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每個人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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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宛心裏害怕,卻又不甘心在陶瑾手裏吃了虧。當即大叫一聲,瘋了一樣伸手去抓陶瑾。

盛歌和接歡見狀連忙跑過去,一人抓著一條手臂,直接將陶宛控制住。

陶瑾步步逼近陶宛,反手又是一巴掌。這一下打的極狠,直接將陶宛嘴角打出了血。

“陶瑾!我要殺了你!!”陶宛幾乎喪失理智,瘋狂的擺動身體往前沖過去。

兩丫鬟吃不住勁,一齊將手放開。陶宛一個趔趄,直接撲倒在了地上。

也是一個寸勁,這一摔不慎臉朝地,直接將兩顆門牙磕掉了。

陶宛疼痛不已,捂著嘴在地上翻滾。她似乎傷的不輕,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流。

陶瑾後退一步,冷聲吩咐桑枝:“還在這楞著做什麽,將你們小姐送回清風閣去。左右也是要成親的人了,叫個大夫給她治治嘴上的傷。若是真的破了相,恐怕連個馬夫都嫁不得了。”

桑枝慌裏慌張的往外擡人,陶宛卻執拗的抓著門框不肯離開。她篤定了這場婚事是江氏和陶瑾的陰謀,刻意要將事情鬧大,也是想趁機將陶慶天和戴氏鬧出來,也好給自己找個做主的人。

江氏見她鬧的實在太過,忍不住嘆息一聲,好言好語的勸說道:“實話同你說了吧,今日這場婚事,其實早就已經知會過你父親和祖母了。畢竟你也是陶家的血脈,若不是經過他們兩個的同意,我又怎麽敢私自做主。”

陶宛滿眼都寫著震驚,不可置信的搖頭道:“你騙人!我父親一向那麽要臉面的人,怎麽肯同意這門下賤的婚事!”

“因為他懷疑,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江氏一句話,徹底堵得陶宛說不出話來。

容氏跟人茍且,肚子裏懷了別人的孩子。這個主意本是陶宛當初給出的,本意是想叫她借機再殺回陶府。可不想事情敗露,竟叫陶慶天連帶懷疑起了陶宛的身份來。

尤其是當陶宛和藍濟川的事情又當眾被人發現,陶慶天更是覺得臉面無光。極度厭惡之下,他本想直接將陶宛趕出府去,最後還是在江氏的勸阻下打消了念頭。

畢竟陶宛雙腿殘疾,倘若真的趕出府去,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條。

陶宛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算計了半輩子,最後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沈默了一瞬,陶宛忽然仰頭一陣大笑。那笑聲癲狂又尖銳,聽的人不寒而栗。

陶瑾冷眼看著陶宛,生不出半點同情之心。前世這對母女將自己算計至死,到了這一世,終於都嘗到了自己一手造成的苦果。

盛歌叫來兩個仆子將陶宛擡了出去,一路上所經之處,皆是陶宛那可怕的笑聲。

三日之後,藍府果然依約過來擡人。江氏給陶宛準備了幾樣嫁妝,並著容氏房裏留下的一些物事,都叫人從小門擡了出去。

除了江氏之外,陶府無一人出面送親。府中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有許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二小姐已經出嫁。曾經人人愛戴的二小姐,就以這樣慘淡的方式離開。

