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相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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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濟景用茶水將香爐澆滅,而後揮手打開了一扇窗戶。屋子裏的味道逐漸散去,陶瑾身體也好受許多。

見她始終埋頭躲在衣服裏,藍濟景輕笑一聲:“你還想在這裏躲多久?”

“你怎麽會在這裏?”陶瑾仍舊低著頭,說話有些甕聲甕氣。

“來辦事,”頓了頓,藍濟景又補充一句:“這裏是紀府,趙養廉岳父的家。”

陶瑾一楞,也顧不得丟人了,擡頭震驚的看著藍濟景。

“你們開始對趙養廉下手了?”

趙養廉和馮敬斯,一個是內閣首輔,一個是司禮監的大太監。不論從官職還是權勢來說,都是旗鼓相當。根據前世的經驗來看,這兩人翻臉內訌是早晚的事。

可是陶瑾萬萬沒想到,馮敬斯的動作會這麽快。

“好好當你的大小姐,朝廷裏的事,不要過問太多。知道的多了,對你也沒什麽好處。”伸手揉了揉陶瑾的頭發,藍濟景轉身找來一塊白布,用水打濕之後,一點一點擦拭陶瑾臉上的桃花妝。

從未這般近距離的相處過,陶瑾臉上著了火一樣,有些局促的閃躲了一下。

“別動!”藍濟景皺眉,另一只手扶住了陶瑾的下巴。“這妝上的太妖艷了,我還是喜歡原來的你。”

極為平常的語氣,卻叫陶瑾心如擂鼓。隨即又覺得十分忐忑。

他所說的喜歡,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喜歡?

半年不見,藍濟景沈穩了許多。曾經的輕浮之氣盡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與年齡不符的沈穩。

陶瑾不知道他曾經經歷了些什麽,但從現在的狀態來看,那定然是非同尋常的遭遇。

也不知是見到藍濟景委屈了,或者是經歷動蕩過後的餘驚後怕,總之陶瑾鼻子一酸,眼淚斷了線似的往外落。

藍濟景有些手足無措,頗為苦惱的嘖了一聲:“你怎麽就這麽愛哭呢!”

說罷伸手攬著陶瑾的後背,強硬的將人摁在自己胸前。

聞著藍濟景衣服上的松香,陶瑾一時昏昏沈沈,竟覺得有些困倦。半夢半醒之間,猛然想起一事,忙不疊的睜開眼睛對藍濟景道:“婧嫵!你方才有沒有看見婧嫵?”

藍濟景點點頭:“她現在應當和裕盛在一起。”

在周家的時候,藍濟景曾經見過幾次李婧嫵,因而一進到那房間裏,一眼就將李婧嫵給認了出來。

得知陶瑾也被綁來的時候,藍濟景殺人的心都有。也的虧今日進了陶瑾屋子的是裕盛,換個人指定連命都不能留。

陶瑾覺得那個裕盛邪門的很,叫他跟婧嫵同處一室,總還是有些不放心。遂穿衣下地,同藍濟景道:“我們一行三人都被擄了來,目前還有一個下落不明。藍濟景,你一定要幫幫她們。”

“我們來時在城中遇見了李家的人,想必應當就在尋找你們的下落。只可惜這紀府地位非同尋常,若是沒有熟人引薦,單憑李大人那樣的身份,是無論如何都進不來的。”藍濟景俯身幫陶瑾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輕柔的安慰道:“今日叫你受這麽多的苦,也實在跟我有些關系。放心吧,你的朋友,我來保護就好。”

一句平淡的承諾,卻叫陶瑾莫名心安。

說話間屋門從外面打開,先前伺候陶瑾那婆子站在門口,笑著同藍濟景道:“初次蒞臨紀府,這位姑娘可是我們老爺費心準備下的。藍公子,您可還喜歡?”

藍濟景伸手將陶瑾護在懷裏,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帶我去見你們主子。”

“您去見老爺可以,但是這姑娘必須得留下。畢竟是我們府中的人,可不能隨便叫您帶走了。”婆子毫不客氣的伸手就要過來抓陶瑾。

“滾遠點,不準碰她。”藍濟景將陶瑾護在身後,毫不客氣的擡腳將那婆子踢開。

後者手腕差點給踢折,也不敢再阻攔,乖乖的將道路讓開。

藍濟景徑直帶著陶瑾出門,沿著回廊到了他先前所在的房間。行至門口,就聽見屋子裏傳來一陣低低的哭泣聲。

陶瑾臉色一白,有些緊張的抓著藍濟景的袖子。

藍濟景臉色也不怎麽好看,擡腿想踢門,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拍了拍門板:“裕盛!”

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開門,藍濟景皺了皺眉,終究還是選擇了暴力踹門。

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熏香,陶瑾連忙捂住口鼻,跟在藍濟景身後進了門。

與陶瑾方才所在屋子差不多的布置,可是這個房間的情況卻有些失控。

繞過屏風,就看見地上扔著一件白色的外套,這件衣服如此眼熟……陶瑾剛要擡頭,猛然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你還是別看了……”藍濟景聲音裏有些無奈。

陶瑾心頓時就是一顫,擔憂的問了一句:“婧嫵呢?”

