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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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廣雖稱國,相較於嵐國來說,也只能算是部落,首領句芒-木之神,厭煩神祇相互廝殺,多年前帶著部族歸隱。

當元熙和姜溱見到句芒時,他正在修剪庭院中的花草。

嵐國帝姬的到來,讓他有些迷惑,“水神讓你來做什麽?”

“神尊不知外面的世界,就要快大亂了。”帝姬蕙一語驚人。

庭院中另外三人都看著她,句芒放下手中的水瓢,沈著臉:“說清楚。”

一路行來,姜溱,元熙和帝姬蕙三人朝夕相處,小女童雖貴為帝姬,卻無分嬌奢之氣,性格內斂,卻待人以誠,元熙和姜溱對她頗有好感。

句芒身為神祇,他沈下臉放出的威壓,不是一個十歲的女童能承受,姜溱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給了她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神尊歸隱之前,世間還有神祇四十二位,現在只剩下三十位,除了在戰爭中離世的五位神祇,其餘七位,都是自然離世的。”

聽到這裏,姜溱註意到,句芒和元熙都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她心想,在神界中,尋常神裔的壽數雖漫長,卻也有結束的一天,這裏的神,可當真不一樣……

就聽元熙問道:“什麽叫自然離世,神不是與天地齊壽的嘛?”

帝姬搖搖頭,“不是的,七位神祇先後離世,大家都派了大巫過去查看,後來他們發現……”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發現,這七位神祇離世之前,都已經沒有信徒了。”

句芒臉色一怔,他已經猜到了,“你是說,信仰之力?”

“是的,神祇不能失去凡人的信仰,現在,所有的神祇都希望自己能得到更多的信徒,所以……”

“所以他們又要開始了,”句芒的嘴角掛著諷刺的笑,“真是沒完沒了。”

帝姬低下頭不說話。

句芒道:“那麽你呢,水神送你過來,想讓我做什麽?我並不依靠凡人。”

帝姬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慢慢睜開了她的眼睛。

雙目之中,有流光浮動,如一灣碧水寒潭,清冽透徹。

元熙驚疑,“你,你,不是盲人。”

帝姬側身沖元熙拜了拜,歉疚道:“不是阿蕙有意隱瞞,請見諒。”

“不,你這是……何必呢?”元熙沒有責怪之意,只是不懂一路上她為何一直閉著眼睛。

姜溱神色如常,向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元熙哥哥想要水玉,”帝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阿蕙這雙眼睛便是水玉。”

句芒凝神細看,沈吟片刻問道:“你是水神的血脈?”

帝姬蕙點頭,“以凡人的輩分論,水神大人是阿蕙的曾外祖父。”

句芒道:“從古至今,神祇與凡人的結合不在少數,但其後代均無神力,只是普通凡人。”

這是必然的,姜溱想,不然的話,以神祇漫長的壽命來說,久而久之,這裏就是另一處神界了。

“阿蕙亦是凡人,但阿蕙卻可以與水玉產生感應,水神大人決定將水玉嵌入我的體內,能我真正與水玉融合,便能借此驅使水之力。”

“真是瘋了,”句芒突然發怒,“如此逆天而為,你們真是瘋了。”

帝姬跪倒,以額觸地,“火神覬覦嵐國已久,當神祇們發現信仰之力後,對國土的爭奪只會越來越厲害,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她哽咽著說:“禺疆打算與水神大人聯手對抗火神,但他出爾反爾濫殺無辜,我們不與他合作,恐怕他會立刻倒戈,尊神在上,請容我躲避一段時日,再過半年,我便能與水玉徹底融合。”

“我明白了,”句芒平息了怒氣,冷冷道:“這是你的選擇,要住便住下吧。”

帝姬蕙喜極而泣,含淚拜了一拜,便跟隨句芒的侍者離了,庭院中只剩下句芒,元熙和姜溱三人。

句芒沈著臉,拿起水瓢繼續給花木澆水,沒舀幾次水,又煩躁地將水瓢扔回桶中,嘩啦一聲,濺起大片的水花,他的情緒才稍微平覆一些。

瞥眼看見元熙和姜溱還站在那兒,不耐煩道:“元熙小兒,久不來見我,一來便給我惹來這麽大的麻煩,哼。”

口氣熟稔,這兩人居然認識,姜溱瞥眼,就看見元熙頗為尷尬地撓了撓頭,“神尊大人,師父讓我去求水玉,結果水神又給我安排了這樣的差事,我也是被誆騙的啊,此事我可半點不知情。”

句芒冷哼一聲,“伯賞邑連巫都不做了,要水玉做什麽。”

“這……我就不清楚了。”

“嘁,藏著掖著,當我稀罕管你們這些破事,”句芒覆又拿起水瓢澆水,“杵在這裏做什麽,滾吧。”

