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昆侖鏡殘片

不過半年的時間，就有三個人死在了自己店裏——三娘有些郁悶——不對，算上那個槐樹精，就是四個了。

“放心吧，老槐樹他沒死。”紅弗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嚇三娘一跳。

“？”三娘訝然。

“妖精死了還能叫你看見他人形？不過受傷暈過去了而已。槐樹哪有心跳啊，明槐還真拿老頭子當人了？”

“誒？那他有沒有說誰打傷的他啊？”三娘好奇。

“打回原形蹲地裏養傷了，等他能化形再問不遲。”紅弗哪裏不知道這下黑手的是誰，不過是不願意打草驚蛇而已，她還有更大的魚要釣。

“誒，你說，人和妖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那人妖呢？”三娘對著空空落落的大堂，唉聲嘆氣地自娛自樂。

紅弗優雅地翻了一個白眼，“嚴肅點，跟你說正事呢！”

三娘連忙端正神情，挺直背脊，表達自己認真聆聽的態度。

“那明槐就沒說別的了？”

“話裏話外都是跟明家不親的意思。”

“繼續籠絡住了，當心別被他籠絡了就成。”

本欲出門的紅弗突然想起那天夜裏見到的那個叫囂著要奪了自己肉身的那個女人，回首問道：“小月牙娘親是不是和小月牙長得很像？”

“嗯嗯嗯！”三娘繼續搗蒜，“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嗯——”紅弗心裏有數了。

“你在哪瞧見月娘了？怎麽沒帶回來？””三娘詢問。

“嗨～我就是好奇。”紅弗假笑著回答。

一晃神紅弗又不見了，三娘氣結，逮著韋逸好一頓言語淩遲才覺得舒暢了。

本以為今兒是不會有生意了，沒想到晚間還來了一個客人。真是好不容易，三娘能不熱情嗎？恨不得自個兒親自將客人兩條腿釘在店裏，叫他走不得！

三娘喊韋逸招呼著就親自去了後廚，準備大顯身手。

可三娘的心仍舊惴惴不安，好像自己忽略了什麽似的。她按耐下心中狂烈奔騰的野馬，默默地給竈膛裏添柴，隨意用棍子捅了幾下，支著下巴等水開。

剛剛那個客人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男人，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一直等到鍋裏的水都熬幹了，石玥腦海中仍是那個男人，她細細分析那個人所有的動作，說過的話，以及身上的裝扮，唯一讓他覺得突兀的就只有那身衣服。

對了，就是衣服，回想起來才發現，那衣服沒有半分剪裁縫紉的痕跡。天衣無縫！這話是誇張了點，但是那身詭異的黑色長袍起碼也是件寶貝。

她見過這身衣服！！！就在她過來的那天，在陸離的家裏！碰到的那個黑衣人！

她撂下火鉗直奔前廳而去，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他到底什麽來頭呢？突然出現又是為了什麽？要不然自己躲著點？畢竟自己現在只是一個人，而且還在異世，不得不謹慎又謹慎。自己的小命可經不起這麽折騰了啊。

可是大廳哪裏還有那個人的蹤影。“人呢？”三娘揪不起韋逸的領子，但是能拎著他的耳朵。

“啊啊啊，三娘你輕點！誰啊？”

“剛剛那位客人，黑衣服的！”

“走了啊！”韋逸一臉無辜地拿出一面鏡子，說道：“走的時候還落下了這個，我怎麽喊都不回頭。”

“你怎麽能放他走了呢！！！”三娘火更大了，一把抓過鏡子隨意找了個角落塞了。

生氣，生氣，生氣。三娘覺得自己氣得都能噴出火來了。

等到夜色如同濃稠的墨硯，深沈地化不開的時候，三娘才突然想起來：今兒一整天都沒有瞧見小月牙了。

小月牙自從上次被三娘吼了一頓之後，就有些怕三娘，這幾日都不似往常纏著她，成天躲著一個人玩木偶，或者去“紅孩兒”那裏找虐。

小孩子一旦有了心結就很難再親近起來，得想個辦法把這心結去了。

“小月牙——”三娘一邊呼喚著一邊回房。

哪知一回到房間，就只看見紅孩兒汪燃手握白日裏收的那面銅鏡癱倒在地上。

“滾犢子！又來了！”三娘揪起汪燃的衣襟，“啪啪啪”兩個手掌就印在了他臉上，跟紅弗混在一起久了，三娘也變得好暴力。

“娘的，還不醒。”一咬牙一閉眼，扯開嗓子就大喊：“不好啦，不好啦！紅弗，紅弗快過來！小月牙又不見啦！”

