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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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城外粥棚那處,紅杏站在那兒施粥,不遠處的謝族馬車裏,謝映棠蜷成小小的一團,正在打盹。

她困極,擡手揉了揉眼睛,掀簾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估摸著成大人還沒來,便又縮回去繼續睡。

朦朦朧朧間,感覺臉頰上癢癢的。

有人在她耳邊吹氣。

謝映棠悚然一驚,立刻擡起了頭。

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整個人被帶入了溫暖的懷中。

那人貼著她的脖頸,低笑道:“就這麽困?”

是成靜。

他的聲音有一絲酥麻一絲癢,在她耳邊說話時,呼吸的氣流吹得她鬢邊碎發輕揚。

她臉頰一時紅透,不動,也不說話。

雖一整夜因他輾轉反側,卻還是覺得在做夢。

察覺出她的走神,他的手掌繞至她跟前,手心一合,緊捏著她的下頷,迫使她擡了擡,“幾時又這般羞怯了?”

她順著他的力道,順勢靠上他的肩,身子微側,睜大水眸看著他。

她還有些迷糊,他低笑出聲,瞧著她這濕潤殷紅的唇,忽然低頭,以指腹按了按她的唇瓣,“昔日卿跳脫頑劣,我不勝其煩,如今甘願為卿所擾,卿卿卻又這般安靜了?”

她小臉霎時紅透,喚道:“成大人……”

“在下卿卿覆卿卿,你卻還喚成大人?”

她一時啞口無言,擡眼看著他,她靠得是這般的近,他的心如被滾水澆過,昨夜的萬般遐想又重新湧至眼前,燎得身子火熱。

他垂眼,淡淡一笑,放開對她的掌控,她卻忽然抓住他的手,眸子明亮,“成郎……”

成郎二字,本可是一般友人對他的稱謂,可他在她心中終究不同,成郎二字在心頭輾轉許多日,左右都覺得暧昧,故而她平日只喚“成大人”。

如今,可算是將“成郎”給喚出了口去。

可她看著成靜帶笑的眼睛,又忽然覺得不妥。

她喚成郎,他的朋友也喚成郎,她與他的那些朋友,又似乎沒有差別。

雖她還未嫁給他。

可現在既然已表露心意,那她隨意喚了又能如何?

她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喚他:“定初。”

成靜笑著,低低“嗯”了一聲,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頂。

她又覺得不對,定初似乎也沒有區別呀,她阿兄也是喚他定初,她為什麽要和她阿兄一般呢?

謝映棠又立刻改口,再喚道:“……阿靜。”

成靜眉梢輕輕一挑。

“靜靜。”她自顧自地念著,忽然一合手掌,揚唇笑道:“我就喚你靜靜!”

成靜:“……”

這小姑娘實在是高興壞了,他也覺得奇異,手指順著她鬢邊往下,在她頰側微微流連,微笑道:“那就靜靜罷。”

她高興地一把投進他懷中,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含笑闔眸,輕聲道:“……真好,你也喜歡我。”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好了,我是偷偷溜進來的,再在這處竊竊私語,待你謝府仆人來了,便要說我是登徒子了。”

謝映棠這才反應過來,忙放開成靜,率先跳下了馬車,她開心到不踩杌子,直接提著裙擺從上面蹦了下來,然後又對外頭的子韶燦爛一笑。

子韶從昨日郎君將他支開時就開始納悶,今日眼睜睜地看著成靜登徒子一般上了謝府的馬車,就隱隱有了預感,如今謝映棠再這樣一笑,心裏大概是明白了。

心裏暗道他家郎君果真好手段,一遍對謝映棠回了一禮,笑嘻嘻道:“翁主好。”

成靜從馬車上下來,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子韶立刻噤聲,低眉垂眼,慢慢往後挪了挪。

城門外粥棚仍有許多百姓在接受救濟,只是漸漸少了些許。

崔君裕見謝映棠與成靜先後走來,忙迎上去,笑道:“我昨夜回府已經和家君提及此事,想必不久之後,尚書臺便不會再坐視不管了。”

紀清平卻嘆道:“峣關之地新起戰事,洛陽流民到底只是少數,多數人卻還在四處散逃,性命堪憂,安置他們只能治標,卻無法治理根本。”

崔君裕狠狠一咬牙,抿唇不言,良久,才不甘道:“我若早些出仕,如今也不至於如此無用。”

成靜瞧他一眼,微笑道:“出仕也好,崔兄聰穎機敏,假以時日,定能有用。”

崔君裕不料自己會被成靜親自誇讚,面上大喜,眸子也亮了幾許,忙道:“我一定好好做事!將來若能與定初兄同殿為臣,才是極好!”

