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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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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就像塊石子投入了平靜湖面, 蕩起一圈又一圈漣漪。底下坐著大臣們,一時間都垂下了頭,心裏各有各想法。

陳達一聽這話,又見他們反應, 眉頭頓時擰緊了三分, 滿臉陰雲密布, 伸出大掌怒拍了一下身旁桌子。

“你們覺得陛下能拿什麽威脅我”他眼神閃著寒光, 冷颼颼地問。

那問話大臣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扯起嘴角幹笑了一聲,畢恭畢敬道:“微臣剛剛是信口開河, 望大將軍息怒。”

“好了, 你們都聽著,當年兩個孩子被那乳母徐氏調換了,貴妃娘娘,確確才是我與長公主女兒。”

陳達眸中含著怒意, 警告說:“若再讓我聽到你們對她不敬, 仔細著你們舌頭。”

方才還激昂慷慨眾人, 頓時間如坐針氈,有人張了張口, 欲言又止。

“那皇後娘娘豈不是才是那乳母女兒”懷化將軍賀仲欽突然打破了僵局, 遲疑地開口問。

“不是。”陳達目光望向他,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輕嘆了一口氣, “徐氏女兒剛出生就夭折了, 皇後是長公主抱養來孩子。”

陳達襲過一陣揪心疼痛,悔恨不當初,自己明明知道賀仲欽心悅陳嫃,而皇帝鐘情於趙仙仙,卻偏偏自以為是地亂點鴛鴦譜。

若是當初自己直接認了皇帝為養子,應允了讓他迎娶仙仙為後,如今自己與親女仙仙關系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賀仲欽聞言當即松了口氣,心想著,若是皇後真是那乳母親女,皇帝定會遷怒於她,就連大將軍也可能會

他這些年一直放不下陳嫃,至今尚未娶妻,平日裏總聽說皇帝專寵那趙貴妃,讓皇後娘娘獨守空房,他背地裏急得直跳腳。

其餘還在底下坐著人,聽了這令人震驚話,有信,也有暗自質疑,左顧右盼相視幾番後,都紛紛一致保持沈默不語。

一個官階低文臣卻突然諂媚地笑著:“難怪了,微臣就說,貴妃娘娘這般天姿國色,比畫裏仙女還要更美上三分,又隱隱有種說不出貴氣,原來因為是您與晉陽長公主血脈啊”

方才說要殺妖妃、清君側時,他是勢頭最猛,仿佛手裏提著劍,馬上就要入宮行刺了一般,如今見風使舵也數他最快。

陳達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但倒是極為認同他這話,也就不再計較他剛才失言,語氣頗為自豪道。

“這是自然,貴妃娘娘肖似她外祖母淑懿皇後,又有一兩分像我,自然是天生麗質、矜貴無比了”

那文臣手心裏捏了把汗,暗喜著自己是賭對了,若不然,之後大將軍回過頭來,要齦齦計較自己方才話,恐怕這好不容易打點來官位就不保了。

其餘朝臣雖都沒有見過淑懿皇後芳容,可她有著傾國傾城容顏,是眾人皆知,面面相覷後,心裏也開始信了幾分。

“若真是如此,那個乳母徐氏還真是惡毒至極居然連自己孩子都調換,害得長公主一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親生骨肉還活著,還讓真正公主千金給人為婢為妾,真是千刀萬剮都不能解恨”兵部尚書豎起眉毛,憤憤不平道。

陳達聽他提起了晉陽長公主,心底悲慟更甚,斂下眼眸,嘴角浮起一絲狠厲:“如今陛下已經把她關進了大理寺牢獄裏,而我,也定不會讓她好過。”

他停頓了須臾,驀地擡起眼來,板著臉環視了一眼坐在下面朝臣:“如今你們都知道事實真相了,往前說過話就別再提了至於貴妃娘娘,待她平安順利生下龍胎,就會恢覆本該屬於她皇後身份。”

