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小和尚與小狐貍（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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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方篇一】
蒼山負雪，低庵炊煙。
浮生未歇，枝頭叫蟬。
我叫無方，是個法師，學藝十年，今日出山。
從爹走的那一日起，我就想一定成為名震天下的大英雄，故而此次特地懇求師父放自己下山去為民除害，我定要降了那作惡多端的妖魔鬼怪。
我下山時，師父在氤氳的仙霧中靜靜地對我說了一句話：“無方，你這一生斬妖無數，最終還是會毀於一個女妖之手。”
我不解地問：“師父今日何出此言？莫非覺得弟子會是那等貪戀女色之輩？”
師父隱於氤氳騰繞的霧氣中輕輕嘆了口氣：“除妖之事，乃修行之道，非釋仇之欲也！”
“你心中的執念太深了，莫要冤枉無辜，凡事不可窮極！妖，人，畜，皆有天道定數！”
隔著騰騰仙霧，我始終看不清師父的表情，也猜不透師父話裏的意思。
但我在心裏想：十年上山學藝，就是為了除妖的。這十年中，我無不抱著這樣的信念，世間所有妖都該殺，都是罪該萬死的禍害。斬盡天下之妖是我的夙願！
如果你不曾知道我爹爹死時對我的囑咐——妖怪是我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我的娘，我的爹都是因為妖怪而死。我心中有著怎樣的滔天仇恨，沒有人知道！
師父的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青黛色的夜空，群山綿延奇秀挺拔，一道藍色流光劃破青紗籠罩的夜色，向著人間飛去……
我入凡塵之日，諸妖皆當死去！
果不其然，我成了名震天下的除妖師，我斬殺的妖邪越多，他們的呼聲越熱烈。他們崇拜我，熱愛我，向我張開雙臂，甚至跪在地上供奉我……
我想起兒時那些把我推進泥巴地裏的同伴，那些鄰裏淬了毒的白眼…
“孽障！”
“怪物！”
“災星！”
“離他遠一點！
“這孩子怎麽生而異瞳，竟然有顆眼珠子是金色的！就賣予我吧！”
“哼！生而異瞳是為不詳，要是哪一天全家都被他克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別靠近他，他可邪門了！萬一把黴運傳給你就不好了！”
“真是不詳之人！”
“離我們遠一點！”
“滾，滾啊——”
父親死後，他們相信是我這個災星克死了全家人，那年臘寒臥叫蟬，掃把星臨世，不少人都說這是災難要來臨的前兆。果然我們村越來越多的人感染了瘟疫，他們說都是我這個災星惹來的禍患，要殺了我祭天。
我恨，恨這些人，恨對我不管不顧撒手人寰的父親，恨不知所蹤的母親，我甚至恨我自己，為什麽我就不是一個正常人，我想做一個正常人啊！
我想跟他們一起玩，一起上學堂，我只是想被接納，只是想成為一個人而已。
“孩子，你並不是什麽不詳之人，並非妖物也不是災星，而且你骨骼精齊、天賦異稟，是修煉的好材料啊！怎樣，願不願意拜師，為師帶你走，教你本事保護自己。”
那是師父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今日便收你為弟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無方。”沒有姓。
“法師真是上天派來的救星。”
“空舟大師法力無邊！”
我望著面前這個被眾人簇擁的男子，心中滿是期冀：我也想像他一樣！像他一樣厲害，像他一樣受民眾愛戴。
十年後，我果然做到了。
而如今呢？他們一個個都跪在地上，求我，求我給他們驅妖除邪。兒時我連一個包子都討不到，現在他們居然將盛滿了金銀珠寶的匣子隨手奉上。
哈哈哈——真是好笑！
快哉，快哉！
我終於是一個正常人了，而且還是一個大大的好人！
他們不僅接納了我，還對我千恩萬謝，他們愛我！
只要我斬殺更多的妖邪，他們就會更加愛戴我！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過於膨脹的我早就忘了臨行前師父的囑托，然而命運從來就不問你記不記得，有沒有準備好，它來臨的時候是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響也無。
