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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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陸的話語一落下, 正殿內霎時間陷入了冗長的安靜裏, 只餘西洋自鳴鐘時針轉動時發出的“滴答滴答”的聲響。

趙仙仙驚得嘴巴微微張著,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拉著他坐下:“陸兒怎麽突然想去見她”

又見他沒有立即回答, 趙仙仙端起小幾上的汝瓷茶盞,一口飲盡裏面的酸梅湯。

方才她剛從昭明宮那邊回來,雖說是乘著轎輦的, 可如今正好是晌午過後,外頭烈日當空, 暑氣熏蒸,可把她熱得口幹舌燥的。

李陸望著她的動作,眼眶含淚,鼻頭泛酸, 秉了口氣後,才極為認真道:“母後, 前世是兒臣對不起您,若不是兒臣聽信讒言佞語, 誤會了您,還為了與您對著幹, 故意娶了您最不喜的女子為妻

“最後連累得您陪著兒臣一起喪命”

趙仙仙放下茶盞的動作微微一滯,貝齒輕咬了咬下唇, 眼眶開始泛紅,眸中氤氳著一層霧氣。

猶豫片刻後,又試探著道:“所以你想去報前世的仇可是這個身體是蘭丫頭的, 且你父皇也應允了母後,不會傷著她的性命”

李陸眼睛閃爍了一下,有些意味不明地說:“母後放心,兒臣自有別的方式對付她。”

趙仙仙眉心微蹙,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道:“此事母後也做不得主,今晚便替你問一問你父皇罷”

頓了頓,她又關切地問道:“時間也不早的,快到午課的時候了,你可要去上書房若是在上書房裏覺得不習慣的話,母後派人去幫你請個假罷”

李陸略一思量後,握緊了另一只手裏的瑞獸黃玉佩,點了點頭應下了。

今日一早醒來時,他就已經覺醒了,所以也跟著弟弟妹妹一起去了上書房上早課。

只是他實在不懂如何跟他們相處,一上午就不自在得很,能不去就不去罷。

。。

勝業坊的馮家宅子,主院上房。

馮首輔的夫人秦氏再一次從夢中醒來,眼淚和汗水都將枕頭浸濕了。

睜開眼後四處看了看,見屋裏只有那個過繼來的兒子馮佑光的妻子張氏一人,便有些急切地問:“老爺呢”

張氏正坐在床邊的圓木凳上納著鞋底,聽見動靜後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去攙扶著婆婆坐起身來,低聲道:“回母親的話,好像是不知哪兒起亂了,宮裏緊急召見所有政要大臣商議事務,父親和夫君都進宮去了,一整晚都沒回來。”

秦氏臉色蒼白,滿頭虛汗,聞言有些失落,但也沒再說什麽。

張氏先是吩咐下人去準備膳食和湯藥,然後親自倒了一杯溫茶遞給坐在床上的秦氏:“母親請喝茶。”

秦氏飲了兩口潤潤喉後,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東西,問道:“你方才在做什麽這不是鞋底嗎”

“母親是說這個”張氏拿起鞋底來給她瞧,笑盈盈道:“這是兒媳自己納的鞋底,原先聽母親說過不喜歡尋常繡花鞋的鞋底,覺得不夠軟,兒媳就想著給您納成個千層底,再做成繡花鞋的模樣,這樣母親穿著也舒服些。”

“你”秦氏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一直都知道過繼來的兒子兒媳婦都是孝順的,只是到底不是她與丈夫親生的,且又總覺得他們占了自己那個可憐的孩子的位置,所以一直沒辦法真的交心。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握著張氏的手道:“不值當為了我費心思,你還是給你家的納鞋底罷。”

張氏拿起帕子小心輕柔地幫她擦額頭上的細汗,軟聲道:“這鞋底是按著母親的尺寸來做的,都已經納了大半了,哪有不做的道理至於夫君那邊,兒媳都不知給他做過多少鞋了,母親不必惦記著他。”

這時下人端了一碗熬得綿爛的山藥魚片粥來,張氏接過後,一勺一勺地吹涼後,才餵到她的嘴邊。

屋子裏變得十分安靜,下人們都在門外候著,沒有一個人出聲。

一邊吃著粥,一邊觀察著這個兒媳婦,良久之後,秦氏突然道:“日後這府的事務,你也學著打理起來罷。”