“是”眾人當即就用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站起身來,彎腰拱手齊聲應道。

待眾人都離開後,陳達回到書房,又叫來了暗衛,吩咐道:“既然那個徐氏親手調換了兩個孩子,那她雙手就別留著了。”

他手上還翻著本擇吉老黃歷,挑選著哪個好日子適合帝後大婚,語氣不鹹不淡,仿佛要砍不是一雙人手。

暗衛早就見慣了這樣場面,面無表情,俯首道:“是,卑職這就去大理寺打聲招呼先。”

隨後那暗衛就風馳電掣般離開了,只剩陳達一人靜坐在書房裏,捧著一本老黃歷,形影自守著。



沈煥昨日從大理寺離開後,回到家中,就一五一十地把實情說給了自己母親孫氏聽。

妻子楊氏與孩子都已經在寢間裏熟睡了,昏暗正堂裏,只點燃了幾盞燭火,周遭忽明忽滅。

孫氏恍恍惚惚地聽完了他話,久久都沒晃過神來,她之前只猜測過,兩位娘娘是被調換過,卻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隱情。

不過終歸是件好事,那位皇後娘娘,當時看著就覺得是個心善,她既然不是那個心狠手辣乳母孩子,還能有個好下場。

如今貴妃娘娘真正身份終於公布了,她這才松了口氣,真正地放下心來。

霍地又想起了另一樁煩心事情來,自己侄兒孫榮霆,也不知是怎,居然被人騙進來宮裏當了內監。

鼻子不由地一酸,她們孫氏一族嫡系,如今就只剩這麽個血脈了,其餘人流放南疆後都再也沒了消息。

“煥兒,你平日裏若有空閑,幫母親查個人可好”她深吸了一口氣,猶豫地問出了口。

沈煥他此時正定定地站在書桌旁,一邊研磨著墨,一邊思量著事,聽到母親孫氏話,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母親您說,要查什麽人”他轉過身身來,眉目疏朗俊臉上帶一絲困惑。

孫氏在心裏整理了下思緒,然後正色道:“那幅淑懿皇後小像,其實是我那留在京中侄兒送來,他也不知因何緣故,竟入宮成了內監,信裏說是在慈安宮當差煥兒你幫我查查,若是可以,便想辦法讓我與他見上一面。”

“在慈安宮裏當差那兒如今住,好像是前朝錢太後。”沈煥腦海閃過一些片段,覺得有種莫名不安湧上了心頭。

“母親,前段時間宮裏有傳言,說錢太後似乎是與人私通,有了身孕如今守衛,興許會比以往更嚴,此事可能有些難辦,不過兒子會盡力一試。”

孫氏沒想到還會有這樣事,當下一驚,錢太後是自己表兄、前朝懷帝皇後,她喪夫二十餘年後,居然又有了身孕而侄兒如今就在他自己伯母身邊當差

“對了,母親,他是如何把畫送出來”沈煥見自己母親失神良久,只好再問。

“啊哦他是尋了個公公,天沒亮就送來,看著像是個負責采買。”孫氏略微思索片刻就回道。

沈煥一聽,心想這事好辦多了,含笑道:“母親您就先隨時備好封信,若是那位采買公公還過來,可以直接央他遞進宮,兒子這頭也替您多打聽打聽。”

“對對對我現在就寫封信備好先,說不準明日一早還會再來呢。”孫氏滿臉欣喜,急忙坐下來提筆寫信。



在眾位大臣跑去鎮國大將軍府拜訪時候,他們家眷也都沒閑著,只是苦於沒有途徑可以打探消息真偽。

她們一起聚在兵部尚書府,都如她們丈夫們一開始想法一樣,都猜測皇帝是為了廢後再立貴妃為後,故意放出來流言。

在她們這些官家夫人看來,調換兩個孩子哪兒是這麽容易事再說了,這天下哪有那麽巧事兒,就正好是當今皇後與貴妃調換了

其中一位珠圍翠繞夫人,穿著時下興起襕紋樣馬面裙,忽地拍了下大腿,環視了一圈眾人,提議道:“不如,咱們直接進宮去吧”

