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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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族這一場新王登基大典,雖說廣邀三島十洲九重天各方仙門仙族,但真正德高望重的仙君和仙族之王,卻來得甚少。

當年老鳳王在仙族之中人緣不錯,他這才離世多久,你這新王登基就如此大肆鋪張,實在看不過眼。

再者這位年輕的新鳳王一上位就得罪了榣山,長琴仙君雖沒說什麽,但同他交好的散仙們也都自覺站了隊。

九重天的仙官為了避嫌是從不親自赴宴的。

這重重緣由數下來,就導致來凰島赴宴的都是各仙門仙族中的年輕一輩。

是以,當魔息爆發時,大殿中亂成一團,沒有失去理智的仙族和仙人們自身難保,機警些的,逃出殿外傳信求救都已是不易。

一時還真沒有能騰出手來對付堇喬的仙君。

隨著逃出九鳳臺的賓客越多,那些被魔息沾染,失了心智仙族也一一離開了九鳳臺,在鳳島揮劍廝殺。

不知情況的鳳島子民無辜遭戮,島上頓起腥風血雨,更有向附近仙島蔓延的趨勢。

一點火星擦過泉珃的額角,落在她身後的木案上,瞬間整個席位都燃成灰燼。

“這就是南明離火?”泉珃捂著額角,不過是被星火的餘熱帶過,就已經通紅一片,“沒有克制她的法器嗎?”

鳳玳方才也躲過一道火星,她是凰族本就屬火,比泉珃的境遇要稍好一些,“怕只有執冥上神的北冥水能克制了。”

“都這時候,難道還要去執冥神殿請聖水嗎?”琮夜在一旁跳腳,“上神的本命火,哪裏是她能掌控的,就一花骨朵,想想辦法,掐滅了她。”

琮夜說的也有道理,南明離火雖然厲害,但堇喬掌中托著的不過是一朵搖搖欲墜的小花,看起來風吹就倒。

但也只是看起來,方才她們聯手時已經領教過它的厲害了。

宮殿的墻壁和房頂,都被南明離火燒出了許多窟窿,堇喬徐徐升空,虛浮在殿宇之上,傲視整座鳳島陷入戰火。

“孽畜!我殺了你!”堇欒山雙目充血,以畢生仙力為矛,攻向堇喬。

紫鳳一支的年輕子弟所站的位置離堇喬最近,所以,被魔息沾染從而迷失心智的仙族以紫鳳最多。

看著他們手足相殘,堇欒山悲怒交加。

原本指望堇喬能光耀門楣,一雪前恥,可是她都幹了些什麽,墮仙入魔,竊取聖物,過了近日,別說紫鳳,凰族都要完了。

堇喬修為暴漲,哪裏還會將堇欒山的攻擊放在眼裏,一來一去不過兩招,邊將他重重摔下高空,落在九鳳臺的廣場上。

“叔祖,你永遠都是這般看不清局勢,”堇喬嘲諷地看著趴伏在地上嘔血的堇欒山,“從前金鳳勢強,你不低頭迎奉,現在是我在上為主,你還要打要殺,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堇欒山罵道:“呸,看看你都幹了什麽!你毀紫鳳,毀了凰族,是我瞎了眼,看不清你狼子野心!”

“看來,我當日治好你的傷,是治錯了,”堇喬眼皮低垂,嘴角帶笑,“那你就給我都還回來。”

隨著她話音落地,堇欒山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環繞在他周身的絲絲魔息開始剝離,當日在方外仙君手裏落下的傷勢加之千百倍還來,而堇喬不僅帶走了他的魔息,還抽走了他的修為。

堇欒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

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從旁撲來,將抽離至半空的魔息盡數焚毀,打斷了堇喬抽取堇欒山修為的動作。

堇喬不再去管堇欒山,他的死活對她來說無足輕重,她看向阻止她的鳳玳,笑道:“好厲害的涅槃火,可是鳳玳,你能阻止我一次,還能一直阻止我嗎?看看現在鳳島,看看你的子民,他們的痛苦,都是你帶來的,要不是你,今日萬萬不會變成這般情形。”

鳳玳鐵青著臉,“凰族今日之難是誰帶來的,我無意與你爭辯,堇喬,今日你必死無疑。”

就算不是死在她的手裏,凰島出現魔族的消息已經傳開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仙君趕來,將她伏誅。

堇喬費盡心機不惜墮仙入魔,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卻在王位上坐不了一日,就被當眾揭穿了身份,怎能不惱。

她咬牙瞪著鳳玳,“我倒要看看,你的涅槃火遇上南明離火,能招架多久?!”