張氏低頭舀粥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擡起頭:“這這怎麽使得還是等您身子好些後繼續打理罷,兒媳什麽都不懂,只怕越打理越亂了。”

“什麽都不懂便讓那幾個管事婆子教你。”秦氏語氣莫名多了一些傷感:“我剛才又夢到那個孩子了,恐怕是老天想要告訴我,我的時日無多了”

在她的夢裏,當年那個被拐走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並且娶妻生子了。

當時那一帶的人販子落網前,據說是直接將拐來還沒來得及脫手的孩子盡數殘殺了,她的孩子那時被拐走沒多久,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最近她頻繁地夢到他了,可不就是說明她時日無多了

“母親怎麽會這麽想大夫都說您身子已經好多了,也可以隨便走動了,怎麽可能時日無多了”張氏放下已經空了的碗,端起下人新送來的湯藥,繼續一勺一勺地餵她喝下。

秦氏咽下苦澀的湯藥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張氏見她提不起精神來,又故意轉移了話題,笑道:“昨日兒媳出門去布坊挑布料,回來時經過沈家宅子,正好見到小公主和兩位皇子了,興許是出宮找沈家的幾個孩子玩兒的。”

沈家和馮家都是在勝業坊裏,距離並不遠,不過就隔了一條街,且她這些年來大小宮宴都有入宮參加的,也是認識幾個孩子的。

“如今的聖上登基後,母親就一直沒進過宮,都沒見過皇後娘娘呢,真是生得比畫裏的仙女兒還要好看,兒媳都不知該怎麽形容才好,無怪乎陛下為她空置後宮呢。”張氏放下藥碗後,眉飛色舞地說個不停。

秦氏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又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心裏暗道這兒媳為了哄自己,連這般混話都說出來了,世間怎麽會有比仙女還好看的人

張氏見她果然有了興致,便再接再厲道:“改日母親身子好些了,再有什麽宮宴咱們一塊兒去,您親眼瞧瞧就知道兒媳說的話不虛了。”

見她這般想方設法提起自己的興頭,秦氏都不忍心給她潑涼水了,便淺笑著點了點頭。

。。

深夜,一直到臨近子時,皇帝才忙完的事務回了露華宮。

梳洗更衣後,他回到寢殿裏,本以為趙仙仙已經睡了,所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卻見趙仙仙盤腿坐在紫檀木拔步床最裏頭的地方,手裏拿著針線和固定布料的小花繃子,聚精會神地繡著什麽。

“仙仙這是在繡什麽”皇帝湊上前去,想看清楚她手裏的東西。

正好這時趙仙仙也快要收尾了,就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嬌嗔道:“陛下不許偷看,臣妾就快要弄好了。”

皇帝頓時有些訕訕的,下意識摸了摸鼻子,輕手輕腳地上床躺好,也不敢伸長脖子偷看。

但見她這般神神秘秘的,又暗暗覺得她是在給自己繡東西,心裏的欣喜之意油然而生,嘴角不住地上揚著。

因著昨日商議戰況,皇帝徹夜未眠,如今就閉上雙眼養養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趙仙仙才將手上的功夫忙活完,拿著剪子將線頭剪斷後,她將手裏的東西全都藏進床頭的櫃子裏。

轉過身來後,她聽到一陣平穩均勻的呼吸聲,再探頭一敲,才知道他似乎已經睡沈了。

可趙仙仙心裏還惦記著今日李陸的話,於是小心翼翼地從床的最裏面爬到他身旁,極小聲地喚了他幾下。

皇帝本就在等著她,沒有睡熟,一聽著動靜都睜開來眼,轉過頭來望她。

夜明珠散發出來的柔光灑在她細膩白皙的雪膚上,那雙嬌媚的杏眸含著水光,嘴角微微上揚,一對梨渦淺露,分外嬌憨俏麗。

他註視著趙仙仙,狹長的眸子半瞇著,只覺得心口跳動得愈發快了。

“陛下,先前臣妾不是同您說過,前世今生的兩個陸兒沒有融合嗎今日前世的陸兒又覺醒了。”趙仙仙也躺了下來,抱著他壯實的胳膊。

皇帝微怔,胳膊就這麽被她抱著,緊貼著她的身子,隔著一層輕薄的素縐緞襦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綿軟高聳的鼓鼓囊囊處,摩擦擠壓之間,勾魂攝魄。

