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餘生那麽長,不要記著我

關燈
這次內蒙之行結束的很快,穆蠱下飛機的時候,蘇葉已經在等著了,只不過還有另外一個人―靳懿懿。

這兩個人怎麽會湊到一塊去,穆蠱不得而知,蘇葉怕穆蠱多想,趕緊站的離靳懿懿遠一些:“吶,不是我帶她來的,她剛好也在這裏,碰到了而已。”

穆蠱但笑不語。

“蘇葉沒騙你,是我看到她好像在等人,知道是等你以後,堅持陪她坐著的。”靳懿懿也站了起來。

比起過去,穆蠱看她如今這笑可親多了,至少不帶有攻擊性:“你等我?”

靳懿懿頷首,做了個邀請的動作:“聊聊?”

“ok。”穆蠱答應,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為什麽不呢?

靳懿懿沒有想到穆蠱會這麽爽快的同意的,蘇葉也沒有想到。

等到穆蠱和靳懿懿兩個人走遠了,蘇葉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拋下了,不過這樣也好,蘇葉想這種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場面,還是不要去湊熱鬧好了。

兩個人沒有去任何店鋪坐著,只是拿了幾瓶青島去城西的一處溪邊看風景。

人物不對,時間不對,地點還湊合,穆蠱正掰開易拉罐的拉環,就聽到靳懿懿的聲音:“對不起。”

穆蠱扭頭看像靳懿懿,她一動也沒動的看著溪對面的高樓夜景,哪裏像是說過話,穆蠱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肯定是幻聽了,還沒喝酒了,人就醉了。

穆蠱仰頭灌下酒,夏天喝冰鎮的啤酒最爽了,就是少了點吃的。

靳懿懿看著穆蠱一口飲下一整瓶酒,這種豪邁是當年的她沒有的,靳懿懿忽然就釋然了,也許這些年不好過的不只自己一個人:“有的人輕易就可以得到別人夢寐以求卻窮盡一生無法企及的東西,差距就這樣顯而易見,穆蠱,你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謝謝你沒有再同我爭他。”

穆蠱笑了笑,她的眼前花了一片,霧蒙蒙的,也許是醉了:“你要和我聊的就是這個?”

穆蠱拿起第二瓶,剛打開就被靳懿懿從手上拿走喝了,靳懿懿擡著頭,穆蠱很清楚的看見她修長細白的脖頸,她從小就是樣樣比過自己,連在宋旬逸心裏的地位也不例外,她聽見靳懿懿說:“我們要結婚了,我和阿逸。”

穆蠱想自己一定是瘋了,不然心裏那一起疼痛感是為了什麽,穆蠱一巴掌打掉靳懿懿握在手上的啤酒瓶,金屬聲落地脆響,稻黃色的液體流了出來,在地上起了一層泡沫,然後消失:“你說錯了,輕而易舉得到一切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謝我,我也要謝你,是你把我變成今天這樣子的,靳懿懿。”

“我對你這個人從來就喜歡不起來,今天之前還好,我見不到你,也就不那麽容易怨天尤人,可是你還眼巴巴的特地跑來和我說這個,你簡直是……非得讓我恨你們嗎?”

靳懿懿蹲下去,在裝啤酒的黑色塑料袋裏面拿出一包維達紙巾,她抽出一張,把穆蠱手上濺到的酒滴擦幹凈:“恨一個人的心態可怕吧,穆蠱,我也恨過你的。”

“可是現在我不恨了,我贏了嗎?沒有!你贏了嗎?也沒有!穆蠱,我們三個人都是輸了的,遍體鱗傷。”

宋旬逸和靳懿懿的婚禮定在三天後,看的出來時間定的很急,他們辦的是晚宴。

整整一天,蘇葉一直在穆蠱眼前轉悠,她不止一次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著穆蠱,可是穆蠱不為所動。

到了六點鐘,眼看著人家那邊婚禮都要開始了,蘇葉終於耐不住:“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宋旬逸去娶別人,穆蠱,你心裏一直有他,你騙的了別人,甚至你可以用你精湛的演技騙過了宋旬逸,可是我太了解你了,我可以看出來你是怎麽想的,穆蠱,你騙不了你自己和我。”

穆蠱不做聲,蘇葉被氣的火都上來了,她知道穆蠱的性子,穆蠱總是這樣,用不說話來做抗議。

“你能不能吱一聲呀,你到底在怕什麽。”

穆蠱這才站了起來,直視蘇葉:“我快死了,你讓一個半條腿踏進鬼門關的人去搶親嗎?”