“那就試一試。”

鳳玳化作一只金色鳳凰振翅間掀起赤金色火焰漩渦,輕啼著飛向已然化作紫色凰鳥堇喬。

鳳凰火激烈相撞,在空中綻開絢爛無比的火花,一金一紫兩只凰鳥相殺相鬥,糾纏之間越飛越高,與此同時,九鳳臺上空堆積起無數雷雲,陰沈沈的,厚重的雷雲越壓越低。

一片狼藉的鳳島上,被魔息沾染失去理智的仙族漸漸被控制住了,情況稍有些好轉,眾仙才松了口氣,紛紛擡頭關註著蒼穹之上的戰局。

新王墮入魔道的消息早已傳開,凰族仙裔們對王族的信賴跌入谷底,當沾染魔息的同族對自己揮刀相向時,他們只覺得末日來臨,再看不到希望。

此時,他們看見與紫色凰鳥對戰的金色鳳凰時,才振奮起來。

“是鳳玳殿下,殿下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我就知道,鳳玳殿下不會拋下我們不管的,她回來了,回來了。”

有人歡呼,亦有人擔憂。

“這烏雲好古怪,我從未感受到過如此可怕的威壓,黑壓壓的太滲人了。”

“是不是魔族的幫兇?”

凰族仙裔竊竊私語時,收到傳信的眾仙君,各仙族之王,也陸陸續續趕到了,卻沒有貿然插手戰局。

“這是……九卷雷雲,莫非是方外仙君?”有散仙端詳著雷雲,疑問道。

前不久,剛好在都廣之野附近目睹戰局的仙君回答:“非也,方外仙君尚在閉關,應是他府中掌事上仙所為。”

“魔凰法力高深,這兩個小上仙恐怕不是她的對手,這下可怎麽是好?”

若是沒有九卷雷雲,恐怕這些仙君早就一擁而上,將魔凰誅殺了,但壞就壞在,九卷雷雲已然啟動,他們這些仙君的仙力比上仙的要強橫上許多,此時貿然插手,恐怕會適得其反,影響了泉珃施法,一個弄不好,就會遭到術法的反噬。

所以,泉珃壓箱底的絕招,卻成了眾仙的攔路虎,倒給了堇喬一絲生機。

就在眾仙猶豫不決時,一個沈穩的聲音說道:“請諸位布下結界,若魔凰從她們手中逃脫,必要將其攔下。”

卻是陸壓道君來了,眾仙紛紛向他行禮,立刻聽從他的指示,齊手布置結界。

兩只凰鳥都負了傷,金鳳的傷勢更重,卻沒有絲毫的退意,引著紫鳳往高空飛去。

層層雷雲中,一朵巨大的甘淵芙蕖盛放其中,泉珃盤腿坐在蓮蓬上,雙手飛速結印。

在看到泉珃和甘淵芙蕖的一瞬間,堇喬心頭就猛然大震,若只是天雷,她本是無懼的,但此刻,卻升起了退意。

鳳玳怎麽可能讓她離開,步步緊逼寸步不讓,一直逼迫她往高空飛去,甚至不惜以身為盾,拼著重傷,就是不讓她逃走。

四卷天雷對付訛獸或許足夠,但對付堇喬定是遠遠不足,泉珃尚有自知之明。北冥水借不來,但水中聖品的月華之精,卻是近在咫尺。

“想讓我死,你也一起陪葬吧!”堇喬眼中閃現瘋狂。

雷蟒從扭曲的漩渦雲中彈射而出,同時,泉珃手印結成,月華之精化作蛇形,與雷蟒相互交纏,襲向堇喬。

堇喬大駭,試圖將鳳玳推到身前做盾牌。

雷蛇在半途中隱沒,月華之精似有些異變,但它化作的水蛇速度極快,一閃而過,沖擊向鳳玳和堇喬。

旁觀的仙者驚駭大叫,凰族仙裔幾乎無法控制的驚呼出公主的名諱。

但那水蛇就好像長了眼睛似的,繞開鳳玳,獨獨襲向堇喬。

紫鳳身上的黑紫色火焰一時就被澆滅了,鳳喙上那朵迎風搖曳的白色火花也在觸水的剎那消失無形。

紫風從高空墜落,砸在九鳳臺的殿宇上,化作少女身形,扶倒在地奄奄一息。

鳳玳隨後落在她身邊,“想死可沒那麽容易。”

