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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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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映棠坐在床上,身上嚴嚴實實地裹著大氅,那些衣裳都是成靜的,她青絲不束,臉色蒼白,正低頭咳著。

見成靜進來,她擡頭看了過去,不出所料,她的兄長們也來了。

她眸子深黑,不含一絲波動的情緒,唇上血色全無。

謝映舒一眼便看見憔悴的她。

他臉色微變,快步沖了過去,驚怒道:“你怎麽……”

他的話戛然而止,謝映棠猛地撲上前來,一把拉住他的衣擺。

他渾身血液遽然靜止,低頭看著她。

她低咳著,哀聲祈求道:“你不要帶我回去好不好……”

謝映舒心底一涼,面上的憂色慢慢斂去,繼而一股怒意騰上心頭,“你還這般倔強——”

她仰頭看著他,唇緊緊抿起。

她這樣一動,裹好的衣裳登時脫落,成靜知曉她身子如何,連忙走上前去,絲毫不避諱地攥住她的手腕。

她偏頭看他,謝映舒臉色一沈。

成靜攥著她的手腕,讓她重新躺回去,給她妥帖地攏好衣裳,才冷冷道:“你大可以遷怒於我,但不要為難她。”

這話是說給謝映舒聽的。

她卻怕三郎發怒,忙擡手抱住的成靜的腰,將小臉貼上他的側腰,慌忙道:“阿兄你不要阻止我,我、我與成大人已……”她狠狠一咬牙,“已有夫妻之實!”

此話一出,屋內三位男子同時一楞。

謝映展驚道:“什麽?!”

謝映舒右手一攥,怒道:“你反了天不成?”

謝映棠一言不發,渾身開始難以抑制地抖動起來,將腦袋埋進成靜懷裏。

成靜不動聲色,看她竟自毀清白至此,一時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擡手撫了撫她的後腦。

她緊緊抱著他,不顧兄長越來越黑的臉色,閉上眼,急急道:“我是他的人了,這樣不清白的女子,阿兄若不想弄死我,便成全我罷!”

她卻不知,她側身抱上成靜時,扯動身後傷口。

那血跡便從繃帶內滲了出來,微微染紅了衣裳。

謝映舒一怒方起,便觸上她身後的血跡,眼皮狠狠一跳。

她是何時受傷的?

他深吸一口氣,漸漸冷靜下來。

受傷至此,加上身子虛弱,成靜定不會與她貿然行雲雨之事。

她為了讓他成全她,就連這種謊言也敢隨便說出來了麽!

若是外界知曉……

謝族名聲暫且不言,而她徹底惹怒家族,又該是怎麽後果?

謝映舒薄唇弧度寒冽,狠狠一閉眼,覆又睜開,驀地擡頭看著成靜。

成靜心底亦慟,對他搖了搖頭。

他與三郎雖關系不覆當年,卻始終了解三郎的性子,他太過於獨斷,工於心計,卻又過於冷酷寡情。

謝映舒一言不發,只垂下眼瞼,看著謝映棠的臉。

她此刻見他不作聲,正悄悄偏頭瞄著他,水眸裏半是懼意,半是驚慌。

不知為何,他心底頗為不是滋味。

謝映展上前幾步,也看到她身後的血跡,忙道:“三郎,你還不肯妥協麽?”

謝映舒冷淡道:“我妥協又有何用?偌大謝族,非我可以做主。”

這語氣,便是稍稍松動了。

他再狠,也終究還是心軟了。

罷了。

但願,成靜是她的良人。

但願,她莫要步上阿姊的後塵。

謝映舒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推門出去。

成靜見他出去了,才摸了摸謝映棠的臉頰,坐在她身邊來,柔聲問道:“還疼不疼?”

謝映棠聲音軟如幼貓,“疼。”

成靜擡手,以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感覺到沒那麽燙了,才微微放下心來,“以後不用如此莽撞,更不要隨意置身於險境,我與你說過幾遍,你要記在心裏,知道嗎?”

她點了點頭,擡頭看向一邊撇過頭去的謝映展。

謝映展覺得這倆人實在沒眼看,不過時間一長,他慢慢也就接受了他們在一起的事實。

不過,他站在這處,也著實覺得別扭。

謝映棠問道:“二兄,阿兄他……是不是肯放過我了?”

“或許是。”謝映展無奈道。

“那……我可以不回去了嗎?”

“你還想不回去?!”謝映展眼皮一跳,驀地開口道:“你都未出閣,還想留宿在別人家?”

他的聲音或許過大,外面的謝映舒猛地推開門,冷哼道:“你還想不回去?”

謝映棠不敢再說話,又把腦袋紮回成靜懷裏。

成靜護著她,淡淡道:“她回去是什麽後果,三郎心裏清楚。”

謝映舒道:“不回去是什麽後果,定初心裏不清楚?”

成靜冷淡道:“所以癥結在於令尊,三郎既然願意成全,那何不好人做到底?”

他臉皮忒厚!

謝映舒忍了又忍,心道他憑什麽要給他成靜做好人?能成全已經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他冷笑道:“我做什麽好人?幫你去說服我父親?”