穆蠱的語氣不好,像是用吼出來的,蘇葉傻了一下,過後才說:“你現在就是這樣的思想,穆蠱,你快死了,所以還要給自己留下遺憾嗎?”

遺憾?思及宋旬逸那張臉,穆蠱還記得自己當初不顧一切都要嫁給他的心,連尊嚴都不要了,這世上有什麽更加重要的嗎?

穆蠱想,是啊!都要死了,為了自己任性這麽一回,可以嗎?

那是個很大的禮堂,在這裏結婚是穆蠱從未想過的,簡直太奢侈,靳懿懿那一身婚紗也美的不像話,下擺是或大或小的珍珠和鉆石點綴成的一朵百合,在燈光的印照下反著光,一閃一閃的,抹胸曳尾的款式,這是穆蠱最愛的婚紗樣式,只可惜穿在別人身上,連她這輩子最想嫁的男人,也站在靳懿懿的身旁。

穆蠱的出現好像是很不合適的,所有人都看著她,她的穿著也很不合適,別人都是小禮服出席,只有她是尋常衣服,一點也不正式。

穆蠱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不受歡迎,但那又怎樣,她早就猜到了,一步一步強迫自己鎮定的往前走,靳家太太像是在緊張什麽,要向穆蠱走過來,被靳懿懿的父親拉住了,而宋家父母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搖了搖頭。

直到真正站在宋旬逸面前,穆蠱才發現自己還是有些膽怯,想要臨陣脫逃,可是卻不想就這麽走了,猶豫了片刻,才開口問道:“你真的要結婚了?”

宋旬逸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就在穆蠱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穆蠱聽到他說:“否則你以為你看到的是什麽。”

穆蠱被嗆的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是笑道:“挺好的,恭喜。”

宋旬逸最見不得她這副事不關己的笑容:“我記得我並沒有請你,懿懿也沒有。”

穆蠱楞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本應該感到不好意思的,可是她偏偏就那麽理所當然的說道:“是啊,我是搶了魏海的請帖,然後不請自來的。”

宋旬逸這下真的不說話了,兩個人沈默了沒一會,宋旬逸拉住穆蠱的手,拖著她向一側開的門走去,穆蠱看到靳懿懿慌亂的眼神,別過眼去。

穆蠱腳步比宋旬逸小,小跑著才將就跟過去,沒有一個人追來,包括靳懿懿,穆蠱覺得挺奇怪的。

到了一個涼亭停下來,宋旬逸帶著一絲怒氣看向穆蠱。

穆蠱回望,看著他的眼睛,現在只有兩個人,她可以不用顧及到別人,當然了,她既然來了,也沒有打算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她看起來狀似一臉認真的問道:“宋旬逸,你…以後還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宋旬逸看見她一如以往的眼神,不禁煩躁:“你到底想說什麽。”

被他這麽吼了一嗓子,穆蠱最後還是覺得訕訕的,有些想要放棄:“沒什麽,我大概懂了,和上次不同,今天真的是你結婚的日子,而且我好像不太受歡迎,也好,宋旬逸,這一次,我祝福你,日久天長,恩愛白頭。”

為了表示鄭重,穆蠱還做了個九十度鞠躬,宋旬逸本以為她這次來是吃味了,想讓他離開靳懿懿的,沒想到她這個模樣,還沒有開口就繳械投降了。

宋旬逸心想也罷了,至少她來了,這麽想著,等穆蠱彎下的腰剛直起來,宋旬逸的雙手便鉗制住她的下頜,只猶豫了片刻,唇便覆了上來,如果說蜻蜓點水是淺嘗即止,那麽如現在這般風卷殘雲,帶著一絲決絕,該是什麽情懷。