師父曾經說過，古州有片禁地，是上古萬魔殞命之處，萬萬不可踏足。恕弟子未能謹遵師命，但夜色已晚，如若我不能今日趕到琴川，耽擱一夜還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將要喪命魔爪，我不能，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佛祖說普度眾生，我也是心存善念為了早點解救百姓於苦海之中，想來師傅不會怪罪於我。更何況，就算遇到妖魔又如何，斬妖除魔，匡扶正道本就是我等應做之事。
就算有妖邪，來一個我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風很大，放眼望去草地遼闊，風中摻雜著迷人的香氣，令人神魂顛倒。
這香味我很是熟悉，寺廟長燃的麝香便是這個氣味，師父總會在清晨時分點上一塊，在氣氳中凝望著九黎山巔不言不語。
麝香會讓人時刻處在一個清醒的狀態，我順著香氣逐漸深入魔窟。我打量著面前的花海失了神，濃郁的香味充斥著腦袋，這哪裏是魔窟，明明就是片鮮有人知的世外桃源。怪不得師傅千叮萬囑讓我莫入魔窟，定是怕徒弟心智薄弱沈迷於這花花世界耽擱了拯救蒼生的正事。
“吶！你這小和尚好不要臉！”話音剛落，花海中驟然跳出一個人影。
“敢問少年所言何意？”我向那位半大少年施了一禮。
“跑到這裏來做甚，定然又個自不量力，想要揚名立萬的宵小。”
“我只是路過此處，要往琴川去拯救百姓於水火，又何來自不量力一說？”
“你這小和尚倒也可笑，就憑你也想要拯救蒼生？”
“不止是小僧，還有千千萬萬的同道中人。”
“呸！小爺我這輩子最惡心你們這群偽君子，整日叫囂裝出一副義薄雲天樣子！”
“降妖除魔是天下大事，我等應該竭力支持才是，你若不貢獻一份綿薄之力倒也罷了，但實屬不該辱我佛門。”
“少廢話，你們沒有一個好東西！”
少年郎雙手突然閃爍光輝，這個時候不遠處另一位仙衣飄飄的少女翩然而至。少年郎見仙女來到跟前收回了法力，少女俯身似乎在與少年郎低頭呢喃著什麽。
“不好意思。”少年臉撇向一邊，撅著嘴巴嘟囔道，“我姐姐說我們不應當為難你，你可以走了。”
她朝著笑了一下，帶了歉意。
我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這裏是魔窟所在，二位還是同我一同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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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未歇，枝頭叫蟬。
我叫無方，是個法師，學藝十年，今日出山。
從爹走的那一日起，我就想一定成為名震天下的大英雄，故而此次特地懇求師父放自己下山去為民除害，我定要降了那作惡多端的妖魔鬼怪。
我下山時，師父在氤氳的仙霧中靜靜地對我說了一句話：“無方，你這一生斬妖無數，最終還是會毀於一個女妖之手。”
我不解地問：“師父今日何出此言？莫非覺得弟子會是那等貪戀女色之輩？”
師父隱於氤氳騰繞的霧氣中輕輕嘆了口氣：“除妖之事，乃修行之道，非釋仇之欲也！”
“你心中的執念太深了，莫要冤枉無辜，凡事不可窮極！妖，人，畜，皆有天道定數！”
隔著騰騰仙霧，我始終看不清師父的表情，也猜不透師父話裏的意思。
但我在心裏想：十年上山學藝，就是為了除妖的。這十年中，我無不抱著這樣的信念，世間所有妖都該殺，都是罪該萬死的禍害。斬盡天下之妖是我的夙願！
如果你不曾知道我爹爹死時對我的囑咐——妖怪是我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我的娘，我的爹都是因為妖怪而死。我心中有著怎樣的滔天仇恨，沒有人知道！
師父的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青黛色的夜空，群山綿延奇秀挺拔，一道藍色流光劃破青紗籠罩的夜色，向著人間飛去……
我入凡塵之日，諸妖皆當死去！
果不其然，我成了名震天下的除妖師，我斬殺的妖邪越多，他們的呼聲越熱烈。他們崇拜我，熱愛我，向我張開雙臂，甚至跪在地上供奉我……
我想起兒時那些把我推進泥巴地裏的同伴，那些鄰裏淬了毒的白眼…
“孽障！”
“怪物！”
“災星！”
“離他遠一點！
“這孩子怎麽生而異瞳，竟然有顆眼珠子是金色的！就賣予我吧！”