後來幾日,他們便時常聚在此地施粥。

謝映棠總挑無人處與成靜相處,就連對貼身的紅杏金月,也不曾告訴過他們已兩情相悅之事,唯恐三郎知曉她在外這般作為,命人將她捉了回去,好好管教一番。

成靜雖是她阿兄的好友,近日卻沒有去過謝府與三郎聚會,而三郎偶爾帶著謝府門客,去望萃居與眾同僚聚會,也未曾特意邀請成靜。

三郎不喜書生,不喜摻和熱鬧,好友圈子對此紛紛緘口。

而自崔君裕回府後與父親提及了流民之事,崔昌平細細一想,流民在都城之外累積,也委實不像話,便又與幾個有人討論後,寫了折子呈了上去。

陛下很快便下旨,命尚書臺盡快安置流民,並徹查為何百姓會一路流落到洛陽,當地官員又是幹什麽吃的。

成靜草擬聖旨之後,又命人知會紀清平,催促他盡快去江南赴任。

眼看耽擱了許多時日,紀清平非走不可了,可他還是不太明白如何當官,他總覺得自己的那些小聰明實在不經用,便又屢屢拜訪成府。

成靜欣然接待,與他相談整整兩個時辰,再給了他一些路費,讓他順利去江南。

轉眼已到五月。

洛陽的夜色甚美,成靜在望萃居中與趙王及王府幕僚飲酒,他酒量甚好,可皇家的人都以為他三年來的酒量沒有長進,故而,成靜做出醉酒的模樣,桃花眼朦朧生霧,只支著腦袋微微發楞,趙王醉酒之餘心情甚好,拍著成靜的肩不停地大笑,與他開玩笑作樂,眾人本是小聚,卻因這幾壇酒,而開始玩鬧了起來。

趙王自小與當今帝王感情甚篤,故而與成靜也有很好的交情,他拍著成靜的肩,醉醺醺地呢喃著“阿靜”,說著年少時的過往,所及“三年前你去救火”時,成靜笑意不變,眼底卻徹底寒冽下來。

他笑道:“當年的事情,王爺怎還記掛呢?”一面笑得開懷,眼底卻反倒暗了幾分。

趙王攬過他的肩,腳步蹣跚,笑道:“怎麽能不記得啊,照孤說,你那時的性子就是倔!可君又如何倔得過孤那皇兄呢?哈哈哈哈……阿靜,君為何不笑?哎呀,不就一把火……”

成靜薄唇冷冷一抿。

他的半張臉隱在黑暗中,眸中陰鷙瞧不分明,卻定是冷酷凜然的模樣,多日洛陽城中養成的柔和之氣一時全斂,眸底冷光閃爍著。

他垂下密密的眼睫,轉過頭來,又對趙王的幕僚們醉醺醺地笑道:“你們瞧……王爺都醉了,要不,你們快點把王爺扶回去吧?此地人多眼雜,屆時被有心人見了彈劾,可是不妙……”

趙王府的幕僚們一想也是,忙上前一左一右攙著趙王,就這樣搖搖晃晃地下樓,搖搖晃晃地上了馬車,他垂袖站在原地,目送趙王府車駕離去,面上表情慢慢恢覆冷冽,便又獨自往成府走去。

月光隨著夜色漸深,越發地亮,將人孤零零的影子拉長。

成靜踩著一地雪霜,忽然聽到大街另一邊,馬車四角的風鈴叮鈴鈴作響。

謝府的馬車在另一家酒樓前停下,那酒樓名喚“錦繡樓”,實是“布衣樓”,當朝文人書生,或是不得志的寒門子弟,都喜歡在此處聚會,吟詩作對,附庸風雅。

權貴士族因而不屑,對此形容為“借酒澆愁,憤世嫉俗之流,不足與謀”,可是這世間是不是真的值得憤和嫉,卻又值得深思了。

成靜微微頓足,偏頭看去,觸及從樓上下來的那抹絳色身影,不由得微笑開來。

少女紅衣張揚,眉目卻溫和寧靜,與身邊的書生微笑作別。

她因偶然識得紀清平,才摸到了這個地方來,又因流民改變了對下等百姓的成見,故而肯與他們相交。謝家翁主的才名滿洛陽,她閑暇之時遛到此地來,戴著帷帽,在合乎禮節的距離上與他們談笑,憑借滿腹才情,很快便與他們打成一片。

她也同他提過,她如今行事縝密了許多,時常借著去探望母親,先去了公主府,再從公主府的後門溜出來,便可去錦繡樓。

如今,他看她,越發出落得大方得體。

其實,她本就大方得體,並不缺乏絲毫作為名門貴女的氣度,只是許多時候,她因著對他的感情,將那矜持拋之於腦後了,故而時時刻刻都顯得沈穩不足,任性有餘。

她與友人作別,便掀開帷帽前的白紗,欲跨上馬車,餘光卻瞥見了月下的那抹月白身影。

他就這樣站著,身子挺拔雋雅,廣袖低垂,眉目安靜。

她一楞之後,隨即笑著,與身邊的紅杏說了些什麽,他看著她眸子轉得靈動,似在耍什麽賴皮,最終紅杏上了馬車,那馬車疾馳而去,只留下一個她。

謝映棠笑著奔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後來,謝映棠一口一個“靜靜”,叫得正歡。

成靜的朋友們聽見了,在成親時紛紛拿這個來嘲笑成靜——

“靜靜,可算把翁主娶到手了?”

“靜靜覆靜靜,這是誰家靜靜?”

謝映棠一把掀開紅蓋頭,跺腳道:“靜靜只有我能喊,你們給我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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