“對啊,直接進宮去問問皇後娘娘,總比咱們在這兒瞎猜要強多了。”另一旁正執著扇夫人點頭附和道。

“這事兒啊,多半是假,咱們進宮去,順便安慰安慰皇後娘娘,還能讓她記著咱們好。”

“可若貴妃娘娘真才是大將軍與長公主女兒,咱們豈不是”一位打扮樸素年輕夫人驀地插嘴道。

這年輕夫人,是如今內閣首輔馮大人兒媳婦,只不過不是親。

這位馮首輔與妻子年近五十了,仍膝下無兒無女,也不願納妾開枝散葉,最後只能從族中過繼了個合適嗣子,也就是這位少夫人丈夫馮佑光。

她如今經常出入各家外命婦舉辦大小宴席,只是一直沒有辦法融入她們。

“馮少夫人還真是杯弓蛇影,我倒是覺得這事兒啊,十有八九是假,咱們在場有不少人是見過晉陽長公主,上回在除夕宴上,也沒誰瞧出趙貴妃哪兒有半分像長公主。”

一開始提議要入宮夫人嗤笑道,她是兵部尚書夫人,也就是這次聚會主人,她向來就看不慣趙貴妃獨霸後宮做派,如今也頗有些瞧不起這位馮少夫人小家子氣。

當即就有人出來打圓場,這兩人一位是內閣首輔兒媳婦,一位是兵部尚書夫人,她們夾在中間也不好做人。

“好了好了,不若這樣,咱們進宮去給兩位娘娘請安,也別說太直白,只試探一下事情真假,如何”

其他幾人也覺得這法子不錯,畢竟不論事情真假,皇後娘娘如今還是一國之母,而趙貴妃仍然是身懷著龍胎寵妃,這樣一來也不怕自家站錯隊,開罪了哪一方。

隨後一行人都遞了牌子進宮,示意說要給兩位娘娘請安。



露華宮這頭,趙仙仙已經不願再多想身世一事了,反正自有人替她操心,自己多想了還傷神,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她懶洋洋地靠在金絲楠木軟榻上,一邊吃著各式茶點,一邊正琢磨著,如今臨近二月十五花朝節了,想要皇帝帶著自己微服出宮去賞花呢。

前世時候,各種節日晚市,皇帝經常會與她微服出宮去玩兒,不然這一日日地待在皇宮裏,人都要悶壞了。

這時長樂宮派了人過來傳話,說是各位大臣家眷,都進宮來了,想給兩位娘娘請安,如今已經在長樂宮裏候著了,過來問一聲,貴妃娘娘可願走一趟。

趙仙仙正拈著糯米涼糕玉手一頓,默了須臾後就應下了,前世後宮只剩自己一人時,少不得與這些大臣家眷打過交道,稍稍一想就知道這些外命婦意圖,自己若是不現身,她們說不定還會以為是自己心虛了。

她特意換了一身茜色繡著牡丹富貴襖裙,青絲高高挽起,戴上一整套赤金鑲祖母綠寶石頭面,這祖母綠戴在她身上半點不顯老氣,反倒襯得她玉膚如雪,明艷動人。

待她慢條斯理地收拾妥當,乘著華麗轎輦來到長樂宮時,各家女眷已經在正殿等候多時了。

見她人來了,紛紛起身來給她請安,整齊劃一地喊著:“臣婦給貴妃娘娘請安。”

兵部尚書夫人正屈膝福著身,悄悄擡起頭來,瞇著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了趙仙仙一番。

然後偷偷翻了個白眼,輕蔑地暗想著:這趙貴妃肚子都這麽大了,居然還打扮得這般艷麗,果真是個狐媚子,怪不得勾陛下離不了她,若真讓她穿上鳳袍,估計也沒個母儀天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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