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趙仙仙面露驚愕, 一顆心都提了起來,捧著小蘭兒臉蛋的雙手都抖了抖。

若不是流雲手疾眼快,急忙攙扶住了她,恐怕她已經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小蘭兒以為她在逗自己玩兒呢,朝著她眨眨眼,甜甜地笑了。

趙仙仙唇角僵硬地勾起, 微微顫著手,輕柔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小蘭兒左眼角的紅色淚痣。

整副點翠頭面和東珠雲肩的重量壓在身上,她卻渾然不覺, 滿腦子都是前世沈嵐的模樣, 心亂如麻。

流雲和清雲心生不解,互相望了對方一眼。

伺候小蘭兒的乳母見氣氛有些怪異, 適時地開口道“皇後娘娘可是要去朝暉殿方才蘭姑娘吵著要找幾個弟弟妹妹玩兒,奴婢正打算帶她過去呢。”

趙仙仙這才回過神來,示意讓流雲將她扶起身,故作鎮定道“嗯, 本宮是要去朝暉殿的,一起走罷。”

一行人到了朝暉殿時, 小公主和小皇子都在偏房裏呼呼大睡著。

而大皇子正坐在正廳的軟榻上, 晃著小胖腳,朝身旁那面無表情的皇帝幹瞪眼。

皇帝知道她與陳達見面後,定會第一時間過來看幾個孩子的, 所以處理完事務後, 早早地過來等著。

趙仙仙眼角眉梢都帶著微微的愁緒, 緩步牽著小蘭兒走上前去。

伸手揉揉大皇子毛茸茸的小腦袋,柔聲道“陸兒先跟蘭丫頭玩,母後去換身輕便些的衣裙,知道嗎”

本想擡起小胳膊求母後抱抱的大皇子,立馬點頭如搗蒜,表示自己聽懂了。

趙仙仙勾唇一笑,又點了下他的胖臉蛋,才往側間走去。

在流雲、清雲的服侍下,身上的全部金銀珠翠通通都摘了下來,又將臉上的脂粉用熱水擦洗幹凈,換了一身丁香紫團花紋交領軟緞窄袖襖裙。

軟緞表面光滑如鏡,質地比方才那身蜀錦要更加柔滑,跟孩子們玩鬧時也不必擔心會刮到她們軟嫩的肌膚。

趙仙仙再出來時,正好看見皇帝板著臉,單手拎著大皇子甩來甩去這一幕。

大皇子以為自己這兇巴巴的父皇在逗自己玩兒呢,不停地咯咯笑著,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

殊不知,其實是皇帝嫌他老是扯自己的衣袖,太煩人了,又打不得罵不得,只好把他拎起來甩幾下,想嚇唬嚇唬他。

“如今陛下與陸兒親近了許多,都能一起玩兒了”趙仙仙走上前去挽著他另一邊的胳膊,仰臉望著他,面露喜色。

皇帝頓時換了張嘴臉,把自己這大胖兒子放下後,將她攬進懷裏,眼含寵溺笑道“自然是,朕一向都聽仙仙的話。”

和大皇子站在一起的小蘭兒伸著小手,滿眼期盼地望著皇帝跟趙仙仙,也想被拎起來甩著玩兒。

皇帝自然當作沒看見,那蠢李陸再煩人,好歹還是仙仙生的,這丫頭算什麽

“給陛下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這時一個乳母腳步匆忙地走了出來,行過禮後,焦急道“小公主醒來了,可是不肯吃奶,興許是想找娘娘呢”

趙仙仙聞言,忙不疊往內間走去,又見身後跟著個巨大的粘人精,嬌聲斥道“陛下就別跟著了”

皇帝摸摸鼻子,仿佛充耳未聞,徑自跟著她進了內間。

她無可奈何,只好背過身去,再解開了衣襟,將床上正紅著臉、隨時要哭的小公主抱了起來。

自己母後身上獨特的甜香撲鼻襲來,小公主立刻張嘴含住了,咕嘟咕嘟地大口吞咽著。

身前又是一陣痛意襲來,趙仙仙眼眸微闔,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忍耐著。

原本是個指甲起皮都要流著淚珠子呼痛的嬌氣人兒,如今有了心心念念的小棉襖,都堅強了許多。

皇帝伸長了脖子,順勢看了過去,這還是他頭一回親眼看著趙仙仙餵孩子。

見那原本屬於他一人的可愛雪團兒,如今被旁人吃在嘴裏了,還吃得咂咂作響,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湧動的暴怒。