她說完這話，突然覺得自己很像《西游記》裏沙僧——除了做飯當後勤，有困難了只會找大師兄——這裏是紅弗。

“大師兄”這時很迅速地出現在了救援現場。

紅弗抱著一個臉盆大的糯米糍，嘟囔著問道：“咋地了又？”

“小月牙不見了。”三娘一攤手，指著暈倒在地的汪燃，“他下午一直跟小月牙在一塊兒。”

男女七歲不同席，紅弗很想把對面汪老爺子就過來問問他孫子怎麽教的，怎麽見天地跑到咱們這拐小月牙。

“啪啪啪”繼三娘之後，紅弗又上手給了這“小炮子子”幾個巴掌。

興許是力氣到位了，“紅孩兒”眼皮睜開，神情依舊恍惚。紅弗還欲再給他幾個巴掌叫他清醒清醒，卻突然頓住了，一把揪住汪燃後頸，狠命上下搖晃了幾下

“嘖嘖嘖”，真不愧是紅弗——心黑手狠，三娘看了都暈。

“咚”地一聲，汪燃手中的鏡子墜到地上。

“哪裏來的小鬼，為什麽上這個男孩子的身？”三娘見紅弗突然丟下汪燃，對著一片虛空自言自語。

“你說小月牙在鏡子裏？”

“我警告你，別再上這孩子的身了！”

“好，我答應你。”

“誒？怎麽回事？”三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紅弗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鏡子，放在手上翻來覆去，仔細端詳了起來。三娘湊上前去，也研究起了這鏡子，全然不一旁“哎喲，哎喲”喊著疼的汪燃。

不過是一面平常無奇的鏡子，連一點花紋也無。而且看著很有念頭，正面反面雖摸著光滑，卻罩著一層霧似的。什麽破鏡子啊？連個人影都照不清楚。

三娘正抱怨這鏡子一文不值的時候，忽聞紅弗一聲驚呼：“昆侖鏡？”

“什麽昆侖鏡？”

“上古神器，跟你的靈珠是一道的。”紅弗脫口而出。

“嗯？什麽靈珠？”三娘一臉茫然，突然一個激靈，“那塊石頭！”

“你怎麽知道！”忍不住要罵娘了，紅弗不是說她沒看見麽，睜眼說瞎話！肯定就在她手裏吶！又誆我！

紅弗見三娘就要爆炸，忙轉移話題：“小月牙進了這鏡子裏！幸好這只是一方殘片沒有穿梭時空的能力，要不然我們找都找不到！”

穿梭時空？三娘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只是昆侖鏡造出來的一方幻境，我進去尋她！”

話音未落，紅弗就憑空消失了，徒留下目瞪口呆的三娘一人在原地。

“格老子的！又跑！”三娘嘴裏都快要噴出火來，“等你回來了，要你好看！”

將將醒來的汪燃又被三娘這一聲獅吼震暈了過去。

這是在哪裏？

對，自己好像進了昆侖鏡。

紅弗覺得自己好像走在重重迷霧之中。

這迷霧很厚重，根本看不見周圍的情況，連手伸出去，都只能隱約看到一些影子，完全迷失了方向。低頭也看不見自己的腳，不知道前方有什麽。

紅弗怔忡了片刻，忽然覺得遠處隱約傳來說話聲。這麽幹等著也不是辦法，她循著說話聲走去，想要探個究竟。

迷霧漸漸地稀少起來，紅弗看到自己腳下踩著的是青石，跟石頭醉裏頭的青磚不大一樣，這青石上刻著蓮花——出淤泥而不染，超凡脫俗的蓮花寶座。

再往前走幾步，聲音愈發清晰，仿佛是有人在誦經。紅弗周身的迷霧慢慢散開，她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極其莊嚴肅穆的佛堂中，周圍有許多穿著僧袍的小沙彌。

記憶裏的那條線震顫得越來越厲害 ，似乎有很多以為自己早已忘卻的人和事正牽著線要找過來了 。

腦中突然一陣刺痛，紅弗突然就看到了那張臉！那張臉！

她的浮生！

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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