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清碧如海，略有些浮雲搖曳，

疏影橫斜，月光粼粼。團團的圓月在水上沈浮，水波微微動蕩，圓圓的月亮變了形。

忽然，一塊石子落進了水裏，把那一輪明月沖散了，成了一個大圓。月亮很快就恢覆了原樣，但是水面的圈依舊留著，而且逐漸擴大以至於無。

紅弗無聊地沖水裏丟著石子玩，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她就是看這圓月不順眼，團圓團圓，她跟誰團圓？依稀記得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有著圓圓月亮的夜晚，她失去了所有。

所以，她要消滅這圓月，掛在天上的她夠不著，還不許她拿水裏的影子撒撒氣嗎？！

哼！“咚”地一聲，一顆大石頭撞碎了水中的月影，原本團圓的月亮支離破碎，不覆平靜。

生氣！她還以為是浮生回來尋她了，哪曉得又是猴柒這個愛哭鬼。一場空歡喜。

“啪嗒”一聲，一滴淚落在身邊的樹葉上。

“猴柒，你怎麽哭了？”黛色長發從樹梢處垂下，纖巧靈動的身子倒懸在樹幹上。盈盈月光從樹葉縫隙中碎碎穿梭漏過，有如清泉一般，在她剔透晶瑩剔透的肌膚上靜靜流淌。

“嗚嗚——他，他他死了。”圓臉的孩子坐在樹幹上，一雙胖鼓鼓的小手抹著眼睛，一條長長的尾巴聳拉在他身後。

“誰死了？”紅弗實在不知道他說的是誰，一個翻身墜落，赤裸的足尖又輕輕一點樹枝，飛起，輕盈得像是片羽毛。

“有個人類的小寶寶在森林裏頭迷路了，我陪著他玩了兩天，總是沖我笑。這麽小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會被丟掉呢？我本類想著帶他找到他爹娘的，可是等我今天去看他的時候，我去逗他，他怎麽都不笑了，後來發現他沒有呼吸了……”猴柒仰起滿是稚氣的圓臉看著少女，“我，我我答應要給他找到爹娘的呀，我還沒還沒……”猴柒一邊說一邊抽泣，“紅弗，為什麽他會一個人在林子裏頭？他還那麽小，他爹娘去哪裏了？”

哎——這人類啊總是重男輕女，不像是我們妖生個母的比生個公的神氣多了，嘖嘖。找個時間去給那小孩子祭拜一下吧，讓她下輩子投胎到個好人家。紅弗下意識地就認為是又有人把姑娘家丟到森林裏來了。

不過——軟弱之風不可助長啊，小孩子該教育還是要教育的。

“咚——”紅弗一個丁殼敲在猴柒的腦門上，“你還真是多愁善感啊！你奶喝多了都溢到腦子裏去了？你是個妖精，妖精好吧！你又不是人，你管那個人類娃娃是死是活呢？昨天山上死了一窩田鼠，怎麽沒見你也替他們哭一場啊？”

“啊？什麽？你講真的？它們真的死了？它們是不是死得很可憐？”猴柒抽泣著說道，“我不知道啊。”

“真的真的，你現在知道了吧，茅阿咪還把它們烤了吃了。好了，開始哭吧。”

“剛才哭了好久，現在，現在哭不出來了，沒有眼淚了……”

“……”紅弗無語。

“紅弗你看看，我的臉是不是紅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啊，還有我眼睛有點疼誒。”

“你少哭一點就好了！”

“猴柒，我覺得我們現在有必要正視一個問題。”

“嗯？”猴柒睜大了濕漉漉的雙眼，眨巴眨巴地盯著紅弗。

“你是什麽？”

“猴柒呀。”

“我是說屬性。”

“公的。”

紅弗扶額，“你是猴子對吧！”

“嗯！”

“猴子的臉就是你這個樣子的！不要總是把自己當人類好麽！你一只猴子嫌棄什麽猴子屁股啊！”

“我是什麽？”紅弗雙手抱胸。

”狐貍！”