又忍不住擡眼多看一眼,雙拳緊握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裏。

小公主填飽了肚子,小嘴也不肯松開,小身子努力往自己母後懷裏靠,怕她又把自己放下了。

趙仙仙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玖兒快松口,母後不走,還要給你拍奶嗝呢。”

她也好像聽懂了一樣,立馬就松開,露出粉嫩牙床朝趙仙仙笑,惹得趙仙仙忍不住低下頭來,在她的小嫩臉蛋上親了好幾口。

母女倆之間洋溢著溫馨甜蜜,一旁默默看著的皇帝卻不太好了。

他臉色鐵青鐵青的,滿口牙都快咬碎了。

如今秋日裏,天黑得早,不到酉時皇帝就急急忙忙拉著趙仙仙就回了瑤光殿。

用過晚膳,又梳洗過後,趙仙仙斜躺在貴妃榻上,單手支著腦袋,絞盡腦汁回想沈嵐的相貌。

如今重生快兩年了,許多事情她都記不太清了。

而且前世她與沈嵐這個兒媳婦不和,也鮮少會仔細打量她的模樣,只記得她左眼角處生了顆顯眼的紅淚痣,妖嬈動人。

皇帝梳洗完出來,見她滿臉心事重重,生了些擔心,急切地問“仙仙是不是疼極了要不要召醫女過來”

久久都等不到她的回應,皇帝索性自己動手解開她的衣襟來看。

趙仙仙猛地一驚,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掩住自己的領口,不停搖頭道“不疼不疼,陛下不許看”

皇帝輕笑一聲,也聽話地收回了手,暗道還是等仙仙睡沈了再檢查罷。

又坐在她身旁,捏捏她柔軟的小手,問道“今日仙仙見大將軍,可有發生什麽”

她頓時收斂起糾結的情緒,興高采烈地跟皇帝說著白天裏她在陳達面前多有氣勢,說著說著,她用粉嫩的丁香小舌舔了舔略微幹澀的唇。

“臣妾為了顯得莊重些,還特別讓人將那東珠雲肩翻了出來,確實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最後臣妾就把他丟下不管,直接往朝暉殿去了。”

夜明珠和燭光交相映襯著,她那雙瀲灩的杏眼仿佛含著星子,面上艷若桃李,嘴角的一對淺淺的梨渦,像隱著蜜一樣,又甜又嬌,仿佛在誘人去吮一吮。

皇帝被她舔唇的小動作撩得心癢,小腹熱流湧動,倒是沒註意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黯淡。

他輕松地打橫將趙仙仙抱起,往那花梨木架子床走去。

“這架子床到底不如露華宮的拔步床,兩個人躺在上頭就顯得逼仄得很,臣妾想滾幾下都不行。”她粉唇微微嘟起,有些不滿。

皇帝笑著拉她進自己懷中,下頷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輕聲揶揄道“確實是,這床太小,朕與仙仙平日裏玩開的花樣,都施展不開了。”

趙仙仙聽他一本正經地說著葷話,臉上火辣辣的,急忙岔開話題“這天兒越來越凍了,也不知朝暉殿那邊分的炭夠不夠使。”

一提起這話,皇帝手上揉捏的動作一頓。

先前她沒出月子,他實在放不下心來,一直沒離開,西京那邊許多需要他親自過目的事情,全都積著沒處理。

“過些日子就要入冬了,這離宮在深山老林裏,也沒修地龍,仙仙的身子恐怕受不住,這幾日便準備準備回西京罷”他壓低了聲音哄道,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嗯”趙仙仙的臉貼在他的胸膛,心裏猶豫不定,不知該不該告訴他小蘭兒可能就是沈嵐的事。

