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陶老爺抄家

關燈
母親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陶慶天也不敢再說什麽。從落花山居出來之後,徑直的帶著人去了翡翠閣。

容氏懷了孕之後身子難受,正在塌上躺著。猛然聽丫鬟來報,說是老爺過來了,連忙欣喜的出門迎接。

知道陶慶天不喜歡自己臉上的字,容氏還特意遮了面紗。

“妾身給老爺請安。”微微低著頭,聲音一如往常的嬌媚。

“免了吧。”陶慶天冷淡的應了一聲,開門見山直接跟她說明來意:“舅舅在宮中蒙難,如今府裏各房要籌銀子去外面打點。適才瑾兒和夫人已經將東西送到母親那裏去了,我這趟過來,就是想看看你能拿得出什麽。”

容氏楞怔了一下,隨後笑著道:“妾身只是個不入流的姨娘,手裏那點東西,怕是老爺不會看上眼的。夫人那裏嫁妝不少,您倒不如跟她商量商量。至於妾身這裏,還是算了罷。”

同樣的說辭,若是放在以前,陶慶天還真的就算了。可是如今也不知怎麽地,越聽越覺得刺耳。

不由得撂下了臉,陶慶天冷笑著道:“家中有人蒙難,理當眾心成城。你身為府中一員,遇事不僅不出力,反倒還妄圖打夫人的主意。容氏,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從來沒被這麽奚落過,容氏心中難受不已。糾結半晌,最終吩咐玄芝取了二百兩銀子來。

“妾身月例有限,手中僅有的也就這麽多了……”

不待說完話,那銀子就被陶慶天揮手打在地上。

容氏當年主中饋的時候,所克扣下的銀子何止千兩。這些事陶慶天盡數知曉,只不過是寵溺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如今自己親自上門,她只是拿出區區二百兩。此舉簡直叫陶慶天怒火中燒,揮手命令身後的下人:“去姨娘房間裏給我搜,所有貴重的物品,都給我帶走。”

容氏沒料到陶慶天如此果決,一下子就慌了神。慌忙伸手攔住下人,岔了聲似的跟陶慶天喊道:“妾身如今懷著身孕,老爺這麽做,是想要我們母子都死給你看嗎?”

陶慶天目光冷厲,惡狠狠的看著容氏:“你想死便死,沒人攔著。這孩子是誰的都還未知,甭想用這個威脅我。”

有口無心的一句話,卻將容氏嚇得不輕。臉色白了一下,容氏吶吶的放下了胳膊。

那些下人繞過容氏,土匪似的進了各個房間。

沒過多久,各種值錢物品以及金銀首飾,都被翻了出去。

這些東西都是容氏多年苦心攢下來的,眼睜睜看著被陶慶天搶走,卻也只有跪在地上流淚的份。

經此浩劫,她算是徹底的一無所有了。

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容氏,陶老爺再也升不起一絲一毫的同情。

“自己坐下的孽,早晚要吃了報應。當年你殺害孫氏,陷害夫人的時候,可想到自己有這麽一天?”

容氏晃了晃身體,猛然扯下臉上面紗。毫無顧忌的將自己最醜陋的一面展現在陶慶天面前,狂笑著道:“我害夫人,我殺孫氏,還不都是因為你!陶老爺,你就只管說風涼話吧。早晚有一天,也會輪到你遭了報應!”

陶慶天臉色難看,攥著拳頭道:“若不是看在你懷孕的份上,今日定然不能饒了你。且留著你,待孩子一生下來,你就給我滾出府去。”

昔日鴛鴦夫妻,今日終得反目。一想起自己在大牢裏所遭受的種種,容氏突然覺得萬分不值,對著陶慶天離開的背影大聲嘶吼道:“早知你會如此對我,當初就應該去那軍營做了官妓。哪怕被千人踏,萬人騎,也好過遭你的白眼。”

陶慶天狀若未聞,頭也不回的離開。

江氏理了一下賬本,又從府裏劃出幾千兩銀子來。傍晚時分,陶宛著丫鬟桑枝送了十幾副字畫和古董過來,加上從容氏那裏搶出來的,總共賣了三萬兩。

陶慶天在宮中有些人脈,當即就帶著錢找人打點。這麽一打聽才知道,原來舅太公下大獄,是跟宮中流失的那對玉璧有關。

事關重大,宮中已經率先斬首了一批宮人。戴氏的哥哥因為罪責較輕,所以才遲遲沒有問斬。

陶慶天四方打點,不出三天就將那些銀子花的精光。後續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說清,銀子自然還是不夠。

戴氏得知內情之後,將家裏人叫到一起,宣布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我決定將睢寧老家的房產全部賣出去。”

陶慶天臉色一變,連忙苦頭婆心的奉勸道:“母親萬萬不可,那可是您的祖產吶。更何況戴欒表哥還在,您若是賣了家業,他又該如何生活?”

