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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荼蘼花事了(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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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小月牙的玩伴

小月牙一小人兒裝作很有力氣在大堂幫忙收碟子,一聽是三娘鹵的牛肉,忍不住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這年頭小門小戶幾乎吃不上牛肉,除非自家耕牛老了老了才能解那麽一頓饞。鹵牛肉雖是酒樓常備的下酒菜,但是酒一入口,嘴巴裏的五味覺就改了,很難分出牛肉好壞來,外頭拿病死的牛充作好肉鹵了賣的也不少。但是三娘每次鹵的牛肉,都是一早去屠戶家裏收的新鮮宰殺的,還留著體溫的呢。

三娘說了這樣的牛肉吃起來才有本來的軟糯勁道。

嘖嘖嘖,這牛肉還是今兒新鮮鹵的,這位大哥哥有口福了。

肉質鮮明似火,牛筋依稀透明,佐酒下飯無上妙品。

小月牙吞了吞口水,邁著小短腿將碗碟收到後廚。

不一會兒,就上來了一碟兒牛肉,幾盤小菜,一個約裝著半斤梨花白的瓷酒壺。

“多謝三娘子。”明槐公子果然是大家出身,待人接物都讓人如沐春風。

“哪裏,哪裏。是我要謝謝明公子,這麽照顧我們石頭醉的生意。”

明槐溫潤一笑,略帶歉意道:“只是我這兩日身子不大好,怕是不能陪三娘子痛飲了。”

“就此一杯,明某先幹為敬。”明槐很是痛快地一口悶了。

三娘是頭一次這麽正兒八經地打量明公子——他長得十分幹凈,幹凈的臉,幹凈的衣衫,幹凈的氣質。

他的眉毛淡淡的,眸色淡淡的,唇色淡淡的,表情淡淡的。皮膚更是比女孩子還細膩透白。總著一身月白長衫,整個人像隱在一片漸染的水墨畫之中,又好像一縷青煙,稍不留神就會隨一陣風散去了。

這麽明目張膽的眼神,明槐想不發現都難。一擡眼,就撞上了三娘灼灼的目光。

三娘心想:真迷人的一雙眼,跟杜忻不一樣的好看。

他的鳳眸狹長,眼角微挑,眸光中沈澱著一種內斂,平靜地望著她。似是在打量,又像單純的只是在看她,眼眸裏映著她的身影。

三娘羞紅了臉,嘖,這明公子是不是見著個姑娘就這麽看?

這明槐機智多謀的聲名在外,又是個大家出身的謙謙君子,只這一身好皮囊就不知要引得多少姑娘前赴後繼。只是為何他身邊從不見鶯鶯燕燕糾纏?

嗯,可能是身子骨不大好。瞧著六月裏都裹著白狐披風的明槐,三娘若有所思——可能是……

三娘也不願窺探他人隱私,腦子裏一過,就拋到了腦後。

男人都是麻煩,自個兒可不想惹麻煩。只可遠觀,不可…焉。

管他三七二十一,給錢才是王道。

“石姑娘,你這佛手觀音蓮真是別致。”

三娘一聽臉刷的一下紅了,這所謂觀音蓮其實就是白菜底切成蓮花狀,用水蒸煮成型而已。這道菜好看不好吃,無非就是臺面上裝個樣子而已,偽道士他怎麽把這道菜端上來了。

“這~”三娘有些囧。

“我很是喜歡呢。”明槐笑得人畜無害。

“這青龍臥雪倒是真的不錯。”

三娘又囧了,這青龍臥雪說白了就是黃瓜片兒加白糖。

沒想到明公子倒吃的津津有味,真的是好不做作的富家公子啊。

“哎呀!不好意思,可能菜上錯了。”

“不要緊的,三娘這的黃瓜也跟別家的黃瓜不一樣。”

“若是再來一碗湯圓就更好了。”明公子突然來了一句感慨。

“我這就去給您下一碗。”三娘起身。

“不勞煩您了,隨口這麽一說而已。”

多麽善解人意的明公子啊!這碗面三娘她下定了!

三娘端著一碗剛出鍋熱騰騰的湯圓送到明公子跟前。

好香!小月牙不自覺聞著香尋過來了,躲在三娘後頭墊腳想要看個究竟。

明槐瞧著三娘背後藏著的小人兒若隱若現的光潔額頭,就像是面前這碗裏頭半浮出水半遮面的湯圓兒。忍不住笑出了聲。

多甘甜的湯,多圓不溜秋的湯圓啊。

多可愛的小孩兒啊。

三娘循著明公子的視線,就看見了躲在後頭啃手指的小月牙。

“大哥哥!”還沒等三娘發話,小月牙突然就跟明公子套起了近乎。

哥哥?你哪裏來的哥哥?三娘扶額。

“大哥哥你不記得我了麽?三月裏踏春的時候,哥哥幫我揀過風箏的呀。”小月牙說著就自來熟地蹬著兩條小短腿兒爬上了椅子。

“哦。”明槐似是腦海裏搜索了一下,半拍後道:“這麽可愛的小孩子,哥哥怎麽可能不記得呢。”

哥哥?對韋逸都沒見你這麽親熱的,三娘繼續扶額。

趁小月牙和明公子“認親”的功夫,三娘遁到後廚準備興師問罪。

“怎麽回事?”三娘擺出一副威嚴的面孔,“包子你怎麽盡給明公子做些白菜幫子之類的?”

“啊,我不知道啊?”包子本人傻著一張臉,撓著後腦勺道,“韋逸點的菜啊。”

正巧兒韋逸就來了,剛一瞧見三娘滿臉的烏雲,就知道沒好事。一個轉身,就準備撒丫跑,沒料被紅弗堵在門口。

“三娘~”韋逸很是諂媚,“怎麽了?”

