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西施乳(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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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拼死吃河鲀

“那位明公子怎麽看起來好生眼熟,而且看起來好像有些虛弱。”心裏雖有些疑問,奈何放心不下後廚,這廂石三娘神色匆匆地回到了石頭醉。

原是擔心後頭王包子等人,先前雖已經囑咐了要將沾過河豚的一應碗筷刀具都收好埋在後院土裏,但是總歸怕他們不仔細。

遂急忙忙一路小跑回後廚查看。

所幸,大家夥都齊齊整整的。石三娘長舒了一口氣。

張媽上前問道:“三娘定是贏了吧!”

石三娘轉眼喜氣洋洋起來,樂得沖張媽調皮地眨了眨眼,抱起了小月牙就要舉高高。

“我們老板娘出馬那還用說,十個汪老爺子出馬也不是對手啊!”

“多虧了釋之將河豚料理得幹凈,換做是我怕是不敢就這麽下手的。”

一派喜氣和樂。

眾人歡天喜地還沒一刻,就被一記重重的碎瓷聲打破了。

“砰”清脆的瓷片磕在硬地上的聲音甫一響起,眾人連忙豎起了耳朵去尋那來源。

只見小月牙一臉的驚惶不知所措,腳邊四散著零落的碎瓷。

“這是怎麽了?”張媽心中納悶。

紅弗叉腰瞧著氣勢洶洶的石三娘。。

“這剛剛還好好的,老板娘又要做什麽幺蛾子?”韋逸剔著牙,心中無數個問號。

卻見王包子臉上也沒了褶子,安安靜靜地蹲地上作勢就要揀。

石三娘一個箭步將王包子捋直,強迫他站好了。

“我說過了!所有沾過河豚的物什都要扔了!這是怎麽回事?!”石三娘怒瞪著一雙眼,手指著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青花盞問罪道。

其實石三娘本不是輕易發火的人,不知今天是個什麽情況,起這麽大邪火,弄得大家很是難堪。平日裏都和和氣氣的,最多刺幾句,難得今兒一副要立威的架勢,誰也不敢上前說些什麽。

落針可聞。

“哎呀!”王廚子最先開口,臉上帶了標志性的包子褶,“老板娘,都怪我不好,這不是瞧這盞托太過精致好看了嘛,丟了可惜,丟了可惜。”

“就是啊,老板娘你不是平日裏最心疼銀子的嘛!怎麽這會兒開始這麽視金錢若無物了。”韋逸想打個圓場,可這話說的真不叫人舒服。

只有杜忻不發話,默默一個人在旁邊冷眼瞧著。

石三娘徑自走過嚇得楞住了的小月牙,來到神色張皇的張媽面前站定。

“張媽。”語氣說不清的委婉,還夾雜幾分無奈。

“這好東西也不是這般糟蹋的。”張媽正色道

“張媽,我敬您是長輩,只是這河豚劇毒您又不是不知道。不就一個碗麽,您何必。這都已經第幾次您…”

“哎,是老身我錯了。三娘您……”本想說怎麽責罰都可以,可卻話到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張媽,我也不罰您,這個月您先回去休息吧。”

“三娘,您這是要辭退我?”張媽一臉淒苦,本來還算保養得宜的臉上頓時生了幾道溝壑,仿佛一生的苦痛都填不滿似的。

“不是的。”三娘不忍看她,無力道:“張媽,在您看來興許是我小題大做了,可是您要知道每年死在小事上的人何其多,尤其河豚這麽劇毒的食物,指甲縫裏丁點兒的一粒魚籽都能要了人的性命去!哪裏是可以疏忽大意的?我這是開飯館的,來來往往都是客人,一丁點兒小紕漏砸了我的牌子是小,萬一有個什麽人命關天可就不是休息這麽簡單的啦!”

“放心,張媽您的工錢我照給,等您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回來吧。”石三娘擺擺手,給了杜昕一個眼神,便轉身回去休息了。

杜忻按照三娘的示意,給張媽發了一個月的工錢,送張媽回去了。

夜裏,小月牙與石三娘搬到了一處。其實石三娘夜裏不喜與人在一處,在小月牙寄身石頭醉的這幾年裏,兩人像今日這樣睡在一張床上說著話也是寥寥可數。

月色迷蒙,小月牙心裏更是一片迷惘。

“三娘。”小月牙輕聲喚她。

“嗯?”石三娘轉過身來,面對面瞧著小月牙。

“為什麽要讓張媽走啊?”終於鼓起勇氣問了出來。

石三娘輕手將小月牙額間的碎發理到耳邊,柔聲道:“小月牙啊,你的名字是你媽媽取的吧?這麽好聽的名字,你媽媽也一定是個妙人兒。”