沒有回應,等宋旬逸的臉離開自己,穆蠱便看著他笑,笑容裏帶著三分狡桀:“吶,這是你主動動了我的,我本來不打算問你的。”

“宋旬逸,那時候你為了懿懿從我們的婚禮跑掉,現在你能不能為了我跑一次。”

後來,兩個人真的從那裏跑掉了,不過跑的挺不光榮的,她們就著那道矮墻翻了過去。

夜裏,宋旬逸抱著穆蠱,看著她睡得沈的模樣,心裏卻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很空,他看見她放在自己腰身的手上晃眼的戒指,那代表著她和另一個男人的故事,可是他甚至不敢趁著她熟睡的時候脫掉它。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只可憐的貓,而她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主人,宋旬逸怕她一個不高興就不要他了,他是真的怕。

第二天早上,宋旬逸是被穆蠱的咳嗽聲和水聲給吵醒的。

宋旬逸起床給她倒了一杯水,拿到洗手間去,洗手臺上還有一滴穆蠱來不及沖掉的血,宋旬逸皺著眉頭,看她喝了水以後不咳了才問:“這血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總咳嗽,上次也這樣。”

穆蠱沒有看他,低著頭握著那只印著蠟筆小新頭像的水杯說道:“沒事,上火了,喉嚨痛而已。”

宋旬逸湊過去抱她,整容鏡上倒映這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模樣,他喜歡現在這樣的感覺,手在她腰間摸了一把,這就是人家口中說的的小蠻腰吧:“真的嗎?你最近好像也消瘦了不少。”

“減肥罷了,女孩子都這樣。”穆蠱推開他的手。

宋旬逸改摸她的頭發,揉了揉:“傻瓜,你這麽瘦……”

還不等宋旬逸說完,穆蠱就急急的打斷他:“宋旬逸,你走吧。”

宋旬逸忽然楞住了,大概是不可置信吧,一直直勾勾的看著她,過了有三秒,穆蠱才聽到他笑著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說實話,穆蠱挺受不了他這樣子的,他現在這樣看著自己,甚至給了自己一種錯覺,覺得他現在是這樣的好,好到讓穆蠱覺得是自己負了他。

穆蠱咽了咽口水,她的指甲嵌入手心還不自知,疼痛都沒有感覺,她強迫自己心狠,她怕自己會心軟,於是轉過眼去,不再看他:“沒什麽意思,昨天搶你純粹就是覺得不甘心,所以才特意跑去搞破壞,沒想到成功了,就這樣而已。”

宋旬逸咬牙切齒道:“穆蠱,你好啊。”

穆蠱只是笑,宋旬逸氣急,用力握住她的肩頭,然後又慢慢放開,剛想摔門出去,就聽見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克制了很久,也像是沒睡好:“宋旬逸,過了今天,我們應該就不再有任何交集,所以想說的話,你現在都可以對我說,好的壞的,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有沒有交集,你一個人說了不算,但是我提醒你,這一次,如果你再敢跑走,那麽下次被我找到你,我就打斷你的腿。”撂下這一句狠話,宋旬逸就走了。

穆蠱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在臥室裏看到他忘在這裏的外套,正要收起到袋子裏,忽然從裏面掉出來一只老款的戒指,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安靜的在穆蠱腳下停著,她撿了起來,看著看著就笑了。

這是她和宋旬逸的結婚戒指!不,準確的說也不算是結婚戒指,畢竟婚沒結成,後來呢?對了,後來,她的那個被顧慕莒丟掉了,是她當時心甘情願讓慕莒丟在那個沙漠裏的,那是個很好的地方,因為即使後悔了,你也不可能在漫漫黃沙中找的回來。

而宋旬逸的這個,穆蠱沒想過他一直留著,其實說白了,穆蠱這一生最虧的就是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同他的放在一起,多遺憾可能連死了以後,也不能在別人口中被提起的時候掛上他家的名義。

