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旁邊看熱鬧的眾人又是喝彩，又是起哄，亂成一團。連孟老將軍也跟著叫好，全然不見孟九此刻的紅臉。

“登徒子！”孟九恨恨，從青玄手中收回左手，一個轉身想要掙脫青玄的懷抱，卻又被他扼住了右手。孟九羞得滿臉通紅，似怒似嗔道：“快放開我！”

青玄此刻正笑得蕩漾，滿心滿眼只有孟九，哪裏還聽得見旁人的歡呼和孟九的告饒。

“呆子！”孟九恨他輕薄，飛起一腳，就朝青玄的太陽穴而去，要叫他不能不放開了手。

青玄雖然只曉得看著孟九傻笑，機警卻半分不減，瞬時右臂松脫，舉手就是一擋，反腕鉤出，一時間，孟九的腳丫子又被青玄握在了手中。

孟九又羞又惱，“快放開我！”

青玄這才跟看夠了似的，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輕薄，連忙放開情孟九的手足，傻笑著退到一邊。

孟老爺子笑瞇瞇地顛上前來，拿起青玄的小手問道：“公子是哪裏人？可有娶妻？”

“在下青玄，未曾娶妻。”

青玄看著活色生香的孟九，第一次覺得自己平靜了千百年的心跳動了起來。她的美是生動地，不似天上的仙娥，千百年都是那麽一副風輕雲淡的恬靜微笑。

他熱愛這份生動，所以他愛上了孟九。

只是——

“我明日要回家一趟。”

花間一壺酒，月下雙人舞。

二人在桃花樹下比較劍法，正達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難舍難分。

“我可不承認你贏了我，這劍法我要是贏了你，你就趕緊去跟我爺爺解了這樁婚約。”

“與你的婚約我是不會放棄的，你輸了就要願賭服輸，那麽多人看著呢，你終究是會我的娘子！”

孟九一個氣不過，劍鋒陡然淩厲了。卻又在三招兩式之間被青玄輕飄飄地解開。

月光如雪。

“你之前說要回家，作何？”二人比罷，在樹下歇息，就著一囊濁酒，說起了閑話。

“家中長輩為我定了一門婚約。”青玄沈聲道。

孟九心下一動，不知是該喜還是怒，只覺得心臟抽搐，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在心間蔓延，酸道：“好啊！這場比武招親本就是個笑話，這下我也有理由跟爺爺交代了。”

“不是的！”

還未等青玄辯白，孟九不知是為了解除尷尬還是控制不住地向外倒豆子道：“想必是個大美人吧，若不然你也不會這麽著急回去。只是你已有婚約，為何還如此浪蕩！登徒子就是登徒子，果然男女之間的情愛最過煩人！本想著你功夫不錯，文采尚可，可做一友，如今你這般行徑，到叫我有些手足無措了。”

孟九也不知道自己劈裏叭啦說了些什麽鬼東西，心中懊惱不已，她又裝作漫不經心道：“你快些回去，最好現在就上路！若不然被我爺爺知道了，指不定要把你關進地牢裏去，逼你就範呢！”

“也不知是什麽樣的美人，會成為你的妻子。”末了，孟九鬼使神差地喃喃道。

“她的確很美。”青玄對上孟九那雙不安的眼睛，言笑晏晏，“我是回去退婚的，我的妻子不會是那個人。”

“為什麽？！”孟九又驚又喜地擡起頭，眼中瞬間流光溢彩。

“其女雖美，匪我思存。”他深情地望進她的眼裏，探進她的心裏，“有美一人，寤寐求之。”

“此間只有一個孟家阿九，我的妻也只會是你。”

他的眼中沒有酒，她卻有幾分沈醉了。

今夜月色很美，她的眼睛更美。

——————

如果第二日，事情沒有這麽急轉直下，興許孟九還能繼續做著憧憬未來的美夢。

青玄一踏上歸途，轉身孟九就收到了爺爺病危的消息，連看爺爺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趕上，就在她還未來得及為爺爺突然的逝去而感到悲傷的時候，家族的使命就猶如千金重擔一般壓在她瘦弱的肩頭。

天有不測風雲，只是這風雲來得太快太急，孟九被命運裹挾著走向自己既定的歸路。

魔界之門封印松動，一旦開啟就是萬劫不覆。原本天帝在第一時間就下令派妙靈仙姬領兵前往救援平亂，怎料仙姬以等待時機為由按兵不動，直至貽誤軍機，生靈塗炭。

魔鬼的力量是可怕的，他們所過之處，寸寸化為焦土。火光沖天，血流成河。所有的人都在忙著救自己的命，只有一個人逆著人流，騎馬而至，那人身披鎧甲，手持雙刃。

青玄終於趕上，沖上去攔住她：“孟九，不要去，你去只是白白送死，快跟我走吧。我能保護好你。”

“那一城的百姓怎麽辦？”她凝視著青玄的雙眼問道。

“除魔衛道是神仙的事，神仙會來救他們的。”青玄緊緊攥緊她的韁繩，再一次擋在她的馬前。

孟九擡起沾滿血汙的臉，明媚的笑容不再，眼裏滿是嘲諷；“神仙？呵呵，你說的神仙在哪兒呢？這麽多的哭聲他們聽不見嗎？這麽多人死了，他們死前都在上上天祈禱，哭著跪著喊著神仙救命，那神仙又在哪兒呢？為什麽他們被撕成碎片的時候，神仙還不出現？為什什麽？為什麽？！”

幽墟宮內，百姓們哭喊著祈求上天垂憐，望著神仙臨世救命。只有她，只有她誰也不求。她的臉滿是血汙，一雙眼卻清澈無比：“青玄，你去等你的神仙吧，我要去救我的百姓了。”

她看著他，神色平靜，一如古井。“我孟家世代守著這座城，如今孟家只有我一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最後的最後，她被生生撕成碎片，頭顱高懸。

“呵呵，神仙！如若你們真的能看見，如若你們真的讓瀝川成為死城，我要你們都給我瀝川陪葬！”她死不瞑目。

就在她眼中光輝黯淡下來的這一刻，千盼萬盼著的神仙終於臨時世了，人們哭喊著神仙救命，神仙慈悲，只有一個青衫公子趴在血汙之中，一片片地拼湊起早已支離的破碎，一聲聲地喚著‘孟九’直至力竭聲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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