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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荼蘼花事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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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月娘

立在言蹊面前的男子,年歲看上去不過剛剛及冠,烏墨一般的長發披在赤裸圓潤的肩頭,形容秀美,眉似遠山之黛,唇似三月桃花。這少年生得像女孩子一樣秀美絕倫,頗有些魏晉風流之意。

“你回去吧。”

他低頭專註地看著剪著燭芯,側面優雅的輪廓泛著玉石一般溫潤的光澤,映在不停跳動的燭光之間。他看起來是那麽的悠閑自在,四個字就輕巧地將言蹊打發了。

言蹊雙腿微微顫抖,慢慢地身體沈了下去,快要落地的時候,雙膝“咚”地一聲砸在地上。

“先生!”言蹊額頭貼在冰涼的地面上,眼淚滑落,在光滑的青磚上砸出一朵朵淚花。

紅弗隱身在門外,四處打量著。

這院落透著古怪,剛才跟著賈言蹊過來的時候,似乎繞過了很大一處宅院。夜這麽黑,風這麽大,教她看不清牌匾上的字。還得花心思顧著言蹊這個呆子,要是沒有紅弗的法術護著,怕是早就被封吹跑了,也不知道為了什麽。

言蹊進去的屋子似乎被設了結界,反正紅弗走到門口就再不能進一步了。想來這屋子裏住的還是個高人。

門外站著兩位魁梧的護衛。夠魁梧,這身材還真的風吹不走。這兩位就一絲不茍地像兩尊雕像一般站立著,目露兇光,叫紅弗有點好奇。

她走近了湊在一護衛的面前,想要瞧個仔細。這不看不要緊,一看,腦子裏猛然一個炸雷,她知道為什麽覺得這兩位護衛怪的很了。

一刻的時間,他們沒有眨眼,胸膛甚至沒有一絲起伏。

——傀儡!他們根本不是人!肉身早就被人煉成了傀儡,只剩一魂一魄的活死人而已。

這言蹊到底是找的什麽人?!

“嗒嗒嗒”幾聲腳步聲響起,一簾珠串被挑起,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無方,有客人?”宛若黃鶯出谷,清脆無比。

被稱呼為無方的這位,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光潔漂亮的下巴微微仰起,眉間含著沈思之色,“你怎麽來了。”

“後面悶死啦?呵呵呵,無方快點來陪我玩好不好~”粉衣打扮的少女抱著無方的手臂左右搖晃,撒嬌道。

無方寵溺地一點她的額頭,無可奈何道:“安樂,乖。還有外人在的,一會兒我就去陪你。”

兩人肆無忌憚地秀著恩愛,全然忘了堂下還跪著的言蹊。

言蹊側身,掃了一眼這名稱“安樂”的姑娘。這?言蹊心下腹誹:這安樂怎麽看起來這麽熟悉?仿佛在哪裏見過一般,可腦子似乎哪裏斷了,就是想不起來。

言蹊無知無覺地盯著她仔細打量了起來,將昔日多見女子的面容與面前這位安樂一一對照。

突然,那女子註意到了言蹊的目光,面色一沈。

“反了天了,誰準你這樣瞧我的?”那女人伸出了尖利的指甲,陰冷道,“再看,拿烙鐵烙了你的眼!”

方才還一臉嬌羞的粉嫩少女,霎時就像地獄羅剎一般,言蹊咬緊牙,一下子站起身。

“無方先生!就當我最後一次求您,求您救救我娘子!”

“我願意將我所有的一切都獻給您!”言蹊沈痛道。

無方不再忽視他了,嗤笑一聲:“哦?那你有什麽?”

“你的命?你的軀體,還是你的靈魂?”

“所有!”言蹊一字一頓。

“呵呵,你抽命線給你的娘子續命,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吧。這麽殘破的身子,我要了有何用?更何況,你和你娘子的魂魄於我而言都沒多大用處,我何必為了你們兩個逆犯天命。”

“這筆買賣,值得嗎?”無方反問道。

言蹊聞言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雙肩不住地抖動著,手捂著嘴。等好不容易消停了,他松開緊握的手掌,手心裏駭然一片血色。

“這等螻蟻,叉出去得了。”少女莞爾一笑,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玩具一般,“要不然,將他做成花肥!”

少女眼裏閃起了亮光:“後院你養的那些鳶尾!”

“噓!”無方輕輕地將食指抵在少女的唇上,少女頓時不說話了。

“他姿色平平,還沒那個資格入我的花圃。”無方嘴角含笑,眼神溫柔。

少女從善如流的點頭。

言蹊聽著面前兩個人討論要將自己制成花肥,視他若螻蟻一般,心中驟然生出怒意。他的妻子還躺在石頭醉等著他待人回去救,而這個人卻絲毫不在意地跟女子調笑。難道他將人命都視作草芥嗎?

言蹊利落地抽出袖中藏著的匕首,奮力沖向前去,一把扼住少女的手腕將她順勢帶到了自己身前。將匕首抵在少女白細的脖頸處。

“跟我走!”言蹊兩眼通紅,好像一頭發了狂的野獸。

“你治好我的娘子,我就放了她!”