一個冬天過去,陶瑾終於幫助方夫人纂好了古琴譜。本想同李婧嫵聚在一起再合奏一曲,無奈人家已經初為人母,整日忙著在府裏帶娃娃。

又聽說方素魚也已經定了親,如今整日忙著和方夫人一起繡婚服,陶瑾只好悻悻作罷。

藍濟景初為內閣首輔,終日忙的腳不沾地。期間倒是上府裏來探望過幾日,隨著婚期的逐漸臨近,也被江氏和陶慶天給攔在了大門外。

陶瑾不能出門,關在家裏又見不到藍濟景,終於大袖一揮,也決定給自己繡一件婚服。

可偏偏這個時候,又被戴氏的病給絆住了腳。

自過年之後,戴氏已經足足將自己關在房裏兩個多月。期間不管陶慶天和江氏如何哀求,落花山居的大門始終未曾開過一次。

戴氏不見人,也不準院裏的丫鬟出去。有人偶爾經過山居,隱約聽見裏面傳出一聲聲淒厲的哀嚎。

沒人知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陶慶天擔憂不已,最終叫人強行撞開落花山居的大門。

此時的山居裏,幾乎已經沒有什麽下人了。院子裏落滿了灰塵,蕭條的仿佛鬼屋。

戴氏在主屋炕上躺著,整個人都團縮在一起。屋子裏沒有燒火,寒冷的如同冰窟一般。

陶慶天上前摸了戴氏一把,這才驚覺人已經快死了。當下便一陣慌亂,命人將陶瑾和大夫一並都叫過來。

陶瑾給戴氏行了針,又灌下一碗熱湯,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這人才殘喘著睜開眼睛。

雖然生命已近消亡,戴氏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靜。緩了緩氣息,叫丫鬟將她扶坐起來。

“母親!”陶慶天淚流滿面,哭著跪在戴氏身前。“您可一定得好好的活著,這麽些年,兒子還未給好好的您盡孝呢。”

戴氏瘦弱的幾乎已經皮包骨頭,用枯枝一樣的手握住陶慶天的手,近乎呢喃的交代道:“我死之後,有兩件事要交代給你。其一,是要將我的屍骨埋到戴家的墳墓裏去……不得跟你父親葬在一起。”

“其二便是,要善待戴欒。要像對待自己親哥哥那般,善待他。叫陶瑾認戴欒為義父……百年之後,將他好好的安葬了……”捂著胸口狠狠喘息幾下,戴氏目光灼灼的看著陶慶天,“你、你能做到嗎?”

陶慶天萬萬沒想到,自己母親臨死時竟然提了這麽兩個荒唐的要求。他滿心不願答應,可看在人之將死的份上,拒絕的話又不能說出口。

正當猶豫之際,就聽刑婆極輕的咳嗽一聲,而後對著陶慶天點了點頭。

雖不知她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是陶慶天卻本能的選擇了相信。遂對戴氏點頭承諾道:“母親放心,我答應您就是了。”

戴氏這才滿意,扭頭將眾人一一掃視,而後吩咐刑婆“快、快去將戴欒帶過來……”

“少爺昨兒鬧了一宿,好不容易才睡呢。老夫人您再等一等,人醒了就給帶來。”刑婆笑著安撫道。

陶瑾見她已是強弩之末,便將紮在脖子上的銀子取了下來。戴氏喘息越來越快,努力擡手指了指門外,猛然閉上了眼睛。

“母親!”陶慶天悲痛不已,伏在戴氏身邊嚎啕大哭。

江氏眼眶通紅,跪著哭了一會,扶著陶慶天起身準備後事。

正當眾人打算離開之際,刑婆上前拉住了陶慶天的手,說道:“廂房裏還有一具屍體,你叫人也一並擡出去吧。”

陶慶天大駭,震驚的看著刑婆子:“戴欒他怎麽了?”

“病死了。”刑婆不欲多說,交代完事情,轉身就去給戴氏守靈。

陶慶天帶人沖進戴欒的房間,這才發現人已經死了快一個月了。好在冬天天氣冷,屍體還沒有腐爛。

陶瑾聞到這房間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當即吩咐下人開始翻找。最終在床邊一個木箱子裏翻出了點珠的屍體,仍舊同淮安那時候一樣,上半身完好無損,只缺失了下半身。

自己府裏一下子出了三條人命,陶慶天的心情簡直都不能用震驚來形容。未免引起恐慌,當即吩咐下人將戴欒和點珠的屍體一起裝進了棺材裏。

江氏嚇得手足無措,惶恐的拉著陶瑾問道:“這、這點珠究竟是怎麽死的?”

“傳聞這世上有一道奇方,服用之後可以活死人,生白骨。不僅可以治療天下奇癥,且還能延年續壽。當年我跟師父學醫的時候,曾在醫書上看到過那藥方子。”

“究竟是什麽方子這般神奇。”陶慶天回過頭來,狐疑的看著陶瑾。

“那方子倒是平平無奇,只一味引子十分霸道。乃是孕婦活著的時候從肚子裏取出來的胎盤。連血帶肉,生生吞下。戴欒之所以病愈,恐怕就是服用了這方子了。” 陶瑾嘆息一聲,心情有些沈重的道:“只是這方子一旦服用就不能停下,否則病情會反噬,時間長了,病人就會全身枯竭而死。”