“做出這樣的決定,我也是不得已。昨日已經叫王安啟程去睢寧接人了,從此以後,戴欒就跟著咱們一起生活吧。”

唯恐陶慶天不高興,戴氏耐著性子解釋道:“若你舅舅不出這樣的事,母親也就隨他去了。如今人在獄中生死未蔔,將戴欒一個人扔在睢寧也太殘忍了些。你們都別想太多,等此事風波一過,母親就將他找個地方安置了。”

陶慶天弓著身,苦笑道:“母親打小就對戴欒哥哥好,知道您是可憐他,兒子也不會心存怨懟。若您高興,將他一直留在府中也沒什麽不可的。”

這話聽得戴氏舒心不已,連連笑著點頭。

陶瑾十分清楚,將戴欒接到府中並非什麽明智之舉。可是在長輩面前,她實在沒有什麽說話的餘地。

一家人從山居走出來,陶瑾尋了個機會提醒陶慶天道:“您若是實在不喜歡戴欒表舅,不妨在府外尋個宅院將他暫時安置了吧。趁著現在事情還沒定下來,祖母或許還能改變主意。”

“你祖母從小就格外疼惜戴欒,如今她年紀大了,想將人接到身邊看看,也沒什麽不可以的。”或許是瞧出了女兒的心思,陶慶天笑容柔和,伸手摸了摸陶瑾的腦袋,道:“為父無能,窮盡一生也就只能走到這個地步。給不了你祖母更好的生活,所以就要盡量的孝順著些。”

入秋的天氣微涼,陶瑾站在回廊裏呆呆的看著父親。也是頭一次發現,他的兩鬢已經生出了幾縷白發。

原來不知不覺,他也老了。

戴氏整日掐著手指頭算日子,約摸戴欒快要進京了,便吩咐刑婆子張羅住行事宜。

山居裏裏外外都重新清掃了一遍,戴欒的房間就安置在戴氏主屋旁邊。一應吃住,用的都是最好的待遇。

陶慶天書房裏原本有幾件像樣的古董,都叫戴氏要去擺在戴欒的房間裏。府裏掛上了紅燈籠,地上鋪著大紅波斯地毯,簡直比過年還要熱鬧。

叫這麽一鬧,反而將戴氏壽誕的風頭都要蓋過去了。可是她卻渾然不在意,每日都精神抖擻的梳妝打扮,翹首期盼戴欒回府的消息。

兩日之後,王安一行人終於回府。說來也巧,這一日正是戴氏的壽誕。

陶瑾和江氏一大早就過去幫忙打扮梳妝,折騰了快一個時辰,壽星公才算打扮妥帖。

戴氏身上穿著陶瑾送的壽禮,一件絳紫色團花百子拜壽長袍。頭上勒著抹額,手上戴著一串象牙手鏈,是江氏送的。

眾人裝扮完畢,正要攙扶著戴氏去前廳見客人,就見點珠興沖沖的進門稟報:“老夫人,戴欒少爺到了。”

戴氏聞言一喜,連忙對江氏道:“快,快扶著我出去。”

陶瑾和江氏一左一右扶著戴氏,這老人本來腿腳不怎利落,如今一聽說侄子到了,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就出了門。

陶慶天本來在前廳招呼客人,收到消息之後就早到了一步。等陶瑾一行人過去的時候,家丁已經開始有條不紊的往府裏搬運行禮了。

戴氏尋了半天也沒看見自己的侄子,有些著急的問道:“戴欒呢?”

“瞧給母親急的,這人不是就在呢嗎。”陶慶天笑了笑,伸手從馬車後面牽出一個人來。

觀年紀,這人也只有二三十歲,身上穿著一件青蓮色長袍,頭上帶著六合帽。再觀面上,五官英挺,與戴氏有五分相似。他皮膚有種病態的蒼白,半邊嘴角微微向下耷拉。

陶瑾細心的發現,這位表舅的四肢還有些問題,走路些微踮腳,一只手扭曲的收攏,五指死死的抓著袖子。

“唔,這個人……”江氏有些茫然的呢喃一聲。

“母親,您怎麽了?”陶瑾察覺母親臉色有些不正常,連忙問道。

“沒什麽,或許是我記錯了……”江氏搖了搖頭,卻沒再說下去。畢竟今日這樣的場合,不適合說得太多。

望著陶慶天身後的人,戴氏明顯有些激動。幾乎是踉蹌著腳步跑過去,一把將那人抱在了懷中。

“戴欒,你可叫我想死了呀。”

“姑姑,欒兒也很想你呢。”那人激動的摟著戴氏,有些口齒不輕的說道。

陶瑾本就覺得這位表舅有些奇怪,直到聽見他開口說話,這才真正確定,原來這位表舅是有輕微殘疾的。

只是從表征上來看,這病癥不像是後天得的,倒有點像是天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