“哼！生而異瞳是為不詳，要是哪一天全家都被他克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別靠近他，他可邪門了！萬一把黴運傳給你就不好了！”
“真是不詳之人！”
“離我們遠一點！”
“滾，滾啊——”
父親死後，他們相信是我這個災星克死了全家人，那年臘寒臥叫蟬，掃把星臨世，不少人都說這是災難要來臨的前兆。果然我們村越來越多的人感染了瘟疫，他們說都是我這個災星惹來的禍患，要殺了我祭天。
我恨，恨這些人，恨對我不管不顧撒手人寰的父親，恨不知所蹤的母親，我甚至恨我自己，為什麽我就不是一個正常人，我想做一個正常人啊！
我想跟他們一起玩，一起上學堂，我只是想被接納，只是想成為一個人而已。
“孩子，你並不是什麽不詳之人，並非妖物也不是災星，而且你骨骼精齊、天賦異稟，是修煉的好材料啊！怎樣，願不願意拜師，為師帶你走，教你本事保護自己。”
那是師父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今日便收你為弟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無方。”沒有姓。
“法師真是上天派來的救星。”
“空舟大師法力無邊！”
我望著面前這個被眾人簇擁的男子，心中滿是期冀：我也想像他一樣！像他一樣厲害，像他一樣受民眾愛戴。
十年後，我果然做到了。
而如今呢？他們一個個都跪在地上，求我，求我給他們驅妖除邪。兒時我連一個包子都討不到，現在他們居然將盛滿了金銀珠寶的匣子隨手奉上。
哈哈哈——真是好笑！
快哉，快哉！
我終於是一個正常人了，而且還是一個大大的好人！
他們不僅接納了我，還對我千恩萬謝，他們愛我！
只要我斬殺更多的妖邪，他們就會更加愛戴我！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過於膨脹的我早就忘了臨行前師父的囑托，然而命運從來就不問你記不記得，有沒有準備好，它來臨的時候是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響也無。
師父曾經說過，古州有片禁地，是上古萬魔殞命之處，萬萬不可踏足。恕弟子未能謹遵師命，但夜色已晚，如若我不能今日趕到琴川，耽擱一夜還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將要喪命魔爪，我不能，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佛祖說普度眾生，我也是心存善念為了早點解救百姓於苦海之中，想來師傅不會怪罪於我。更何況，就算遇到妖魔又如何，斬妖除魔，匡扶正道本就是我等應做之事。
就算有妖邪，來一個我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風很大，放眼望去草地遼闊，風中摻雜著迷人的香氣，令人神魂顛倒。
這香味我很是熟悉，寺廟長燃的麝香便是這個氣味，師父總會在清晨時分點上一塊，在氣氳中凝望著九黎山巔不言不語。
麝香會讓人時刻處在一個清醒的狀態，我順著香氣逐漸深入魔窟。我打量著面前的花海失了神，濃郁的香味充斥著腦袋，這哪裏是魔窟，明明就是片鮮有人知的世外桃源。怪不得師傅千叮萬囑讓我莫入魔窟，定是怕徒弟心智薄弱沈迷於這花花世界耽擱了拯救蒼生的正事。
“吶！你這小和尚好不要臉！”話音剛落，花海中驟然跳出一個人影。
“敢問少年所言何意？”我向那位半大少年施了一禮。
“跑到這裏來做甚，定然又個自不量力，想要揚名立萬的宵小。”
“我只是路過此處，要往琴川去拯救百姓於水火，又何來自不量力一說？”
“你這小和尚倒也可笑，就憑你也想要拯救蒼生？”
“不止是小僧，還有千千萬萬的同道中人。”
“呸！小爺我這輩子最惡心你們這群偽君子，整日叫囂裝出一副義薄雲天樣子！”
“降妖除魔是天下大事，我等應該竭力支持才是，你若不貢獻一份綿薄之力倒也罷了，但實屬不該辱我佛門。”
“少廢話，你們沒有一個好東西！”
少年郎雙手突然閃爍光輝，這個時候不遠處另一位仙衣飄飄的少女翩然而至。少年郎見仙女來到跟前收回了法力，少女俯身似乎在與少年郎低頭呢喃著什麽。
“不好意思。”少年臉撇向一邊，撅著嘴巴嘟囔道，“我姐姐說我們不應當為難你，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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