堇喬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她還欲有所動作,匆匆趕來救場,卻在一旁幹站了半天的仙君們終於等到機會,重重禁制諸加在她身上,再沒有暴起行兇的可能了。

泉珃和琮夜隨後也落在九鳳臺上,琮夜明明虛弱的臉色煞白,還要跑到堇喬面前大肆嘲笑,“哈哈哈,你怎麽想到要拿鳳玳當擋箭牌,那是小爺的月華之精,小爺想讓它打誰,它就得打誰……”

堇喬側過臉不理睬他自顧自閉目養神。也不知是她裝出來的,還是另有後手,自被抓之後,她的神情反倒安定了許多,不似之前那般焦躁了。

幾步之外,泉珃有些不安,對鳳玳道:“南明離火的火種拿回來了嗎?可有檢查過,完好無損嗎?”

鳳玳說:“已經收好了,堇喬為了難道它,費心籌謀了這麽久,不會讓它又損傷的。”

見泉珃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說道:“別擔心了,獄煉海的地牢堅不可摧,她不可能再生事端,這次凰族的劫難能安全渡過,多虧了你了。”

泉珃笑說:“你我之間哪裏需要客氣。”

凰族的劫難總算過去了,但九鳳臺損毀嚴重,宮外的仙裔也有所傷亡,一切百廢待興。

鳳玳接任王位,是民心所向,理所應當,她身上的擔子更重了,泉珃也不耽誤,帶上琮夜回了方外山。

清酌見他們倆都安全回來了,又是喜極而泣,高興之餘問了問事情的經由,聽說堇喬是一切事端的元兇後,也是有些楞神。

方外仙君還沒有回來,泉珃帶著那柄九節竹傘進入山水畫屏風,一是為了看看方外仙君的情況,再是將借來的傘還給林灼仙君。

這把在凰島上大顯神威識破了堇喬偽裝的傘,就是林灼仙君整日拿在手裏遮蔽日光的竹傘。

邁入異世之後,泉珃明顯覺得周圍不一樣了,前後差別的原因莫不是方外仙君已經醒了?

泉珃臉上剛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被林灼潑了一桶冷水,“仙君暫時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怎麽會呢,明明連那道無形的壓迫力都沒有了啊,泉珃疑惑不解,對上林灼的雙眼,對方卻悠悠然避開去了。

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林灼打斷她的思緒,將竹傘從她手裏抽了出來,“沒有這把傘在身邊,還真是寸步難行啊。”

泉珃一頭黑線,異世的時間才過了多久?!

林灼道:“傘已經還給我了,沒什麽事的話,你可以先離開了。”

泉珃就更奇怪了,林灼仙君今日說話怎麽如此奇怪,好像哪裏不太對勁。她往仙君沈睡的山洞望去。

林灼一步挪到她眼前,又記起來現在的自己只是魂體,根本擋不住泉珃的視線。

只能催促道:“還不速速離去。”

泉珃怪異地看了他一眼,終於開始離開了異世。

當屬於文鰩魚的氣息徹底消失之後,山洞中慢慢走出來一個少年,不是冷漠淡然的方外仙君,也不是一腔孤勇以身殉世的凡人元兮。

“仙君,你……”林灼遲疑道:“你怎麽變成這副樣子了?”

少年望著虛空,那是泉珃離開的方向,聲調柔和,“這是她這一世愛的樣子。”

與他相識數萬年,從不知方外仙君有如此溫柔的神情,林灼感到一陣心酸,“她真是神君的轉世嗎?確定了嗎?”萬一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呢?

“我在岱嶼島遇到了九霄的殘念,在她渡劫的時候,它就先一步察覺到了她的氣息,將她帶來我的身邊。”

林灼囔囔道:“九霄?神君的坐騎九霄,它怎麽可能還存在於世間?它……”林灼說不出話了,當年神魔之戰,九霄戰死眾所周知,它一直徘徊世間不肯離去,便是為了留在岱嶼島守護神君嘛?亦或是神君的轉世。

提及此,少年也有了一絲懊惱,“她早早就已經來到我的身邊,我卻從沒有註意過她,一心只想以凡體成仙,要是早一點察覺該有多好。”

林灼問:“那為什麽不告訴她真相?”

少年苦笑,“她沒有前世的記憶,就是我將前世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她又能怎麽樣呢,與她而言,這些都是旁人的記憶。”而我已經等不及了,阿溱,六萬多年,我終於等到你回了了,即便這一次你記得的不是元熙,而是紀雲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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