按照陛下的性子,是寧可殺錯,也不會放過的。

可如果只是巧合,自己豈不是害苦了小蘭兒了算起來她也是自己的表侄女

前世沈嵐分明就是沈大人家的庶女,怎麽這一世會生出諸多的不同來

等等小蘭兒的爹是孫家的人,沈大人的母親可不就是孫家的

她越想越是心驚,啟唇就要將心中所想說出口,可仰頭一望,發現皇帝早已經閉目睡著了,發出有節奏的鼻息,大掌還習慣性地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嘆息一聲,暗道就算真的是沈嵐原身,可她也還沒被那千年後的女特工沈嵐穿越,自己讓人好好護著,不讓她在十三歲那年落水身亡便是了

想著想著,她也不知不覺中沈沈睡著了。

翌日清晨,一縷深秋的陽光透過窗縫照射進來,撒在床尾大紅色的鴛鴦被衾處。

趙仙仙還美夢裏沒徹底醒來,清雲與流雲猶豫幾番,決定還是小聲喚醒她,說是趙父有要事求見。

她一聽,伸手揉揉自己惺忪的雙眼,讓兩人扶著自己起身來。

頗為慵懶地半瞇著眼,任流雲與清雲在身上搗鼓著。

被攙扶著走到正廳後,她努力眨了幾下眼,視線才不那麽模糊。

“草民給皇後娘娘請安。”趙父見人來了,急忙放下茶杯,起身給她行禮。

“阿爹不必多禮,快坐罷”趙仙仙嗓音還帶著些沙啞,聽起來有些憨憨的,聽得人心裏一陣柔軟。

趙父站著不動,眉頭皺著,似乎有些躊躇不定。

他成家成得晚,如今本就已是半百的年紀,又經了徐氏被揭發那樁事,知道自己嬌寵疼愛了十幾年的女兒不是親生的,整個人蒼老了許多,發鬢染滿了霜白,剩餘的黑發都不怎麽顯眼。

趙仙仙有些不解,姍姍走到他面前,軟聲問“阿爹有什麽事要同女兒說直說便是了,可是底下人輕慢了您”

“不是不是,宮人們都很周到,是我不習慣讓人伺候著,才沒讓人近身跟著。”趙父見她誤會了,連忙擺手道。

他囁嚅了片刻,他才強顏歡笑道“我這次過來,是要跟娘娘辭別的。”

趙仙仙一聽這話,有些回不過神來,茫然詫異道“阿爹這是什麽意思阿爹是想回西京了陛下說了這幾日就要啟程回去了,阿爹大可以跟著咱們一道啊。”

趙父知道她剛出月子,擔心她站久了不好,本想伸手扶她坐下,可手頓在半空,又放下了。

“仙仙你先坐下,別站著。”他神色凝重了些“不是回西京,我我是想直接去肅州,陪著你哥哥的。”

一旁的流雲也識趣地攙扶著趙仙仙坐下,示意清雲給兩人倒茶。

“阿爹怎麽突然想去肅州”她隱隱有些不安,焦急地問道“是不是那大將軍找過阿爹了”

趙父臉上訕訕的,他做出這決定還真與大將軍有關。

雖說大將軍沒來找過他這等小人物,可是他聽說大將軍也一起來了岐州,心裏的愧疚與歉意不斷翻滾著。

當初若不是自己的妻子起了壞心思,調換了兩個孩子,怎麽會有後來這麽多亂糟糟的事情

他嘆了口氣道“大將軍怎麽會找過我是我惦記著你哥哥,年紀比陛下還大些,到現在還沒成家,我得過去好好幫他瞧瞧。”

趙仙仙聽他提起趙深,整個人一僵,眼底閃過幾絲慌亂。

她垂下眼眸,捏著桌上的影青釉浮雕杯蓋來回轉動、把玩著,掩飾心底的不安。

“阿爹不說,女兒倒是忘了,拖了這麽多年,確實是該給哥哥說門親事了。”

說不定,兄長娶妻生子後,就會發現對自己的心思,只是一時想岔了

趙父僵笑道“可不就是所以我東西都收拾好了,也請宮人幫著備好了馬車,一會兒就啟程前往肅州。”

趙仙仙滿是不舍,拉著他的手叮囑了一番,又喚人給他多備銀錢。

最後還覺得不夠,把自己私庫裏新制的金餅都讓人取了出來,要給他帶上。

“娘娘,真的不必了”趙父見她一股腦兒地給自己塞東西,連忙擺手道“你哥哥的俸祿完全夠我們爺倆花用的,娘娘別再給了。”

