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5章 護花使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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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披著彩紗的小女妖魚貫而上,捧出噴香的菜肴。這些菜看起來五顏六色,吃起來全是一個味道——甜!嚼起來又軟又襦,含在嘴裏一會兒就化了。吃多了覺得發膩,不合我的口味。盡管如此,我一個人的食量幾百個花精也吃不完。

我端起面前的小杯子,這是一個空心的紫色花苞,裏面盛著晶瑩的花蜜。這個杯子對花精合適,對我實在小了點。我一口舔幹花蜜,側頭打量忙碌的小女妖。她們頭上也有兩只觸角,背上長著一對薄薄的翅膀,姿態翩翩,容貌秀美,樣子很像蝴蝶。

我心中一動,如果這些侍女是蝴蝶妖,那麽小武士們應該是蜜蜂妖怪了,看他們臉上的黑黃色條紋,我能猜個大概。

“朋友,你好。”蒲公英也來到我這張桌子旁,端起一杯花蜜,和我幹杯。我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談笑風生。從蒲公英嘴裏得知,鳶尾大將軍是花精的首領,也是花田的守衛者,保護花精們不受魔剎天其他妖怪的侵害。今天是他的一千歲壽誕,所有的花精從各處趕來,為他祝壽。我暗打算盤,琢磨該怎麽再和鳶尾大將軍拉近關系。

因為我不時吹捧花精,再篡改幾句漢樂府、唐詩,妙語連珠地唱幾聲,人又沒什麽架子,不一會兒,引得一大堆花精和我稱兄道弟。

“林飛,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這樣的話,我也不知聽多少花精說過了。我暗忖這些花精也挺勢利,見到鳶尾大將軍善待我,便紛紛討好。我笑著應付,扭頭去看海姬、甘檸真,也許只有她們,才會真正對我好。不管我林飛今天是好是歹,她們都不會棄我而去。

“接……接下來,是歌……歌舞表……表演!”鳶尾大將軍一揮手,一群披綢帶紗的蝴蝶妖翩然而至,翅膀扇動,彎腰扭臀,旋轉出一個個美妙的舞姿。緊接著,一群金盔金甲的蜜蜂武士昂然入內,齊聲威喝,揮舞寶劍。蝴蝶妖繞著蜜蜂妖舞動,蝴蝶展翅,蜜蜂舞劍,幾十個拿樂器的花精放聲歌唱,熱鬧極了。

鳶尾大將軍結結巴巴地問我:“林……林飛,歌舞還……還不錯吧?”

我微微一笑,大步上前:“今天是大將軍壽辰,林飛不才,也來一舞助興!”和著樂聲,我廣袖飄飄,瀟灑展姿,行雲流水般舞出了魅舞。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我曼聲吟唱,邊歌邊舞。

這是詩經裏最有名的秦風——《蒹葭》,詩意清麗飄幽。

四下變得一片寂靜,所有的花精都瞪圓了眼睛,凝神傾聽,奏樂的停了,跳舞的也停了,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唱到最後一句,我悠悠揮袖,停下魅舞,腦海中閃過在湖邊,初次見到三個美女的一幕。碧綠的水面上,潔白的雪蓮一塵不染。

過了許久,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鳶尾大將軍熱烈鼓掌,激動得更結巴了:“好,好,好!舞……舞得好,唱……唱得更……更好!”比起花精們隨口哼唱的俚俗小調,《蒹葭》就像魚目旁的珍珠,強太多了,無怪引起他們一陣陣的喝彩。

回到席上,甘檸真目射異彩,對我道:“‘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林飛,想不到你的詩寫得這麽動人。”

我厚著臉皮應承下來,心想,就算公子櫻擅長詩詞歌府,恐怕也做不出《蒹葭》這樣的千古絕唱。在甘檸真心目中,我林飛總算有勝過他的地方了。

小公主沈醉般地顫動睫毛,道:“這位客人為父親的壽筵增光不少,父親,這是我參加過的最快樂的一次宴會呢。這樣美妙的歌舞,也不知何日才能再次聆聽。”

