴唳悲涼。

“笑對繁華闌珊,只求一晌盡歡。”拓拔峰遙望著天際一朵緩緩飄過的白雲,默默地道:“子淩,一路走好。”

第十三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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