趙仙仙軟語勸道“在邊疆找門好親事恐怕不容易,阿爹還是帶上罷不然哥哥那點俸祿,哪裏夠給聘禮的”

最後趙父拗不過她,還是接過了那一疊厚厚的銀票,但又推脫那一小箱金餅不好帶上路,並沒有收下。

他又深深地凝視了趙仙仙良久,心裏無限感嘆。

從前為了多吃一塊白糖糕,都要抱著自己大腿撒嬌哭鬧的可愛丫頭,那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娃,如今長成了個明艷耀目的大姑娘,而且還是三個孩子的娘了

他眼圈一紅,拍了拍趙仙仙的手,語重心長道“阿爹的乖女一眨眼就長大了,日後阿爹不在身邊護著,要好好照顧自己。”

頓了頓,他有些泣不成聲“平日裏也別只顧著陛下,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別整顆心都交付出去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話一說完,也不顧她的反應,起身頭也不回地小跑著離開了。

“阿爹”趙仙仙朝著他的背影失聲大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方才阿爹那番話,分別就是不打算再回西京了

清雲於心不忍,趕緊上前去抱住她“娘娘快別哭了,興許國丈大人幫趙將軍安排好親事就回來了。”

流雲拍著她的後背,讓她順順氣,皺眉勸道“是的,娘娘您才剛出的月子,哭多了傷了眼就不好了。”

她也知道輕重,努力咽下眼淚,神色呆呆地坐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問“朝暉殿那頭可有派人過來”

“回娘娘的話,沒有呢。方才娘娘起得早,這會子還沒到晌午,您要不要梳洗一下,再睡個回籠覺先”流雲看出了她眉眼間濃濃的疲憊,輕聲問道。

趙仙仙方才情緒太激動,現下一放松下來,倦意就開始襲來了。

“嗯,扶著本宮回寢室罷。”她揉了揉太陽穴,沒精打采道。

兩人聞言立即攙扶著她起身,往寢室走去,又讓人備了熱水幫她擦洗一番。

趙仙仙躺好了,又強打起精神吩咐道“興許這幾日就要回京了,底下人收拾東西時,你們也稍微盯著些,別出了什麽差錯了。”

“哎奴婢們都曉得的,娘娘放心”清雲笑著應下。



三日後,帝後車輦浩浩蕩蕩地啟程回西京。

因著還帶著幾個年幼的嬰孩,車馬不徐不疾地前進著,三百裏的路程,生生走了近十日,才回到了西京皇宮。

也不知是怎麽的,小公主初初回宮以後,每到夜裏就啼哭不止,非要自己的母後陪著才能安睡。

趙仙仙見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心疼得不行,也不顧皇帝的臉色多難看,一連數十日都留在偏殿裏陪著,與她同睡。

小公主還小,也離不開乳母,皇帝再怎麽舍不得,也不好厚著臉皮一起睡在偏殿,只能狠狠地在心裏給小公主記了幾筆賬。

日後等她長大了,再一五一十地同她算清。



初冬,小雪時節,雪花紛紛吹落,及地就瞬間融化了。

此時鎮國大將軍府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僉都禦史朝著陳達拱手,面露憂色“大將軍,恕卑職直言,皇後娘娘如今有了兩位皇子,地位也穩固了,也該讓陛下擴充一下後宮了罷”

隨後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喋喋不休地引經據典,說著大道理。

他是都察院裏的四品官員,僅次於都禦史、副都禦史,受了上峰的示意,特意跑了這一趟。

都察院向來奉守“糾劾百官,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裏頭的各級官員日日扼腕嘆息,覺得皇帝不該專寵一人,雨露均沾、子嗣豐隆才是明君之道。

他們洋洋灑灑數萬言,寫了幾回長篇大論的折子,可遞了上去都毫無音訊,說不準皇帝連翻都沒翻過。

幾番周折後,他們決定從這位原先的鎮國大將軍入手,畢竟他是皇帝最敬重的人物了。

陳達瞧著他唾沫星子滿天飛,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眸色變得深邃覆雜,令人琢磨不透。

一番言辭下來,僉都禦史說得口幹舌燥,也沒得半點回應,面上有些訕訕的。

“不知大將軍如何看的”他伸手用衣袖擦擦額頭的汗,有些遲疑地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