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陰陽水

立春天漸暖，雨水送肥忙。都說春雨貴如油，看這春暖花開、草色漸染的時節，整個人也跟著煥發出一股新生的精氣神。

這天好不容易放了晴，小月牙今兒起了個大早，在庭院中央仰頭望著初生的旭日，薄霧纏繞的清早，漸漸添了些暖意。

“月牙兒，過來搭把手。”張媽高聲喊道。

“誒！”小月牙急忙應了一聲，甩開腳丫就循著張媽的聲音到了後廚。

“老板娘交代了要做荸薺酒，這麽些個荸薺我這個老婆子一人哪兒洗的過來喲。”張媽一邊洗刷著手中新買的荸薺，一邊朝著小月牙念叨。

“我來幫您。”小月牙伸手從網兜中拿了個大個兒的荸薺，有樣學樣的拿著絲瓜囊認真的洗起荸薺來。

“這水兒冷，你這小嫩手，別往水裏伸，沾水刷一下，一會兒我來清二遍。”張媽看著小小的月牙這麽懂事，有些心疼。

“嗯。”小月牙指應是，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

“早上陰陽水啊喝啦？”張媽關心道。

“什麽陰陽水啊？”小月牙不解。

“嘿，就是石三娘這麽叫的，說白了就是半杯開水，半杯涼白開兌一起的溫水唄。”

“為什麽要喝這個呀？”

“三娘講的，說什麽大清早喝一杯陰陽水，這輩子都不會得什麽噎癥。”張媽努力回想，“三娘活的精細，啥養生經一套一套的。老婆子不懂，照辦就是啰。”

小月牙聽張媽講起石三娘，就想起轉醒那日白衣翩翩的仙女姐姐，可比那個成天吃了火藥嗆人的紅弗好多了，便問道：“老板娘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許是就這兩日了。”張媽邊說著邊將洗好的荸薺收攏到一處。

晨起練拳的韋逸聞到荸薺香，幽幽的踱步到她們跟前，趁一個不註意，抓起一大個兒的荸薺就啃，笑的齜牙咧嘴：“真甜！”

這廂小月牙她們剛一將荸薺洗刷去皮準備好，紅弗就未蔔先知似的出現在她們身旁。

“你屬貓的啊！走路都不帶出聲的！嚇死個人。”韋逸吐槽。

“呸呸呸，一大清早的說話過過腦子。”紅弗一臉我不跟智障計較的表情，指揮著“王包子”將清理幹凈白凈凈的荸薺一層層碼好，放於甑上蒸露。

荸薺香味漸漸飄出，愈加濃郁，小月牙兒在前廳都聞見了。

小月牙兒被香味兒勾著，一回過神發現自個兒不知不覺就站在廚房了。

看著紅弗忙忙碌碌的身影，好奇極了，忍住怯懦上前說道： “美人姐姐，真香！張媽說你要做酒？”

紅弗一聽小月牙的稱呼，心裏委實樂開了花，對著小月牙兒難得的和顏悅色了幾分。“是呀，其實就是荸薺蒸露，兌點兒燒酒罷了，女兒家都愛喝些兒甜的酒，倒沒什麽大名堂。”說罷得意地揚了揚頭，雖動手的王廚子，可這端坐點將臺發號施令的是自己不是。這可是三娘親手教自個兒的方子，誰叫自個兒就是好這一口呢。

說著放下了手中的酒提，取了個小勺子，舀了一小勺荸薺酒，往小月牙兒跟前一送。

“嘗嘗看這剛蒸好的荸薺露，十斤荸薺都出不了幾兩呢。一會兒放涼了就好往新成的燒酒裏添了。”紅弗語氣中掩不住的欣喜。

小月牙伸脖子嘬了一口：“甜！”

這荸薺甜味甚重，卻又絲毫不膩，果然清甜的荸薺蒸露拿來兌酒，最受女子們的喜愛了。

“為什麽要等到放涼啊？”小月牙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嘗嘗荸薺酒是什麽滋味兒。

“嘿，傻了吧。”紅弗笑著向小月牙娓娓道來釀酒的章法：“那麽多糧食好不容易釀出來的瓊漿比一般人還嬌貴呢，若是過程中受了一丁點兒熱，可是會發酸的。要是受了涼就會發甜。要是在東風肆虐的日子裏頭釀酒啊，這酒就容易發酵過頭，所以啊冬天才是釀酒的好時節。這新出的燒酒，就是去年冬天釀的。取出來的時候我敲過壇子了，個個聲兒都是清脆悠長的，一壇酒都沒敗，可不值得高興麽！”

“美人姐姐懂得真多！比學堂裏的夫子還博學。”小月牙兒討好道。

“小丫頭，別以為多說些好話我就會讓你嘗。你年紀太小了，我兌的是燒酒，可不是米酒。你乖乖吃些酒釀就不得了了。”紅弗一臉狡黠。

小月牙見心意落空，忍不住嘟了一張嘴。

“這是誰家的小姑娘，怎生得這麽可愛啊！”宮鶯囀曉光，清脆悅耳的人聲傳來。

“三娘！”小月牙驚喜，奔向石三娘的懷抱。

“石三娘，您回來啦。”張媽將手在胸前的圍裙上擦了擦，笑道。

“事兒辦成了麽？”紅弗關心道。

“恩。”石三娘意味深長地望了紅弗一眼，暗示她一會兒再說。

紅弗自討了個沒趣，擺擺手轉身道：“既然你回來了我就不在後頭盯著了，交給你啦。”

紅弗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處，石三娘轉身點了點小月牙的鼻尖：“你這嘴巴嘟的都能掛酒壺了。”

小月牙撅著一張嘴，滿眼熱淚含在眼眶。

仙女姐姐總算回來了啊！！！自個兒這幾天都快被那紅衣魔頭折磨得臉頰肉都消了啊！

好不容易盼回了自個兒的救星，小月牙一刻兒也舍不得離開，緊緊抱住石三娘的大腿，頗有要在石三娘身上安家的架勢。

瞧小月牙這可憐模樣，石三娘沒奈何笑道：“得，正巧我今兒還得出趟門。天氣這麽好，等我兌好酒，就帶你去踏春好不好？”

憋了這許多時日，小月牙早就想出去晃悠下了！ 一到春天，鄴都城處處櫻梅新綻、桃杏芬芳，怎勾得人心猿意馬。

等石三娘兌好酒，店裏已有了上門打包點心小菜的客人。石三娘囑咐王大廚將荸薺酒封存貯藏好，“可別讓日頭曬著了！銅錢那麽大小的陽光都能壞了酒。小心仔細些！”

王大白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包子臉，上頭的褶子不多，也就四五六個，樂呵呵的直應：“曉得了，曉得了，我做事娘子還不放心麽。”

話未說完，就被小月牙迫不及待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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