“今兒都給明公子上的什麽菜啊?”三娘揀了搟面杖拎在手上。

“啊!問你吶!今兒都給人家明公子上的什麽菜啊!”韋逸狐假虎威指著大白釋。

“死道友,不死貧道。”是韋逸的人生信條。

“哼!你別坑老實人,就是你!”

搟面杖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砧板,聲兒響的韋逸肝膽顫。

“是紅…”韋逸剛準備供出幕後黑手,就隱隱覺得背後一道尖銳的目光穿透了自個兒的腦仁,趕忙話音一轉, “這

不我瞧明公子是個愛吃素的,特地給他量身定制的呢。”

“哦?”三娘半信半疑,記得明槐挑挑揀揀,肉食頂多動一兩筷子,倒是素的吃下去不少,也就對韋逸的說辭有些買賬。

“成,這次就算你過關了。”三娘轉念一想:這富貴人家大多不喜好別人了解自己飲食上的喜惡。

一句“雞肋”就能叫人掉了腦袋,還是不要太自作聰明的好。

“看破不說破。”一向是石玥的護身法寶。

“以後明公子來了,不要給他專門做素食了,繼續半葷半素。”三娘丟下一句就回了前頭。

然而明槐公子已經走了,三娘有些悵惘。

“剛剛有個人過來找大哥哥,說家中來了客人。”小月牙滿嘴塞的鼓鼓囊囊,口齒不清道:“哥哥說他不告而別甚是失禮,明日再來跟三娘你賠罪。”

賠什麽罪啊,這明公子做人也太敦厚了些。

石玥回屋換了身衣裳,一擡眼正瞧見賈公子夫婦二人住的屋子,忍不住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半響,不自覺地蹙起眉頭。不管怎麽說,賈氏夫婦古古怪怪的好生詭異,也不曉得他們會弄出什麽事端來,叫人心底只是不安。

“你去給那屋裏送些吃的。”三娘叫住韋逸去跑個腿。

沒想到韋逸沒一會兒就端著托盤回來了:“他們早飯沒吃,我留下午飯把早飯帶回來了。”

三娘望著一托盤動都沒動的早飯,皺了皺眉頭。

“我聽裏頭有呼嚕聲,估摸著還睡著呢。”韋逸像是回想起什麽,補充道:

“今兒清早我打掃的時候,打眼就瞧見賈公子進門,像是才從外頭回來的模樣,身上還帶著晨曦寒氣。

“有說他做什麽去了嗎?”三娘問。

“嗨,三娘你不是叫我們不要多打聽客人的事兒麽。”韋逸沒心沒肺道,“興許早起晨練去了吧。”

晨練你個鬼!這麽冷的天,賈公子那破紙似的身子骨,再練也練不出什麽來!

賈公子晝伏夜出的,也不知道在搞什麽鬼。還是得讓紅弗盯著點兒!三娘心裏打定了主意。

細雨綿綿了好幾日,終於在這日下午暫時停歇,雲朵背後躲藏著的太陽也隱隱現出真身來。

三娘在屋後頭尋著了紅弗。

“紅弗!”三娘趕忙叫住紅弗,生怕一眨眼她又飄到哪裏去了,“你…”

還沒說話呢,就聽見小月牙哇地一聲又哭了起來。只見紅弗一手擒著小月牙的手腕,將小人兒拎到了半空,奪下小月牙手中的棒狀物,用力朝外一擲。

“你做什麽呢?”小月牙都哭了,這還得了?三娘急吼吼地上前從紅弗的魔爪中將小月牙解救出來。

“韋逸皮厚你欺負欺負就算了?怎麽又盯上小月牙了?”

“啊嚏......”好大一個噴嚏,韋逸險些沒站穩。

“哪裏來的邪風?我怎麽覺得涼颼颼的。”韋逸裹了裹身上的袍子,揉了揉鼻子囁嚅道。

“汪汪汪~”阿黃叼回紅弗扔出去的東西,屁顛顛兒地搖著尾巴,等著小月牙的誇獎。

“汪汪——嗚~”一陣哀嚎。

這下倒好,順帶阿黃一起被扔了出去。遠處隱約傳來“撲通”一聲,想來是被丟進龍江裏了,沒一時半會兒估計回不來。

小月牙哭得更大聲了。

“不過是根骨頭。”三娘隱隱覺得紅弗一身煞氣,底氣就弱了三分,責備都不敢對上紅弗的眼睛。

“呵!那可是塊人骨!”紅弗恨恨道。

“不是吧,看樣子是腿骨,哪有這麽小,我看挺像豬…”三娘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

“是啊,小月牙這麽一般大的孩子,腿骨就剛剛好那麽長。”紅弗笑了。

三娘不禁打了個寒顫,沖小月牙問道:“那骨頭哪裏來的?”

小月牙畏畏縮縮抱著三娘的腰,小聲道:“我也不知道,阿黃叼回來的。”

紅弗目光一凜,三娘知紅弗這是起了殺心。

“阿黃不過一只小野狗,看見骨頭就叼,很正常啊。”三娘說,“你就放過它吧,小月牙挺喜歡阿黃的。”

“回頭被小鬼纏上,可別怪我沒提醒。”紅弗撩下這麽一句,眨眼就不見了身影。

“哎呀,你別那麽快走啊!你給我們畫個符什麽的再走啊~”三娘焦急地喊。

“不會!找偽道士去!”

紅弗的聲音在空中飄蕩,三娘牽著小月牙的肉手欲哭無淚:

那道士一雙手除了拿筷子,連筆都沒握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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