將衣服送去幹洗以後,穆蠱就不知道這衣服該如何處置了,握著袋子的手緊了又緊,最後還是選擇了回公寓的路。

她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個擺攤的大姐,在那裏買了一條水波紋的無墜鎖骨鏈,將宋旬逸的那個戒指套了進去,戴在脖子上。

回到公寓的時候,穆蠱一個人坐在床上,她是沒有家的,終其一生沒能成家,這些年也受夠了漂泊,現在這樣也算是塵埃落定吧,這麽一想腦子裏一下子就很平靜,發著呆,整個人放空沒有任何想法,她覺得時候好像差不多了……

次日清晨,蘇葉手機響起短信的消息,她打開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穆蠱在短信裏說道:“我實在過夠了這種不知道那一天會死掉的日子,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顧慕莒求婚的時候對我說他若是喜歡一個人,愛到筋疲骨裂也不放棄,也許至死方休,但是如果這個人是我,那麽他寧願成孤魂野鬼飄蕩四方,也不能忘記。”

“我這次去了,他便不再是孤魂一縷了,所以……對不起,蘇葉,我走了。”

蘇葉當時第一個反應就是沖出去,她要去穆蠱的家裏,攔到計程車以後,她掩面哭了好一會,司機大叔往後視鏡裏面看了她幾次,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詢問打擾她,她是自己停下來的,一抽一抽的吸著鼻涕給宋旬逸打電話,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第一個想到了宋旬逸,可是除了他,穆蠱這一輩子也沒有別人會掛念她了。

宋旬逸到達穆蠱公寓的時候,蘇葉坐在地上哭,上氣不接下氣的,他心裏疙瘩了一下,然後遠遠就看見穆蠱穿著一條黑色的裙子躺在地上,她的一只手伸在冰箱的冷凍櫃裏面,那是割腕自殺。

他走近幾步,透過開著一條剛好夠她手腕粗的縫,他看見她的血流了一個櫃子,櫃子裏的凝結起來成了冰,櫃子外的幹涸成了紅色的印跡。

他這一生看過無數生離死別,經過他手不得治好的人也有,他總是讓人節哀,這一刻,他忽然就崩潰了,什麽是節哀,那是作為局外人安慰的措辭,他親身經歷一次,就明白那個滋味,還不如自己死過,他這樣想。

他終於蹲了下來,抱住穆蠱,他想說話,可是他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只能聽見蘇葉的哭聲,然後就是外面的汽笛聲。

火葬場的人來了以後,費了很大的勁才在宋旬逸懷裏把穆蠱僵掉的屍體拖出來。

後來終於要火化的時候,蘇葉像是發了瘋一樣要去阻止,但被其中的工作人員給拽住了,宋旬逸在這期間一動不動,他也好像死了一樣。

直到兩個人一起出去,宋旬逸才開口說話:“為什麽!”

蘇葉看著他,她知道他這幾年為了穆蠱很不好受,可是她也恨他,如果不是因為當年的宋旬逸,現在的穆蠱便不會死,她的墮落,她開始抽煙酗酒,都是因為過去的宋旬逸。

蘇葉一把拉著宋旬逸的衣領,不怒反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肺癌晚期,受不了了,她就去死了,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宋旬逸靠著墻順勢坐在了地上,蘇葉還沒有來得及松開手,所以他的衣服被扯的皺皺巴巴,看起來頹廢的可以。

宋旬逸覺得心裏面有一萬只蟲子在啃咬,痛的都揪了起來,便一拳頭砸在地上,嘴上喃喃道:“肺癌!?”

宋旬逸此刻才明白她為何那麽快瘦下來,為什麽一直咳,洗手臺為什麽會出現血,而她那時候聲音沙啞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病吧,這個傻瓜……

入葬就選在第二天,這是穆蠱家鄉的習俗。

當天來了很多人,包括同學和一些蘇葉沒見過的人,蘇葉知道的,其實這麽多人又有幾個在今天之前還記得這世上有穆蠱這樣一個人呢!只不過在她死後悼念的時候來了而已。

季曦趕到的時候,眼睛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蘇葉上前抱住她,這一刻,不說話便能感覺到悲傷。

那一天,宋旬逸周圍一直環繞著這樣的聲音,那是一種近乎哀號的哭聲,從蘇葉和季曦嘴巴裏傳出來,一下一下的祭奠了這群人的青春。

靳懿懿也低著頭抽泣,到場的許多人都沈浸在一種悲傷的氛圍,只有宋旬逸一個人沈默著,他連傷心都快忘了,因為他的心死了,就在這一個下雨天。

宋旬逸想如果天空會流淚,那它在悲傷什麽呢?