“……陶瑾你別擔心,我沒有事。”過了很久,才聽到婧嫵有氣無力的聲音。

陶瑾看不見屋中的情形,只知道裕盛被藍濟景趕出了房間。他放開手之後,陶瑾這才看見躺在大床上的李婧嫵。

雖然衣衫有些不整,但是婧嫵的精神卻還好。陶瑾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擔憂的問道:“你真的沒事吧?”

李婧嫵搖了搖頭,眼眶有些發紅:“叫丫鬟進來,我要洗澡。”

陶瑾小心翼翼的攙扶婧嫵起身,發現她身下的床鋪隱約有些白色的痕跡。未見落紅,就說明婧嫵還是完璧之身,只是看這屋裏的狀況,指定也是發生過什麽事了。

婧嫵身上的迷藥逐漸褪去,叫丫鬟攙扶著去沐浴。陶瑾心中屬實氣憤難耐,出門就打算去找那裕盛討個說法。

一只腳踏到門外,就聽見裕盛的說話聲。

“睡的又不是你的陶姑娘,何至於發那麽大的火氣。”裕盛半邊臉腫成了饅頭,顯然剛才已經被教訓過了。

“她可是瑾兒的朋友,你怎麽能下手!”藍濟景顯然還記得自己的承諾,因此語氣十分惡劣。

“她事前已經服用了迷藥,我若是不出手相幫,恐怕此刻早已經憋出了人命。”裕盛捂著臉,顯的有些委屈。“知道你緊張陶姑娘,可是總得問明原因吧。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下死手,我可要翻臉了啊。”

藍濟景剛要說話,擡頭就看見了陶瑾。楞怔了一下,對她招手道:“過來。”

陶瑾就跟中了邪似的,大腦沒來得及反應,兩條腿已經邁步走了出去。

一日被揍了兩次,且兩次都因為同一個人。裕盛現在對陶瑾有些本能畏懼,見她走過來,連忙閃身躲到了一邊。

“李姑娘的事你不用擔心,既然已經發生了,總歸要給一個交代的。”唯恐陶瑾心中產生芥蒂,藍濟景連忙說道。

陶瑾點了點頭,轉頭看了裕盛一眼,道:“冒昧問一句,閣下可是當今聖上的四皇子?”

“你怎麽知道?”裕盛顯得很吃驚。

原本陶瑾就對著裕盛有些眼熟,而今知道他與皇家同姓,也不難猜出他的身份。

當今皇帝的四皇子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卻偏偏與藍濟景關系十分要好。前世在藍府,陶瑾曾見過他幾次。

後來趙養廉與馮敬斯互相扯皮,兩人背後支持的勢力都受到不小的損傷,而最直接被牽扯到的,就是兩位背後謀權的皇子們。

最終得了皇位的人,就是這位從來只喜歡打馬游街的四皇子。陶瑾恍惚記得他的皇後就姓李,如今看來,是李婧嫵的可能性倒是極大了。

只是這樣相遇的方式,倒真是叫人始料未及。望著快腫成豬頭的裕盛,陶瑾有些憂慮。經此一事過後,但願他與李婧嫵不要結仇才好。

未等李婧嫵收拾好,便有人來請藍濟景:“藍大人,我們老爺有請。”

“這個老狗,終究還是坐不住了。”裕盛吃力的撇了一下嘴,對藍濟景道:“今日是來辦正事的,我看還是不要帶陶姑娘過去了。”

“有我在,她不會礙事的。”藍濟景不由分說,拉著陶瑾就走。

一行人在管家的引薦下到了後花園,越過小橋,就看見涼亭裏坐著一個花甲老人。

此人穿著一件黑底金蟒長袍,頭上戴著高粱金邊帽。雙眉微攏,眼睛迸發精光。觀年紀也有六七十歲,面上微有褶皺,卻不減半點威風之氣。

藍濟景站在涼亭臺階之上,負手而立望著對方。裕盛本也想上前去湊熱鬧,摸了摸自己腫成饅頭的臉,輕哼一聲,不甘不願的躲在了藍濟景身後。

陶瑾見他那一臉憋屈樣,心裏就想發笑。

“紀太師,久仰了。”藍濟景不卑不亢,擡手跟對方抱拳。

“朝廷新封的京都禦史,新晉的二品大員。如今一見面,果然不同凡響。不愧是馮公公身邊最得寵的紅人,就連日常穿著,都是這麽有性格。”紀太師瞇著眼睛打量了一番藍濟景,眼神之中不無輕蔑之色。

京都禦史本也算是言官,藍濟景投在馮敬斯門下,偏偏穿的是內侍才能穿的莽服。

雖非太監之身,但到底也不怎麽好看。

偏偏藍濟景不在乎這些,淡然一笑道:“太師過獎了,跟您比起來,濟景也只是相形見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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