少女一聲驚呼,尖利的指甲刺入言蹊扼著自己那只的手臂,言蹊吃痛,卻尤不松手,一刀就在少女生香的玉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不知好歹!”無方隔空一掌,狠命地向言蹊劈去。

“噗。”言蹊整個人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打飛,背部撞上門板又是一擊,就再也沒有聲響。

言蹊再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他的世界一片黑暗,所有感官都被鮮血的味道淹沒。當他快要窒息的時候,卻被一只滾燙的手拉住,從黑暗中提上來。

一睜眼又映上了紅弗那雙嫵媚卻兇殘的眼睛。

“走!”紅弗背起言蹊,足見一點,就要離開。

“不許走!”少女尖銳刺耳的尖叫聲沖破言蹊的耳膜。

紅弗雙腳突然被一股力量縛住,叫她掙脫不開,回身一看。那兩只傀儡一人一足拖住了她。

“娘的,真重!”紅弗只覺得腳下像是被捆了千斤鐵錘,一把抽出盤在腰間的軟劍,一揮手,四只手臂齊齊落地。那兩個傀儡竟仍立在那裏,也不喊痛,任由傷處血花噴濺。

“啊——”少女捂著脖子傷處,“我的脖子!他居然敢弄傷我!這具肉體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還給我!!!”

安樂一手扯著無方的袖子,一手指著紅弗,眼底嗜血,恨不得在紅弗身上戳出兩個血窟窿:“我要那個女人的身體!把她的身體給我!”

“好!”無方一口答應,從手中飛出一道青光直直向紅弗飛來。

紅弗反手用劍一擋,劍身頓時碎作數塊。胸口一陣悶痛,紅弗知道此人修為怕是不低,不可大意。自己身上還背著這麽一個包袱,實在施展不開,找時機迅速脫身才是正經。

又一道青光直取紅弗面門,紅弗從指尖吐出丈許長的火焰,與這道光絞在一起。就在此時,後頭緊跟著一只手就要觸到她的脖頸。

紅弗一驚,幸好自己動作迅速,一個回旋轉身躲了過去。頓時空中青光紫光火焰閃耀,兩人纏鬥的身影叫人眼花繚亂。

鬥了片時,僵持不下,紅弗自知如此難以取勝,便轉身回頭就走。無方便將袖中血符放出,一道黃光朝紅弗肩胛而去。紅弗自然之道無方會背後使詐,早早就作了防備,飛的是個“之”字形。卻趁無方出招的功夫,施一口訣躲了起來。

無方見火焰忽然退去,認為紅弗已敗,低頭一看,卻遍尋不到其蹤跡,哪裏不知道紅弗是隱了行蹤。

“哼。”無方一聲不屑,“雕蟲小技。”

紅弗還未站定,一道身影就像她撲來。不好!這個人竟然能識破自己的隱身。說那時遲那時快,忽然從紅弗手中飛起一物,通體紅光耀目,照的天地皆紅。原來是一串佛珠,這法器迎風便長,長有丈餘。無方見法器飛來,知道已逢勁敵,更不怠慢,拼命地施訣結印。

平地起風,四周屋檐磚瓦被掌風掃到,如冰雹一般,四散飛起,煞是奇觀。

不過片時,忽然震天動地一聲響過去,無方躺地紋絲不動,原是被法器縛住動彈不得。

好時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紅弗眼看無方周身卻有符陣護體,自己無法靠近半分,當下歇了取他性命的心思,眼見他就要沖破桎梏,想也不想就帶著言蹊掙命飛身而去。

忍不住回首一看,對上了那道兇狠如利刃一般的眼神。

無方!記憶閥門開啟,湍流的急水猛地撞擊紅弗的腦袋。

她終於自己在哪裏見過這雙眼。

三娘和明槐還在石頭醉裏忙著找小月牙。

一聽明槐突然說起自己的身世,三娘頓是一驚,卻沒想到明槐說完孤兒那句,竟不往下說了。打著燈籠,徑直走過三娘身邊,卻沒走幾步,頓時停住了。

“明槐——你怎麽了?”見明槐在前頭一動不動,三娘滿心疑慮地上前兩步。誰知她才堪堪擡起一只腳,迎面沖出來一道紅色的人影,猛地一下直撞進了她的懷裏。

“哎呦——”慌亂中三娘下意識抱著懷裏那個小小的人兒,只覺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仰去,明槐一個箭步順勢抱住了她,扶她站定。

三娘有些羞惱地紅了臉,懷裏的小人兒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襟,叫她不得不低頭去看。

“小月牙?”三娘驚呼。

“三娘——”小月牙一身長嘯,將腦袋埋在三娘的懷裏,怎麽也不肯露出半個腦袋。

“怎麽了?怎麽了?”三娘急切地詢問,手不停地輕拍小月牙的後背。

小月牙連連搖頭,不肯說話,只是哭。

“三娘,你看這裏。”明槐突然發聲。

三娘順著明槐地上的影子看去,他站在那裏,燈籠翻落在地,火焰靜靜吞噬了“福”字。

明槐收起剛剛探去的一只手,搖了搖頭。

地上駭然躺著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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