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奇怪。”安陽趁著日頭抱著一筐草藥出來準備晾曬，明明餘光瞥見了什麽，一轉身卻又不見了。好幾日都是這樣，安陽心底有些發慌。

“莫不是自己多心了？”她安慰自己許是眼花了。

入夜。

月光下，靜謐得落針可聞。幽深的黑夜裏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安陽輾轉反側，眼睛閉了半個時辰楞是睡不著，索性披了衣服走到院中徜徉在月光下。

“別躲了！”靜靜佇立在屋檐下的安陽，突而出聲，“我都看見你了！”

隱在暗處的熊二突而一楞，擡起半個身子剛欲溜走，定睛一看——安陽明明背對著自己。心中一樂，頓時覺得好笑，腳下的動作又停住了，繼續隱在黑暗中。

“快出來！”安陽伸出一根手指，從身體左邊指到右邊，生怕把哪一處角落給漏了。

“哈哈！”熊二捂住嘴，將笑聲掩在手心裏。

“啊嚏——”楞是沒發現一點兒異動的安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裹緊了身上披著的衣服，垂頭喪氣地轉身回了屋。

“真是的，我還以為是他回來了呢！”

熊二眼睜睜看著安陽回了自己的房間，一動不動靜如雕塑的他終於站起了身。魁梧的身軀在月光照耀下仿佛披著層層疊疊厚重幽深的鎧甲，叫人窺探不得他的內心深處。

“咚”地一悶聲，熊二伸出手勾起地上躺著的一具肉體甩在背上，在黑夜的掩護下飛奔而去。

屍體在他的身後隨著動作甩動著雙臂，仿佛在向自己曾經活著的地方、曾經相識的鄰裏夥伴不停招手。

“來啊——快來啊——”

“我等著你們——一起——”

“下地獄——”

——————

明安堂外。

明知道自己應該躲著人，明知道自己應該藏好了，可是熊二就是忍不住，管不住自己一雙腿總是往明安堂的方向去。常常鬼使神差地不知怎麽回事就站到了安陽的窗外。就在那兒靜靜地等著，盼望著看見那個人映在紙窗上的一抹剪影。

就像醜陋的惡魔窺探著不屬於他的美好。然而今日，他卻怎麽都沒有等到自己魂牽夢繞的那抹身影。就在他黯然神傷轉身欲走的那一刻，一雙手突然從身後抱住了自己。

“傻大個！”

熊安楞住了，僵在當場，手腳不知道往哪裏擺。

“哈！我就知道是你！”安陽在熊安寬闊的後背蹭了蹭。

許久，二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安陽終於緩緩道：“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飯吃好不好？”熊安一雙手緊緊握拳，他怕自己一松手，所有的抵抗都會決堤。

聲如鶯囀：“被我逮住了，這下可不許再跑了。”

“好。”熊二放棄抵抗，一雙手垂了下來。

“你不怕嗎？”

“怕什麽？”安陽聲音裏藏不住的明快激動。

“那天！”熊安低垂著眼。

“我知道！”

熊安一顆心揪了起來，生怕安陽知道自己就是那只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妖怪。

安陽煞有介事地說著自個兒的高見：“我爹以前說過！武林高手一個不慎就會走火入魔，我看你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麽。沒問題了吧！”

她揚著一張明媚的笑靨，如此天真。太單純了，單純還是單蠢，熊安真的糊塗了。可是就是這份幹凈的笑容，讓他不忍心下手毀滅。

“嗯！沒問題了！”熊安接話道。

“明日此時，你就在此處等著，我給你帶好吃的！”安陽一臉興奮。

“好！”

山中石洞內。

“轟——”地一聲，一面石壁應聲倒下。

“不！”熊二站在昏迷不醒的熊大娘身前，渾身顫抖著，右拳沾滿了碎石灰塵，骨節隱隱滲出血色。

多少天了！多少天了！熊二紅著眼，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恨：多少天了！阿娘到現在都不見好轉。不是已經有那只死兔子的內丹了嗎？怎麽還是這樣！那麽多人心吃下去都不見好轉，他到底該怎麽辦？怎麽辦？！

他需要更多的人心，更多，更多！

熊二取人性命的速度越來越快，臨安鎮一日就能有好幾人不見蹤影，轉個身的功夫，旁邊剛剛還跟自己說著話的人就不見了！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生怕下一個被抓走的就是自己。

死的人越來越多，恐怕瞞不住了。熊二捕捉到安陽原本明媚的笑容下日漸抑郁的憂色。

“我要走了。”熊安不知怎麽的，嘴巴裏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不！”安陽立刻阻止，伸出手指期上他的嘴唇。

“留下來！”安陽鼓足勇氣說道，“傻大個，不要再走了好不好。留下來，跟我一起！”

熊安心動了。

“你就不怕？”

“怕什麽？他們說什麽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我所看見的。你會傷害我嗎？”安陽對上熊安閃躲的眼神。

“不會！”

“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只是以後，不要再騙我了好不好？！”

“如果我是他們所說的妖怪呢？”熊安脫口而出，他想知道答案，他想知道！

“就算你是妖怪，我也相信你。”她一字一頓說道。

安陽雙眸清澈宛若柔水，熊安瞥見一眼就陷了進去。

這麽久了，他第一次覺得心中那只叫囂著嗜血的猛獸安靜了下來。

“好！”熊安鄭重承諾道。

“我爹想見見你。”安陽托著腮，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熊二瞧。

熊二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巴一下子停住了咀嚼的動作，嗓子眼的包子一下堵住了，害得他兩眼發直。他大力捶著胸口，順著安陽拍後背的動作一口氣終於順了，瞪著眼點頭跟搗蒜似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等爹爹走後——”

安陽依偎在熊安的臂彎裏，半晌，擡起頭認真地對他說道：“我就跟你走，我們去山裏隱居，好不好？”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目光，決絕、留戀又帶著希冀。

熊安怔住，不知從何處突然飄來了朵朵蒲公英，他鼻子有些發癢，又有點酸。

他點點頭，只說了一個字。：

“好！”

熊二穿戴一新，收拾起來還真有幾分像個人樣兒。就是衣服不知道是從哪具屍體身上扒下來的，不知道這點的安陽看著熊二這張棱角分明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熊二這身打扮外表看起來好象放蕩不拘，但眼裏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讓人不敢小看。安陽的爹——明遠狀似滿意地點點頭，瞇著眼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思量。

“我去給你們做飯！”安陽歡快地像是一只黃鶯輕巧地飛走了。只留下明遠和熊二兩個面面相覷。

半晌，明遠瞇著一雙狐貍眼，低沈著嗓音道：“你家娘親可還好？”

熊二頓感生生錯愕，有些惶惶不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