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老頭子倒曉得恭敬一些了，暗哼一聲，不情不願地朝紅弗一擺手示意見禮。紅弗一貫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連底下重重重不知多少輩的小妖們都沒給她見過禮。說真的，紅弗還覺得自己是個少女呢，從來不承認自己在九黎是祖姥姥一般的存在。尤其是面對明顯上了年紀的這一位，紅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忙伸手過去想要阻止，結果自己手還沒碰到龜仙人，他倒像是受到驚嚇似的往後退了一大步。紅弗鬧了個好沒意思，知道人家還因為小龍太子記恨自己呢。

於是，順嘴就說了一句：“當年是我不對，我在這裏跟您賠不是了。”

方才還犟著不肯受禮的龜仙人一聽這話，眼睛“唰”地紅了，怒意褪去，反倒是淚水溢出了眼眶。

這這這，怎麽還哭了呢，別呀，這麽大年紀了，您怎麽還掉眼淚呢！紅弗一下子就慌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龜仙人一反常態地收了苦苦支撐自己的法力，他的背一下子像被雪壓彎了的小樹苗似的佝僂起來。這是紅弗第一次見到如此老的妖精。

龜仙人一抹眼淚，擡起頭望著從屋頂窟窿裏滲進來的月光，陷入了回憶：

“當年，他也如你一般聰慧，少年得志，揮斥方裘好不快哉。可惜，也是個福薄的。”

“十六太子？”

龜仙人搖了搖頭，並不作答，轉過身來面對著紅弗，望著她的眼睛，說：“小十六的事我知道，他被我們寵壞了，自小頑劣，無法無天，可是，他實在是太像了，太像了……我們都以為是他回來了。”

“像誰？誰回來了？”紅弗好奇不已。

龜仙人側過臉接著說：“我都活了這麽些年了，生死早就看淡了。當年，你們雙方都有過錯，一命抵一命，這一頁就掀過去吧。這麽多年，我等的，也不過就是你的一句道歉，可惜你姨娘將你教得太好了，本想教訓你一下，結果……”

龜仙人一擺手，重新拄著拐杖：“唉——不說也罷。”

這龜仙人怎麽話老喜歡只說一半吊人胃口啊！這沒有比秘密知道一半更撓心的事兒了。

“你姨娘曾經給十六算過一褂，說他命中有此劫，若能平安度過，則會得新機緣，說不定還能逢源化龍。奈何他終究是沒有度過此劫，不過你姨娘說過，十六終有一日還會重回我龍宮，故而我們才放過你。”

紅弗恍然大悟：那自己當初禁閉解除之後還慫慫地不敢出門，躲在洞裏藏了好久，天天吃胡蘿蔔果腹，生怕龍宮的找上門來。那麽多的胡蘿蔔，豈不是白吃了！紅弗胸中郁結。

“為何當初姨娘未曾帶我上門道歉？”紅弗其實也很奇怪，姨娘就此切斷了自己與九黎之外所有仙境妖淵的聯系。

“小大王，您是九尾天狐，屬火的，我們琥珀川不是大海，容量有限，您要是一個不高興，把我們都給蒸幹了怎麽辦？”

“不過，現在這件事情嘛！”龜仙人眼睛掃了一圈，眼尾飛出一個問號丟給紅弗。

就知道，這龍宮的一個個都掉進錢眼兒裏頭去了，什麽金銀珠寶奇石閃鉆都被他們呼啦啦圈回龍宮裏去了，就喜歡抱著那些財寶數著玩，一個賽一個的財迷。龜仙人也不例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分一厘也不讓步。

見龜仙人這個表情，紅弗哪裏還有不懂的，強扯著臉上的微笑不讓唇角掉下來，將夜明珠從袖中掏出，奉上。

龜仙人喜笑顏開，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幾百歲，樂不可支地一把奪過夜明珠塞進了自己的懷裏，抱得緊緊的，任誰都不可能從他懷裏搶走，這可是他新得的心肝寶貝～

“這玩意兒你們龍宮裏不有的是麽？怎麽還如此稀奇？”紅弗有些不解，龜仙人說他看淡生死，怎麽還沒看淡錢財啊。

“你這就有眼不識珠了，這顆珠子，是海裏來的，不是我們江河裏頭的，大有來頭！”

“您給說說？”一圈人突然圍了上來。

龜仙人來了興致，搖頭晃腦講起了故事：

《搜神記》有言：南海之外有泉客，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說的便是這鮫人，這鮫人族與我水族雖有根源之同，卻毫無親故之交。上身如同人類一般無二，下身不見雙腿卻是魚尾模樣，他們十中有九是女子，其所泣淚珠便是這夜明珠。只是鮫人本就神秘，無人知其居所，更無人曉其來歷，尋著他們就已經很難了，更不用說讓生性善歌好舞不知憂愁的鮫人哭泣了。所以啊，這夜明珠裏頭的鮫人淚才是真正的價值連城，旁的夜明珠是斷斷比不上它的。

說完，龜仙人突然背脊有些發涼。

“價值連城。”紅弗悠悠地從他身後探出腦袋，頓了一下，問道：“是嗎？”

“呃——”龜仙人死命抱住懷中的夜明珠鮫人淚，想了想又覺得不安全，“撲通”一聲變回了原形將夜明珠塞進了龜殼裏。

這老家夥！茅大咪又打完一個盹，聽了個不算新奇的故事，伸了個懶腰，一下子跳到紅弗肩膀上，瞥了嘴附耳道：“大王，那模樣的珠子，你袋子裏不有得是麽？何必跟這老家夥計較，讓他欠我們個人情，日後用得著他的地方還多的是呢。”

紅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行了，龜仙人，我也不是這等小氣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這鮫人淚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世上為人所知的不過三顆而已。”

“三顆？”紅弗想了想自己這袋子裏好像還有一堆一模一樣的這珠子，遠沒有龜仙人說的這麽稀奇啊。”

龜仙人生怕到手的寶貝被搶走，說道：“其實，這鮫人淚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什麽？”

眾人又被勾起了胃口。

“每一處凈水源頭都有一顆“龍眼”，而這龍眼是天下水之源，有凈化水源之功效。相傳每一顆龍眼便是由不計其數鮫人淚煉化而成。”

“所以，這鮫人淚於九尾狐你是無甚用處的，給了我們水族，才能發揮它的用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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