小月牙聽到石三娘提起自己的娘親,瞬間淚水就模糊了視線,腦中卻倏地想起張媽對自己的囑咐——別老跟石三娘說要出去尋娘親這樣的話。

“小月牙是不是很想你娘親?”石三娘突然問。

“嗯嗯嗯!”小月牙不住的點頭,眼淚唰的一下如泉湧般。

小月牙等著石三娘繼續說下去,石三娘卻停住了,話鋒一轉。

“三娘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小月牙實在沒有什麽心思聽什麽故事,卻仍然口是心非地點點頭。

“從前,揚中有一個小男孩,他也像小月牙一樣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娘親。他娘親呢不會做'黯然銷魂小餛飩',卻是位料理河豚的個中好手這個小男孩也像小月牙一樣非常喜愛自己的娘親,成天都陪在自己娘親身旁,不管做什麽都想搭把手。但是男孩他娘卻從來都不讓他沾手這些。他娘呢漸漸做出了名堂,附近的富戶豪奢、達官貴人都慕名前來,這生意一天好過一天。只是她家仍不是特別富裕,因為他娘有個規矩,就是做一份河豚,用一份配套的物件,這鍋碗瓢盆刀具筷子用過一次就要打碎埋到土裏去的。雖然不至於多富貴,他們家也算慢慢好過了起來。”

“只是有一日,這個小男孩覺著自個兒大了,能幫著母親做事了,就開始在後廚幫襯。有一日,他娘從前廳和熟客寒暄回來,看到的不是自己活蹦亂跳的乖孩兒,而是……”

石三娘不說,小月牙也知道是什麽意思。

“這小男孩死了?”

“嗯,他自作主張將碰過河豚的碗筷洗了,還盛了飯自個兒吃了。就這麽死了。這是真事,這位女河豚師傅傷心不已,從此封刀再也沒有做過一次河豚。旁人都道可惜極了。”

小月牙一臉的不可置信,在她這個年紀,生死似乎是很難搞懂的事情,充滿了玄妙,就像天上的星星似的,總伴著黑夜的壓抑,想起就覺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河豚真壞!”小月牙沒好氣道。

“不是啦,河豚是危險不是壞。較真說,這世上大部分的東西都是危險的。”

“大魚吃小魚就是壞啦?”

小月牙撅著一張嘴,腮幫子氣的鼓起來就跟那河豚沒什麽兩樣。

石三娘一瞧她這個樣子,心裏抑郁一掃而空,耐心教導道:“幾乎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邪惡的,什麽好壞都是一家之言。只是大部分東西處於饑餓之中。你說河豚毒死了人是壞,那麽對於河豚來說那些張大嘴巴要把它們都吃掉的人們是不是更壞了?”

小月牙滿頭霧水。

“要是分辨不好,饑餓是不是和邪惡頗為相似?在饑餓的尖牙下,很多東西看起來都很邪惡。怎麽,你還想讓你吃的小雞燉蘑菇愛你咋滴?”

小月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哎呀,太暈啦!她還是個小孩子為什麽石三娘總是繞這麽多大道理啊。

小月牙被繞的眼冒金星,索性不去想了,一下子將被子拉過腦袋,裹緊了悶頭就睡。

當晚,小月牙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夢裏雲譎波詭,好多好多的怪物都追在她後頭,有一座山那麽大的河豚、青面獠牙毫無生氣的小男孩、一團團凝聚在一起叫人瞧不清的黑霧嘶吼叫囂著要將她生吞活剝了,小月牙只得拼命跑,拼命跑,一直跑呀跑。可是好像怎麽跑都是空白一片、無窮無盡。只有身後的怪物們是那樣的真實,身上汗毛都仿佛感覺到它們吐出來的氣息,四周寂靜地可怕,小月牙心跳快的擂鼓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胸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快要抓住小月牙瘦小的胳膊!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月牙兒,月牙兒!”

是娘親!小月牙飛快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心裏充滿期冀,連就跟在背後的怪物們都顧不上了。誰也不能攔住我!我一定要找到娘親。

終於,小月牙看到娘親端著一碗餛飩在陽光底下沖著她笑,身後開著大片大片嫣紅的芍藥。娘親像從前一樣,朝她不停地招手示意她過去。

小月牙拖著疲憊的身軀拼了命似的甩開身後的魑魅魍魎,近了近了!伸手就要去抱娘親。怎料轉眼間,眼前的娘親的臉五官雜糅到了一起迅速轉換成了紅弗的模樣,手中碗裏的餛飩也變得鮮紅鮮紅,滴血似的,從紅弗的手裏指縫間滲出來。

突然眼前又換成石三娘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帶著的笑越來越詭異,越來越詭異,一瞬間張大了嘴,露出長長的尖牙,直沖小月牙的面門咬下來。

突然驚醒####註釋:

正確的叫法應該是“河鲀”,因為“河豚”是指像白鰭豚這一類的動物。但是鑒於“河豚”躺槍這麽多年了,已經深受大家熟知了,那就將錯就錯先還是先叫“河豚”吧!

這個故事脫胎於論壇裏一人講述的與揚中河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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