“嗯”了一聲後,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腦袋,眸色冷了幾分,語氣也多了一絲不悅:“可是他又來煩你了需不需要朕去好好敲打他一番”

趙仙仙哭笑不得,擡腳輕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才道:“陸兒如今是真的知錯改過了,陛下也別用從前的眼光來看他呀。”

皇帝猝不及防地被踢了一下,悶哼了一聲,隨後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裏,附在她耳邊低喃道:“朕已經極容忍他了,若是真的算起前世的賬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仙仙伸手捂住了嘴:“陛下不要說這些了,今日他來找臣妾是有要緊事兒的。”

很快她就松了手,睜著一雙水漉漉的眸子望他:“陸兒說,他想去承寧宮見一見沈嵐”

被她這麽註視著,皇帝整顆心都化得一塌糊塗了,怎麽可能拒絕得了她的話。

握著她柔嫩的玉手捏了捏,放在唇邊吻了幾下:“既如此,明天朕讓曹延雲帶他去一趟罷。”

“當真”趙仙仙頓時有些激動,雙手環著他精瘦的腰身,一雙杏眸像含了星子一樣,熠熠生輝。

皇帝淺嘗輒止地親了一口她軟嫩飽滿的櫻唇,滿是柔情地撫了撫她的鬢發:“自然是真的。”

趙仙仙暗暗松了口氣,乖巧主動地埋進他的懷裏,像只小貓兒一般蹭了蹭。

兩人又耳鬢廝磨,濃情蜜意的一番後,都困倦地睜不開眼了,抱在一起就睡了過去。

。。

一夜過去,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東方的天際開始露出了魚肚白。

因著國庫緊缺,所以整座皇宮裏只有露華宮是翻修過的。

關押沈嵐的這座承寧宮,就完全沒有修理過的,殿門前的牌匾都有些掉漆了,就連墻面都有好幾處明顯的裂痕。

且這整座宮殿裏一個人影兒都沒有,也讓人有種這裏已是頹垣敗壁的錯覺。

皇帝臨上早朝前,就讓人吩咐了親衛首領曹延雲,領著李陸到承寧宮去。

待李陸跟著曹延雲進到承寧宮的寢殿裏時,心頭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雖說他昨日信誓旦旦地同趙仙仙說過,他有別的方式對付沈嵐,但他其實心裏根本就沒有什麽底兒,只打算見機行事。

曹延雲駕輕就熟地打開架子床上的機關後,整張床都挪開了一些,原本被架子床擋住地墻壁上露出一道不大的鐵閘。

打開鎖牢的鐵閘,兩人進入裏面後,就著曹延雲手裏燈籠的光線,緩緩下了階梯,又沿著一條狹窄黑暗的密道走了許久,來到了一個略空曠的位置,墻上還掛了幾盞琉璃煤油燈。

李陸看見這兒有好幾扇鐵門,也就是還分了好幾間小密室,暗暗感到心驚。

前世他一直到登基為帝,都根本不知道皇宮裏還有這麽個地下密室。

昨日聽趙仙仙說起時,他也只以為是那種用來收納物品的地窖,沒想到竟是個可以容納近百人的密室。

曹延雲領著他走到最深處的那扇鐵門前,輕叩了幾下門,朝裏頭喚道:“郭息,是我,開門。”

沒一會兒,鐵門就從裏頭打開了,一個矮瘦的男子站在門後,吊兒郎當地說:“曹首領怎麽突然來這兒了”

“給我收斂些,這是大皇子殿下。”曹延雲緊鎖深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郭息微微一楞,隨即就朝著李陸恭敬地拱手行禮:“屬下郭息,參見大皇子殿下。”

主子的兒子可不就是小主子他也再不敢放肆了。

“免禮。”李陸擡起眼來,順著墻壁上煤油燈柔和的光線,打量起這個叫郭息的男子。

只見他左半邊臉有道巨大的猙獰傷疤,渾身散發出一股詭異陰鷙的陰森感,讓人不由得後背發寒。

李陸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問:“她呢“

“她正在裏頭寫著菜譜呢。”郭息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原先屬下還不太明白為什麽陛下要關這麽個七歲小丫頭,沒想到她居然是個生了癔癥的,不停地說自己是女皇帝”

李陸聞言驚愕不已,心跳漏了一拍,腦海裏閃過一些片段後,恨意便席卷而來。

看來她也有了前世的記憶了,正巧能與她好好對質一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陸陸和沈嵐準備要互相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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