陶瑾指著戴欒那萎縮幹癟的肌肉示意:“就如同他現在這樣。”

自從戴欒入府,她一直就在懷疑這件事。只可惜戴氏將人護的太緊,陶瑾根本無從查起。如今真相大白,雖然難以叫人接受,但好歹這兇手已經死了。

陶慶天本還覺得難過,叫這件事一鬧,竟然連半點悲傷的心情都沒有了。

戴氏等人的遺體只在府中停留一日,次日便派人運回了睢寧老家。而山居裏的下人也都全部遣散,只餘一個刑婆留了下來。

叫這喪事一鬧,陶瑾和藍濟景的婚期也只得延後三年。

陶慶天身為長子,自然也要守孝。便逢著這喪事的機會,直接給朝廷遞了辭呈。

春天過後,陶瑾帶兩丫鬟去寺廟清修。逢著饑荒年間,時常也會帶著兩丫鬟下山行醫瞧病。

轉眼一過,就是三年。

這一日,陶瑾正在佛前抄誦經文,便看見盛歌慌裏慌張的跑進屋來。

“小、小姐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人……”

陶瑾一驚,連忙放下筆跑了出去。

狹小的寺廟門口,竟然站滿了穿著官服的士兵。一個個都挎著繡春刀,手中牽著高頭大馬,那馬脖子上皆系著紅綢。

寺廟院中立著一頂八擡大轎,轎身裹著紅布,轎檐上吊著四盞龍鳳宮燈。

看見陶瑾過來,那些士兵連忙俯身跪在地上,高呼:“屬下參見夫人!”

陶瑾此時身上只穿著一件青碧色襖裙,長發用木簪攏著盤在頭頂。在山野之間生活多年,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打扮。猛然出現在人前,就意識到場合不對。她轉身就要往屋裏跑,冷不防從後面伸出一只手來,緊緊的箍住了她的腰。

“小娘子這是要往哪裏跑?”藍濟景聲音戲謔。

陶瑾臉頰通紅,咬牙跺腳的悄聲道:“我……你叫我回去換身衣服行不行。”

像陀螺一樣將陶瑾轉過來,藍濟景一本正經的道:“嫁衣已經準備好了,就在轎子裏。你若是想穿,一會可以在路上換。”

“我……啊啊啊啊!”陶瑾話未說完,就被藍濟景扛著扔進了轎子。

“起轎起轎。”藍濟景急不可耐的對著外面揮揮手。

裕盛掀開轎簾看了藍濟景一眼,嘲弄道:“瞧你猴急的樣兒,早這麽一天也不能立刻就生出個胖兒子來。”

藍濟景斜眼瞪了他一記,理直氣壯的反擊道:“廢話,誰娶媳婦不著急!本大人如今已經功成名就,就差這個媳婦就圓滿了。”

“好歹也是當朝一品大員,瞧你那德行……”裕盛看不過眼,撇著嘴鄙視道。

一伸拳頭將裕盛擊退,藍濟景死死的抱住了陶瑾。

“聽說李婧嫵老二都快生了?”聲音裏止不住的委屈。

陶瑾伸手扯了扯他耳朵,沒扯動。

算了,就這麽抱著吧。

外面鑼鼓喧天,轎子一路平穩前行。

兩個人抱在一起,心情出奇的平靜。那種安寧的感覺,不像是要成親了,倒像久違的人是要回家了。

藍濟景躺在陶瑾腿上,興致勃勃的把玩著她手腕上那串佛珠。

“娘子,你信了這麽多年佛,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一尊佛祖啊?”藍濟景好奇的問道。

“佛祖普度眾生,信奉哪位都是一樣的。”陶瑾將手腕上的佛珠取下來,戴在藍濟景手上。也笑著問:“你呢,有沒有信奉的佛祖?”

“當然有啊……”藍濟景笑瞇瞇的看著陶瑾,溫柔的捏了捏她的下巴,“我的佛祖,就是你啊。”

“那我是你的什麽佛呢?”

“大概是,送子觀音?”

迎親的隊伍歡快行進,未過多久,新郎官就被人從轎子裏踹了出來。

“藍濟景,今晚不準你進洞房!”

陶瑾一聲咆哮,嚇得轎子外的士兵們抖了三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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