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初遇紅弗

關燈
好一晌,等那種天翻地覆的眩暈感褪去,石玥揉了揉發脹的眼睛,想要揮去眼前氤氳的迷離。

終於,雲霧撥開。

前眼,黑夜燈熾;

再睜眼,晴絲閃耀。

“這是,哪兒?”石玥心想。

石玥望著頭頂上亮晃晃的一大一小兩個太陽,一臉懵逼:老天你是在玩我呢吧?

手裏那個石頭還是那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石玥忍不住內心咆哮:啊!你這破石頭,剛才那詭異的光呢?現在咋啥破玩藝都沒有了啊。

用力握了握這塊破石頭,攥得指節發白。然而這塊頑石仍舊死魚一樣沒有任何反應,石玥忍不住要罵娘。氣極了用力一擲,石頭滾了滾,往竹林裏頭去了。

眼前江山翠,心裏馬蜂窩。

再傻也知道這是另換了一個天地,更何況還有阿離的前車之鑒。只是不知道今夕是何夕,身外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還有那個黑衣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需要理清楚的事情太多了,石玥一下子接受不了這一天接踵而至的變故。先是奶奶去世,給自己留下了一塊怪石頭,這石頭還帶陸離回到了過去。後來出現的黑衣人,以及天上的兩個太陽,自己到底在什麽鬼地方?

石玥覺得這一切都難以用所知的常理解釋。

石玥略微定了定心神:得趕緊找到回去的辦法。

說不定能再見一見小阿離。石玥這麽安慰自己,雖然很清楚這樣的渴求是多麽渺茫。

晴光閃爍,風兒吹起陣陣林濤。

還是找回那塊古怪的石頭吧,說不定有用。

擡眼瞧見眼前那一片片漫無邊際的竹林,心想暫時先趕緊弄清楚這兒究竟是什麽鬼地方吧。就這麽幹等著,別太陽下山沒等到救星,倒等出了豺狼虎豹魑魅魍魎。

顧不上還未褪盡的眩暈,恍恍惚惚間,石玥跌跌撞撞地四下尋覓那塊丟出去的石頭。

明明就是往這個方向去的,難不成還能長了腿跑了?

突然面前一塊大石攔住了去路。那塊大石仿佛有什麽魔力一般,吸引著石玥。她鬼使神差地上前。石面上刻著一些分辨不清的字跡,明顯飽經風吹日曬上了年月。忍不住伸手摩挲那些斑斑駁駁的痕跡,石玥內心陡然生出了難以言說的悸動。

“啊。”一陣刺痛從指尖傳來,一滴鮮紅的血順著石玥的指尖滲入了石碑裏。

還沒等石玥弄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你在看什麽?”一陣悅耳活潑女聲,突然竄進石玥的耳朵。

嚇!石玥沒想到這等荒山野嶺居然還有人。還是個美人——

眼前紅衣鮮艷的小娘子,正瞇著一雙狐貍眼,言笑晏晏地盯著她瞧。

心中雖詫異驚惶,石玥面上絲毫不顯。這荒山野嶺的,這麽一位貌美小娘子突然跳出來,百分之百有古怪。嗯敵不動我不動,隨機應變。

還沒等石玥開口,這人大剌剌伸過腦袋在石玥身側上上下下嗅個不停。

“好香啊!”紅衣小娘子自顧自說起話來。

“哎呀呀,好奇這上面寫的是什麽?”紅衣小娘子眨巴著一雙眼,狡黠地笑。

“咳。”石玥咳了一下,掩飾自己內心的波瀾:

這姑娘冒出來的也太玄乎了,我這是在哪兒都沒弄清楚呢,怎麽一樁樁一件件古裏古怪的都今兒讓我遇見了。

“請問姑娘,這是在哪兒?”石玥咧嘴笑著問道。

“喏,碑上刻著呢,自個兒瞧。”紅衣姑娘倚在石碑旁,沖石玥挑眉。

石玥心中腹誹:我要是能看出來這上面寫的什麽玩意兒,我會問你嗎我?

還沒等石玥心裏吐槽完,那姑娘居然一言不合就唱了起來:

“女巫魂兮,靈游林兮; 守我家兮,老祖屍兮。

萬年睡兮,帝俊生兮; 子炅鷙兮,祖羲和兮。

行人安兮,神賜福兮。”

不知哪裏吹來的一陣妖風,紅衣姑娘衣袂翩翩,及腰散下的黑發在風中飛揚起來。

石玥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覺得歌聲說不出的婉轉悠揚,竟從中聽出了悲戚。原來這石碑上的是講述陰魂不散的巫女守護先祖屍地,賜福有緣路人的歌謠。

“姑娘——”石玥還未問出心中的疑惑,突然眼前一黑。

再度轉醒,一片漆黑,四下冰涼。

就是身畔緊緊依偎著一個人,這個人還恬不知恥地抱著自個兒,兩頭胳膊跟八爪魚似的纏著她的腰。

她思量這登徒子誰呢?