鳶尾大將軍樂得頻頻點頭,我周圍又湧上許多花精,對我敬上花蜜,有的花精竟然向我拜師,要求學習歌舞,還有的花精不服氣,提出要和我賽歌比試。席間,又有許多蝴蝶妖、蜜蜂妖、花精上場表演歌舞,整個壽筵持續了好久。

直到尾聲,花精們酒足飯飽,紛紛喧鬧起來:“小公主,來一個!”,“小公主,表演一個,讓我們開開眼。”

小公主征詢般地看著鳶尾大將軍,後者點點頭:“既……既然,大家想……想讓你表演,你……你就別……別……別讓他們掃興了。”

小公主甜甜一笑,盈盈而起,花精們掌聲雷動,轟然叫好。聽蒲公英說,小公主是鳶尾大將軍的掌上明珠,也是花田裏最美麗的花精。

伴著絲竹聲,小公主手足輕揚,跳起了舞。她的手腕、腳踝上套著水藍色的鐲子,互相碰觸,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在遙遠的花叢裏,躺著一朵藍色的鳶尾花。她閉著眼睛,等人來把她喚醒。她只是睡著,等人來把她喚醒。”

小公主的歌聲柔柔的,像細嫩的花骨朵兒,還沾著幾滴透明的露水。舞姿也柔和美妙,如同迎風搖曳的花莖。我情不自禁地大聲喝彩,小公主目光流轉,瞥見我,臉紅了紅,低下頭去。

“嘿嘿嘿,好一朵美麗的鳶尾花。”一個刺耳的聲音陡然從宮門外傳來,“砰砰”,幾個蜜蜂武士摔了進來,躺在地上,半天沒起爬來。

滿座哄然,鳶尾大將軍怒吼道:“誰?誰敢擾亂本……本將軍的壽筵?”

一個臉形瘦長,頭發花白的花精大搖大擺地走進宮殿,目光一掃,陰惻惻地道:“怎麽?大將軍不歡迎我來拜壽嗎?闊別多日,你的威風倒是不減當年。”

“是狗尾巴!”

“他怎麽來了?”

花精們盯著來人,不安地議論。

蒲公英小聲道:“這是狗尾巴花精,多年前因為調戲小公主,被大將軍趕出了花田。奇怪,他怎麽有膽子回來了?”

狗尾巴貪婪地盯了小公主幾眼,轉過頭,肆無忌憚地直視鳶尾大將軍:“很久不見了,鳶尾。沒想到吧?我又回來了。”

鳶尾大將軍一拍花榻,厲聲道:“把他趕出去!”早有蜜蜂武士圍上,寶劍紛紛刺向狗尾巴。

狗尾巴冷冷一哂,滿頭白發倏地變長,一直拖到地上,長發抖得筆直,宛如長鞭抽動,打得蜜蜂武士左倒右仆,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狗尾巴喝道:“鳶尾,還不讓他們住手?難道要我大開殺戒?”

鳶尾大將軍森然道:“我帳下數……數千武士,難……難道還怕了你?”

狗尾巴身形躍起,長發矯若游龍,纏住了十多個蜜蜂武士,把他們甩向半空,厲聲道:“今天的狗尾巴,可不是昔日任你欺負的狗尾巴了。我今天來,代表的是夜流冰大王——魔剎天的妖王夜流冰!”

場上立刻一片寂靜,花精們驚呆了。我心中猛地一震,夜流冰!這個花精竟然是夜流冰的使者!甘檸真淡淡地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狗尾巴得意洋洋,示威般地瞧了瞧眾花精:“想不到吧?一別多年,我現在已經是夜流冰大王的人了。你們敢碰我一根手指,大王就會把你們統統殺光!”

花精們面面相覷,看來夜流冰兇名在外,連花精都感到害怕。鳶尾大將軍面色一變,小公主平靜地道:“你說你是夜流冰的手下,有什麽憑據?”

