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翊的信仰被踐踏，嘴巴一癟，委屈道：“總之千年來，大家就是這麽說得嘛——”

紅弗一擡手，示意他們不要為難千翊，千翊不依不饒，道：

“這是保護我們千相鳥一族昌盛的神樹，我父王說過，如果不是神樹，我們千相鳥一族只怕早就覆滅了。”

紅弗聽千翊這麽一說，倒是真的有感覺到這棵樹周圍有著隱隱的靈力波動，溫潤而綿長。

“只是——”紅弗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問千翊這麽個小不點，只怕也問不出什麽來，覆又轉向阿呆問道：“你還記得是怎麽走到這裏的嗎？”

“嗯——”阿呆撓了撓腦袋，努力想回憶起什麽。“啊！神仙姐姐！”

阿呆沒頭沒腦的一句神仙姐姐勾起了紅弗的好奇心。

“是神仙姐姐帶我過來的，她，她好美啊，人好好的，還餵我吃好吃的東西。”阿呆一臉小幸福，拍了拍自己癟下去的肚子道，“肚子怎麽沒有了？！”

真是傻人有傻福，這千相鳥一族說是有神靈庇佑，又說這神樹如何神通，只怕這裏頭沒這麽簡單，阿呆口中來無影去無蹤的神仙姐姐究竟跟這棵神樹有什麽關系呢？還有孟九姨娘所尋找的綺蘿上仙又究竟在哪呢？千野為什麽非要讓自己留下來參加神祈會？

紅弗覺得這裏面的問題越來越多了，看來這神祈會是不得不參加了。

千翊領著紅弗他們趁還沒人發現，急匆匆下了山。

至後半夜，大家熟睡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與輕微的鼾聲交織在一起，編了一曲美夢。只是黑夜中，一雙眸子，格外明亮。

紅弗躡手躡腳地起身，伸手捏了一個隱字訣，瞬間消失在了月色裏。

不過一個轉瞬，她便回到了那棵神樹前。

果然千野並不在這裏，想必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讓他連神祈會前夜看守神樹的傳統都拋諸腦後了。紅弗走近神樹，手掌輕輕地覆在樹幹上，感受神樹的靈力波動。

突然，指間一縷溫熱傳來，一道閃光劈開了識海——

再睜眼，紅弗驚覺周身漆黑，摸不到邊，幽深中不知幾許遠處，“滴答”一聲，正落在紅弗驚魂不定的小心臟之上，“滴答、滴答”夾雜著隱隱綽綽的嗚咽。紅弗循著聲音摸去，只覺像是走在一條幽閉卻又看不到盡頭的山腹甬道之中，那哭聲忽遠忽近，夾雜著自己的腳步聲在甬道內空響，紅弗焦急地左右探看，然而映於眸中的，除了黑暗，仍是黑暗。

“轟”地一聲，一陣疾風吹過，似有什麽驟然穿過紅弗的身體，腦中雷霆閃現，耳畔忽地嘈雜不已，人聲鼎沸，車馬轆轤，金鳴鼓響，鍋碗瓢盆相互碰撞之聲無一不備。紅弗顱內劇痛，直欲炸裂開來，數千張畫面猶如走馬燈一般瞬間在紅弗面前閃過，她的瞳孔漸漸擴張至極，眼底眸光點點渙散。

“綺蘿——綺蘿——”

她聽見有人這樣喚。

也不知過了多久，紅弗渙散的元神終於聚合，神識一點點清明，猛吸一口氣的剎那，繼而渾身戰栗，喉底緩緩逸出呻吟，冷汗連連而下，雙膝一沈，忽而癱軟在地，再擡首，已滿眼淚花。

第二日，神祈會。

饒是紅弗活了好幾百年，也沒見過這樣的盛況，比起傳說中的百鳥朝鳳只怕也差不離了。

千野在前，千翊千翰等一眾在後，莊嚴肅穆的幽靜山道上，成千上萬只千相鳥靜靜佇立，滿臉誠摯，他們衷心地祈禱，祈禱風調雨順，祈禱一世平安，祈禱他們的神樹保佑他們，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他們總是在祈禱，祈禱著他人的庇佑。

紅弗從前經常在廟裏聽到這樣的祈禱，跪在下方祈禱的不管是人還是千相鳥，都是一樣的，無論他們的心誠不誠，幾乎都是在求，求功名利祿，求平安喜樂，仿佛只要膝蓋跪下去，心裏念出來的願，就能成真似的。

只是祈禱的人這麽多，聲音這麽吵，什麽神能聽得到或聽得清你所求的呢？

更何況他們求的神，還是被他們的王親手禁錮的！

“哈哈哈——”紅弗仰天長笑，“真是可笑啊！”

千相鳥一眾震驚不已，居然有人敢在如此莊嚴肅穆的神祈大會上不敬！

紅弗笑中帶淚，岔了氣，一時停不下來，道：“你們繼續呀，別管我，對！那邊唱歌的奏樂的，別停呀！”

一只敲編鐘的小鳥兒頓時失神，手上的動作不知是繼續還是停止。

“紅弗，本王看在千翊的面子上，請你當座上賓，你這又是為何？！”

“為何？!”紅弗擡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不經意間，風情萬種。“我倒是要問問千野將軍你，還要將這出戲唱到何時！”

“紅弗！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作妖嗎？”

“千野！我問你！綺蘿上仙究竟在哪？”

“黃口小兒！不分尊卑！休要在此猖狂！”

“呵呵！千翊！”紅弗聲洪如鐘，“你可知你敬重愛重的父王，究竟做過什麽！”

“你們——”紅弗擡手從左至右，指向呆若木雞的眾鳥，道：“你們日日跪拜的君上，日日祈禱面對著的神樹，究竟是什麽！”

千野目光一凜，迅速偏頭，朝千翰吩咐道：“將千翊帶走，疏散民眾。”

千翰領命，帶著一臉茫然的千翊迅速退下，千翊一步三回頭，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渾然不知，只覺紅弗和自己父王只見劍拔弩張地緊。

一陣雞飛狗跳過後，終於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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