紅弗絕倒，“我是你大王，大王知道麽！大王很忙得好吧，你不要一哭了就跑來找我。你把我當什麽了？”

“嗯——”猴柒有些茫然，他出生第一次睜開眼見到的就是紅弗，但是紅弗總說她不是自己娘親，而且一喊她娘親她就暴跳如雷。所以長大以後，猴柒再也沒有喊過紅弗娘親，但是自己又不願意喊她“大王”，因為，因為，在猴柒看來，紅弗就是自己的娘親啊！

“你不必回答，我知道！”紅弗一臉沈痛，“你把我當保姆了是嗎？！保姆你懂麽？就是天天就忙著哄孩子，與孩子的唾沫口水鼻涕為伍，年歲流逝青春不再的那種可憐女人！”紅弗托著腮，痛心疾首，“我受夠了，你不要是把眼淚擦在我衣服上好吧！真的，你下次哭的時候離我遠一點，你一天哭三回，我有多少件衣服都不夠這麽換的呀！千萬不要在我旁邊哭，算我求你了！”

總算知道養個熊孩子是有多麽不容易了，可不就是現世報麽，紅弗後悔小時候沒對玉兔精好些了，這不給人當娘不知道養一頭熊孩子有多累啊！

猴柒一臉委屈。

紅弗說完輕輕一點樹枝，淩空躍起。踮著腳尖立於這片樹林地最高處，仰首吞吐月華。

一輪昏黃的圓月將她的身影籠罩在其中。

“姨娘……”

“浮生……”

“喵——”阿咪不知從哪棵枝頭竄過來，一把將猴柒推倒，踩住猴柒的尾巴耀武揚威。

她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阿咪，你照看好猴柒，我去去就回。”紅弗朝著靈雲寺的方向翩然飛去。

——————

“三弟，大哥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一行人騎馬姓至九黎山下，勒馬頓首。為首的胡人高鼻深目濃須大眼，提一把斧頭，大馬金刀地坐著。

另一赤髯碧眼的瘦弱漢子怯怯地說道：“我們是要為三弟報仇不錯，不過老大，那前頭可是九黎山！”

“怎麽了？九黎山又如何？！”為首漢子斜睨一眼，很是不屑。

“聽城裏的道士說，這山裏有妖怪不能進去啊！”赤髯漢子聲音越來越小。

“呵呵！七弟，你也太膽小了啊！”眾人嬉笑起來，紛紛取笑這阻攔大夥兒進林子的是膽小鬼。

“怕什麽妖怪啊？誰不知道我們這裏，大哥才是這個！”小辮子漢子豎起了大拇指。

“管他什麽妖魔鬼怪，魑魅魍魎，見了咱大哥都得慫！”老五上前諂媚地恭維道。

“哈哈——這倒是！”眾人一齊應和。

“哈哈哈——”濃須大漢大笑三聲，很是神清氣爽，顯然這馬屁拍得很是到位。

“漢人一直有著“逢林勿入”的說法，我看也不無道理。”

“誒！”被眾人圍在中央的漢子，大手一揮，“這會兒顧什麽漢人的說法，只要能把那女的帶回去，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我們赫連家的人從小馬背上舔著刀尖長大，你這腰刀是擺設不成？！”老三昂巴不屑地哼了一聲，“不講義氣的膽小鬼！”

“腰刀握緊啰，什麽妖怪砍不死？妖怪也是有血有肉的好麽，你這小子膽子怎麽這麽小呢”老五奉高踩低這一招可是使的得心應手。

“就是就是。”老六就是個應聲蟲。

“別耽擱了！沒看到我還受的傷嗎？”昂巴揮動鞭子，朝老七腳邊就是一記。

“是是是！”老六繼續應聲。

“大家繼續追！”領頭的一聲令下，手輕輕一搭馬背，人已在馬上，呼嘯著向前而去。

弟兄們騎著馬奔騰跟隨，隆隆的啼聲夾雜著興奮的呼吼聲奔向山林。

他們沒有看見身後那道兇狠的目光，赤色的眸，冷漠淡然不帶一絲溫度，叫囂著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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