狗尾巴臉上露出猥褻的笑容:“小公主冰雪聰明,比過去更美啦。嘿嘿,你們看,這是夜流冰大王的冰魄花,可不是別人能假冒的。”拿出一朵純黑透亮的冰花,晃了晃。

冰花冒出一絲絲白色的寒氣,天並不冷,但這朵冰花卻一點也沒有融化。我暗叫古怪,冰不化倒也罷了,居然還是黑色的。

鳶尾大將軍的面色又一變:“你……你想……想怎麽樣?”

狗尾巴突然神色肅然,雙手捧起冰花,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道:“小人代表魔剎天妖王夜流冰,奉上冰魄花一朵,恭祝鳶尾大將軍萬壽無疆。”

我心中暗忖,狗尾巴前倨後恭,必有所圖。鳶尾大將軍神色猶豫,遲遲不接那朵冰花。狗尾巴瞇起雙眼,話中帶刺地道:“夜流冰大王誠意賀壽,大將軍不給這個面子嗎?”

一只纖嫩小手接過了冰花,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小公主隨手放下冰花,道:“好了,我們十分感謝夜流冰的道賀。你還有什麽事嗎?”

狗尾巴色迷迷地瞅了瞅小公主的玉手,眼睛一翻:“臨走前,大王曾對我說,花田裏的花精個個妖力不凡,如有機會,不妨討教一下。嘿嘿,大將軍,你帳下武士眾多,可有敢和我一較高下的嗎?”

花精們紛紛色變,鳶尾大將軍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來,須發皆張:“狗尾巴,你是來挑釁的!即便你有夜流冰撐腰,也不放在我鳶尾眼裏!”這幾句話一氣呵成,氣勢雄壯,毫不結巴,頗有一點花田守衛者的風采。

狗尾巴皮笑肉不笑:“我哪敢冒犯您的虎威?大將軍言重了。我只是奉夜流冰大王之命,想和各位切磋一下。你們要是怕輸,那就算了,當我沒說過。”

蜜蜂武士們大聲怒喝,要求迎戰狗尾巴。不少花精不滿狗尾巴的囂張,怒斥起來。一個統領模樣的蜜蜂武士上前一步,向鳶尾大將軍請命一戰。

蒲公英對我介紹道:“這是大將軍的武士長——黃蜂,也是最勇猛的武士,曾經打退過許多試圖染指花田的妖怪。”

在大將軍的首肯下,黃蜂抽出寶劍,來到殿中央。蝴蝶侍女們撤開了當中的桌席,弄出一塊空地。蜜蜂武士們信心十足地揮動寶劍,為黃蜂助威。

狗尾巴漫不經心地瞄了黃蜂一眼,突然沖上前,長發抽向黃蜂面門。四周的花精憤怒地唱起小調:“狗尾巴花,你太卑鄙。偷襲英勇的武士,丟盡祖宗的臉。”

我心中好笑,花精真是民風怪異,連罵敵人也要唱歌。不過我暗暗希望花精和夜流冰搞得水火不容,這樣對我們才有好處。

場上,兩道人影兔起鶻落,展開激烈的搏鬥。黃蜂勇猛異常,寶劍揮得風聲四起,沒多久,就壓制住了狗尾巴,占據上風。“啪”,黃蜂寶劍橫切,緊貼著狗尾巴的發鬢掃過。狗尾巴急速後退,幾縷長發順著劍鋒悠悠斷落。

眾花精大聲叫好,狗尾巴森冷一笑,深吸了一口氣,渾身鉆出一根根白色的長毛,糾結成蛇一般粗的鞭子,齊齊抽向黃蜂。黃蜂措手不及,被打飛出去。

腰肢一挺,黃蜂一躍而起,盡管嘴角滲血,依然勇猛地撲向狗尾巴。身在半空,黃蜂陡然現出妖身,變成一個巨大的蜜蜂,屁股後伸出一根寒光閃閃的尖針,快似閃電,刺向狗尾巴。“篤”,針尖又閃電般吐出一根尖針,尖針的針尖又吐出一根尖針,這麽一來,立刻縮短了和狗尾巴的距離,本來雙方相隔好幾丈,現在針尖指到了狗尾巴的眼皮底下,差之毫厘,就要刺進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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