元熙連忙拉著姜溱告退,姜溱神識外放,不用回頭,就察覺到句芒探究的眼神落在她的後背,她立刻警醒,必須,快點恢覆神力了。

元熙沒有馬上離開都廣,帝姬蕙舍棄了自己的眼睛,將水玉嵌入體內。水玉是不可能再取回了,他退而求其次,打算將凡人與水玉融合的過程都記錄下來。

帝姬蕙也不藏私,從最初融合的劇痛,到現在體內發生的種種變化,一五一十告知元熙。

她是在十歲時接受水玉融合,今年她本該及笄,身體卻依舊停留在十歲。

元熙心道,怪不得她說話條理清楚,全不像十歲幼童。

“姜溱姐姐呢,”阿蕙問。從嵐國到都廣,路途遙遠,路上也不盡太平,他們三人也算是有了些患難與共的交情。多日不見,也有些掛念。

“她閉關去了,之前受了些傷,都廣中草藥多,乘此機會也該好好調養。”元熙答道。

要說姜溱在這裏閉關,那是十萬個不放心,句芒是神祇,且對她起了疑心,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出手,她小心翼翼在都廣尋了一處十分僻靜的山洞,布下層層結界,亦不敢掉以輕心。

如此戰戰兢兢修煉了月餘,句芒卻從未出現過,只當沒有她這個人一般。

如此過了五個月,姜溱的神力恢覆了三層,帝姬蕙突然陷入長眠,被句芒帶走。

元熙將自己關在房中,研究手中記錄下的水玉信息,似乎隱隱有所感悟。

立秋時,阿蕙還未蘇醒,外界卻傳來水神與火神開戰的消息,戰場就在姜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站,是元熙和他師父歸隱的山林。

少年得了信,匆忙上路,姜溱安慰他,既然火神為了凡人的信仰而來,那麽他就不會對凡人大開殺戒,只要伯賞邑不現身,就不會有危險。

少年點點頭,沈默了半響之後,說:“你不了解我師父,他這一生都是為凡人而活。”

姜溱心頭一跳,握住他的手,無聲的安慰。

千裏焦土,沼澤遍布,水神與火神交戰的戰場,遠比元熙和姜溱想得要慘烈的多。

少年忍不住顫抖,強撐著一口氣,往歸隱的山林趕,好在那片山谷依舊蔥郁,戰爭似乎沒有蔓延過去。

河流還在,姜溱元熙劃船入山,木屋也在,“師父——”元熙大喊一聲,無人應答,他跳下竹筏,涉水上岸,三兩步沖進屋中。

姜溱拴好竹筏,轉回身,就見元熙抱著竹簡出來了,他的心緒還有些低沈,“我師父留了書信給我,他去了國都。”

姜溱點點頭,“那麽我們要去嗎?”

元熙緊了緊手裏的竹簡,“他不許我去找他。”

接下來的幾日,好像又回到了都廣的時候,元熙將自己關在房中,日日對著伯賞邑留下的竹簡。

姜溱在密林深處閉關。天下將亂,元熙的劫數必然已經開始,而她此時,卻依然將自己當做局外人。

水神與火神之戰,以嵐國分割國土落下帷幕,這片山林中的十幾個村落連著五個城池,全都成為了火神的領土。

火神殿的巫祝,巫師,巫醫進駐村落時,元熙已能調動天地間的能量。

驚才絕艷的伯賞邑,曾是時間最強大的巫,他給他的徒弟留下了,改變凡人命運的東西。

姜溱是神族,不懂凡人的修仙功法,卻感知到元熙周身靈氣的變化。

這變化雖然微乎其微,卻實在讓元熙感到興奮,即便是只能驅使一片樹葉。

火神的兵卒在山林中搜尋,發現了木屋的蹤跡,當日姜溱正在閉關,當她趕回來時,已經遲了。

元熙帶著枷鎖,被打得頭破血流,周圍的兵卒都在大笑。

他一邊掙紮反抗,惡狠狠地盯著為首的巫祝,姜溱隱在暗處,她很想做些什麽,卻不能,她在心中警告自己,作為此間唯一的變數,不能隨意幹擾元熙的劫數。

那巫師吩咐了一聲,有兵卒點燃的火把,向木屋走去。

元熙劇烈的反抗,四個人死死的壓制他。

木屋被點燃了,幾名巫師嘴裏念念有詞,火苗忽然躥起變成大火,吞噬了木屋。

元熙的看著大火,淚水從眼眶中滾落,姜溱的心被狠狠揪住,她想再等等,再等等。

突然一股巨大的能量,自元熙身上爆發,無形而尖銳的能量,劃破虛空,壓制他的四名兵卒摔在地上,哀嚎不斷。

元熙身上血跡斑斑,枷鎖的碎片散落在地上,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巫祝們又怒又驚,“是妖!”他們指著元熙,“是妖物!”

受傷的兵卒連滾帶爬地躲開,其餘的的士兵將他圍了起來,卻不敢上前。

緩回神的巫祝們開始念咒,有火團從燃燒的木屋中飛出來,砸向元熙,卻都被一道無形的力量阻隔。

就在巫和兵卒驚懼交加,想要奪路而逃時,元熙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蘇醒後的元熙,倒十分想得開,他察覺自己體內的變化,欣喜不已,“燒了就燒了吧,我師父過目不忘,還能再寫一遍。”

姜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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