那人卻緩緩睜開了眼睛,收回不老實的雙臂,坐直了身軀。理了理傾瀉的青絲,眼底帶著戲謔的笑意,滿室霞光。

道是誰呢,原來是白日裏動不動就開始跳大神的紅衣姑娘啊。

“我叫紅弗,你呢?”紅衣娘子的大白牙在霞光中又閃了閃。

“我,我叫石玥。”脫口而出。石玥懊惱:應該說我叫白淺什麽的,做什麽著麽誠實告訴人家真名呢。

失策啊失策。

“這裏是?”石玥其實想問:你把我擄到這個地方想做什麽?

紅弗直接無視了石玥的問題,蹦豆子似的問道:“這是九黎山巫女峰,沒有人能隨隨便便上來的,你是怎麽摸上來的?有什麽意圖?你是不是獵妖人?”

石玥一臉問號,獵妖人?妖人?人妖?妖?

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啊?老天爺,放我回去好不好。

我也不想來這裏啊,我也不知道怎麽一睜眼就到了這兒來啦。還有,姑娘,你的爪子能安分點麽,別往我衣服裏面摸成麽。

“胸無二兩,身材幹癟,沒肉!”紅弗嫌棄地評價道,“你出門都不帶點幹糧麽?”

“啊呀呀,真是的。”紅弗繼續嫌棄。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我會出這麽遠一趟門啊。石玥很心平氣和地擺出了禮貌的笑容。

月落日升。

這是一間石室,一張冷冰冰硬邦邦的石頭床上躺著的正是石玥。

石室裏空蕩蕩的,並無什麽色彩點綴,只一口胭脂暗紅的舊木箱,覆蓋著層疊厚重的蜘蛛網,也不知裏頭裝著什麽秘密。

在這種地方住著的人,怕不是個普通的。

石玥自是不信什麽妖魔鬼怪的邪說的,只是有時候……

“你醒啦。”紅弗拖著一捆綠油油的竹子走進來,瀟灑地往石玥面前一扔。

“這是?”石玥一臉詫異。

“吶,快吃吧。”紅弗豪邁得很。

石玥依舊笑的無害,內心卻在罵娘:紅弗姑娘,你看我上上下下,哪裏!半點!有像熊貓的地兒嗎?!啊!

你才是熊貓精!你全家都是熊貓。

“特意給你挑的嫩的。”紅弗掰扯了一顆嫩竹筍,自顧自嚼了起來,嘴裏含糊著說道,“別看我了,這會兒能吃的就只有這玩意。”

石玥狐疑著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可也由不得她不信,紅弗說這山上萬物不生,唯有翠竹四季常青,才不至於成個不毛之地;

俯首所拾都是奇石,自個兒卻跨不出去,換不得吃食,這奇石再多都是廢物;旁的活物也進不來,天上連只鳥兒都不往這邊飛,想打個牙祭?哼,畫個餅充饑倒還實際點。

這等奇怪的山裏,這竹子頑強茂盛得很,破石而出,風餐飲露,頗有風骨。再有風骨也不能當飯吃啊,無奈紅弗只能靠啃竹子過活。

都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這紅弗窮困成這模樣,定是幹了什麽缺德事,才被老天戲弄至此。

不笑別人了,自個兒這會子不就落到跟紅弗一般的地步了麽。

石玥哭笑不得,忍不住細審自己平生是否少德無德,誠心悼念了一下昔日死在自家菜刀下雞鴨魚的亡魂,就開始嘗試著著嚼了幾口竹子嫩芽。

“呸。”石玥嗓子被劃拉地生疼。

實在是難以下咽得很,不好意思,石玥覺得自個兒這輩子都成不了一只熊貓。

言談間還是要討好一下東道主的。

“紅弗姑娘,多謝你的照顧,這幾日叨擾了。”石玥道。

“無事,無事,應該的。”紅弗摸了摸鼻子,露出一臉狐貍笑:“如何能不照顧你呢?養肥了才能吃肉喝湯啊。”

石玥心裏咯噔了一下:我這麽如花似玉、會蹦會跳的大活人,你舍得剖了吃肉?你摸摸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許久,才故作淡然地笑道:“叨擾了,叨擾了。”

其實心裏早就問候過紅弗的祖宗十八代了,如果紅弗有祖宗的話。

“方便的話,我這就下山去了。多謝姑娘的照料。”石玥頂著一張禮貌的笑臉。

“不麻煩,不麻煩。你再住幾日,不著急。”

曠了許久,餓的早不知何為肉味了。好不容易撞上來個活人,送上門的牙祭,紅弗怎可能放過。只是寂寞地久了,不知多少人沒有人與自個兒說說話,就暫時這麽養著陪自個兒做個伴也是好的。等實在餓了,趁她肉還沒老,再做打算。

紅弗瞇著一雙狐貍眼,心裏算盤打得啪啦啪啦直響:要是能讓她給自個兒解了封印就更好了。

石玥覺著自個兒得找機會先下手為強,無奈手邊貌似沒什麽工具用的趁手,難不成要直接上石頭砸?石玥四下打量著簡陋的石室,簡直一覽無餘,這紅弗可見窮的是個底兒掉的。

當“妖怪”當成這副寒酸德行,紅弗也是前無古“人”了。

兩個人各自心懷鬼胎地對坐著啃竹子,時不時擡起頭來給對方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畫面真的是異常“美妙”。

如何讓紅弗暫時消了把自個兒生吞活剝的念頭呢?石玥心裏敲著鼓。

“其實。”石玥沈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