成靜頷首,“正是。”

謝映舒又是冷笑,“你以為我父親如我一般,會因此而心軟?”

“令尊剛正謹慎,說一不二,自然難以動搖。”成靜淡淡道:“只是,令尊與公主這些年來,感情似乎越發冷淡?棠兒若出事,謝族好交代,宗室那邊呢?你們士族遮天蔽日,與宗室也越發關系緊張,這一點,令尊自然需要考慮。”

“再者,令尊有仁愛之心,對子女自然心存憐惜,他為一族之主,自然不可寬恕絲毫逾距之事,但若真如棠兒所言,我與她已有夫妻之實呢?”成靜感覺到懷中少女微微一僵,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胛,嗓音清冷,“三郎才智謀略冠絕天下,相信令尊也只有考量,如今,靜只希望二位郎君可以出手相助,勸說一二,便以棠兒剛剛的說辭冒險一試,至於遷怒,自有我一人承受。”

謝映棠連忙搖頭,“不要……我阿耶下手絕不留情……”

她非要從他懷中轉出來,成靜低眼看著她,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自有分寸,我若出事,如何還能好好保護你?”

她咬了咬唇,眼淚在眸中打著旋兒。

謝映舒實在看不下去,偏過頭去,淡淡道:“行,我能配合你。只是後果如何,便於我無關了。”

成靜笑道:“多謝。”

謝映舒冷哼一聲。

謝映棠遲疑著,也跟著喊道:“多謝阿兄。”

謝映舒轉過頭來,似怒非怒道:“你這丫頭,我還未找你算賬!”

她又縮回去。

只要三郎說她,她便往成靜懷裏躲。

三郎面上黑如鍋底。成靜無奈,唇角微微一揚,眸子也隨著笑容揚起,而彎成了溫柔的月牙狀。

倒是一邊的謝映展無聲地嘆了口氣。

三郎這變卦,也委實變得夠快,方才還拿著劍招招狠絕,如今卻又如此好說話。

罷了,畢竟是他弟弟。

後來,四人還在屋中說話,謝太尉從皇宮出來,便徑直來了成府。

能讓謝太尉親自出來,可見此事動靜之大。

四人對視一眼,隨即假裝十分不和睦的模樣,一前一後陸陸續續出去。

謝映棠依商議計策,一把跪倒在父親面前,哭著說自己已經以身相許,氣得謝定之臉色不比之前的謝映舒好看多少。

謝映棠哭得淒慘,哭著哭著便昏迷過去,那身上的血跡便露了出來,成靜便上前如實說了。

謝映展當即不忍,開口勸了幾句,謝映舒見二兄開口,便也不情不願地幫腔了幾句。

謝太尉忍了又忍,然後將成靜單獨召到一邊去。

當日,謝定之仍是想將女兒帶回去,只是裝昏迷的謝映棠分外著急,便佯裝在睡夢中仍哭喊著成靜的名字,她演得賣力,身子情況也確實沒有造假,連她兩位兄長都差點相信了。

眾人面面相覷,是時謝映舒便開口道:“孩兒以為,就讓妹妹呆在成府,由我族親自帶人看守,不許成靜與她獨自想見,亦是一樣。”

裝昏的謝映棠急了。不帶這麽坑親妹妹的!她要是見不著成靜,她得多難受呀!

謝映舒繼續道:“此外,對外亦要封鎖消息,不可讓人知曉翁主來過成府,至於與崔家的婚事……應是可以退了。”

謝映棠一急覆安心,這話倒是不錯。

崔家大郎再好,她也不要嫁。

這世上,誰都比不上她的靜靜。

謝定之雖然心軟,卻也沒那麽容易放過成靜,加上三郎言語之間,也僅僅只是在為自己妹妹求情罷了,倒是一絲一毫沒有說成靜的好話。謝定之對成靜道:“我縱使成全你,可我族旁系如何看待此事?崔族又將如何看待?”

成靜恭敬答道:“只要明公肯成全,至於這些利害關系,再等幾日,靜自有辦法解決。”

謝定之想起這幾日朝中鬧得沸沸揚揚的幾件事,眼神忽然一利,“那件事……你是不是你事先就已料到?”

他說的是宮宴之上的爭端。

成靜聽懂了,並不承認,也不否認,只低聲道:“此事將來或許會惹明公不快,但在下可以保證,只要娶了她,將來定不會主動加害謝族。”

主動,也就是說,謝族只要不率先出手,他也不會率先動手。

而加害這個詞,用得更是巧妙。

無辜而獲罪,是為加害。

有罪而獲罪,是為懲治。

而謝族,其實在政治上舉重若輕,不可單純用有罪和無辜來衡量,只是將來格局形式變化,這個大族是否會與他對上,卻又未可知了。

謝定之本就沒指望他能推心置腹,陛下養的純臣,若被他輕易策反,棠兒嫁過去反而更容易吃苦。謝定之垂袖沈吟,驀地開口道:“我不與你計較,只是,你就這樣帶走了她,是不是需要付出代價?”

成靜擡手,彎腰深深一禮,“任憑明公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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