葬禮快要結束的時候,一個打扮端莊的婦人才走進這個充滿一股腐蝕氣味的屋子。

宋旬逸過去沒有見過她,但是他一眼就知道她是穆蠱的母親,她的眼睛和穆蠱一樣,不,準確的應該說是穆蠱的眼睛遺傳了她,很深邃。

蘇葉同樣也是,一眼就認出來對方是誰,趕緊走過去:“恕我冒昧,請教一下伯母名諱?”

“荊鷴。”

蘇葉點了點頭,雖然心裏知道,但是還是要對方說出名字才能確定:“那就對了,還請伯母離開這裏。”

荊鷴挑眉,聽到女兒自殺的消息,她是心痛的,匆匆趕過來,沒想到會被一個外人阻在門口勸離:“你說什麽?我可是穆蠱的母親。”

蘇葉不卑不亢:“穆蠱說過,她只有和她父親兩個人,沒有母親,而且生死不願相見。”

“生死不願相見……”荊鷴踉蹌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問道:“我的女兒……她真的是這麽說的?”

“是的。”

荊鷴往裏面深深的看了一眼,嘆了口很長的氣,然後猶豫著走了!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向來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女兒怨恨她到這個地步,也罷了,總歸是自己這個當母親的欠了穆蠱的。

荊鷴當年為了自己的志氣和夢想離開穆蠱父女,後來在打拼的地方成了現在的家庭,她從小就拋下穆蠱走了,如今女兒死了,既然不願見面,那她就如了穆蠱這心願吧。

天色暗下來以後,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宋旬逸、蘇葉和季曦還留著,三個人好像都忘記了饑餓,兩個女孩子也許是哭的累了,哭太久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來的。

季曦說:“那次顧大哥的骨灰被送回來,我也在場,他的戰友說顧大哥最後一直念著穆蠱姐的名字,他說要告訴穆蠱姐好好的活下去,他說自己命短就夠了,他希望穆蠱姐可以活到皺紋長滿臉頰,頭發花白的時候再去見他,不要為了他哭,也不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感到難過,現在,她們兩個人怕是遇到了吧。”

“悲劇,有時候也是另一種圓滿。”

宋旬逸後來又去了一次穆蠱的公寓,看到了他上次特意留在這裏的外套。

他其實並沒有忘記帶走它,只是想要借著這衣服做理由,下次才能來找她,只是他真的又來了這個房間,可惜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那個口袋,裏面本來是他的戒指,他知道被她掛在脖頸處了,本來以為裏面會空空的,沒想到被他抽出來一張卡紙。

卡紙上面穆蠱的字跡娟秀,她寫道:“我這輩子就栽在你這裏一次,一次就是一生,真是有夠悲哀啊,也好,宋旬逸,下輩子,我們一定不要見到。”

“餘生那麽長,不要記著我。”

就這麽一句話,就把他壓抑了很久的情緒激發出來,他知道……他的女孩再也回不到這裏了。

他哭了出來,就像個溺水的小男孩,那聲音甚至連他自己都會驚訝,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他對自己說:“我該怎麽辦,這一次,我再也等不到她回頭了。”

後來的後來,在如山的人常常看看一個白發的老頭子。

他在每天清晨太陽剛剛起來的時候懷抱著一束滿天星上山,中午日頭正毒的時候下山,從未間斷。

再後來,有人說看見了一群人在山上一個老舊的墳前動了土,將一個骨灰盒放了進去,這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合葬。

自此再也沒人見過那個老頭。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了,我真的在元宵之前寫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