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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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的氣場陡然一變,站在他身後的泉珃和鳳玳,都覺得氣息一滯,更不要說,站在方外仙君面前的凰族眾仙。

口出狂言的紫鳳宗老,被尖銳如鋒芒的威壓逼得倒退半步,當年七王之亂時,他方才一千餘歲,尚是幼年,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橫掃七王的仙君如何恐怖。

只知道紫鳳一支在戰場上折損青壯無數,鳳王之位拱手送人,他們在凰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連帶著他也被玩伴厭棄排擠。

少不更事時,他也背地裏詛咒過這位將他,將紫鳳害到這般田地的仙人,若不是他,仙族七王早就踏平了天庭,王位上坐著的也不該是金鳳一支。

他還想過要去尋仇,只可惜,凰族中的資源都被金鳳把持著,為了紫鳳一支的待遇與他們拉扯,碌碌半生,他在中年之時方才修成上仙。

好不容易,紫鳳出了個堇喬,拿回了本來就屬於紫鳳的王位,這幾天可真是揚眉吐氣,好不暢快,卻不想這金鳳崽子無恥至極,竟然偷走了南明火種,躲到方外山來。

這個叛徒!紫鳳宗老心中暗罵,他瞥了一眼身前的堇喬,只見她低垂著頭,長袖簌簌抖動,想來也是快受不了方外仙君的逼迫了,他又是無奈又是輕視,這小丫頭素來畏首畏尾,就算坐上了王位,還是這麽一副上不了場面的小家子氣。

他咬牙從齒縫中蹦出一句話,“方外仙君,鳳玳偷了我族聖物,您如此包庇她,可是她許給了你什麽好處?”

話音剛落,他就被巨大的力量擊中,身體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堪堪停在懸崖邊,他呻今著掙紮了一下,只覺得渾身劇痛難忍,連坐都坐不起來。

如此變故,讓凰族宗老們神色巨變,惴惴不安地覷視方外仙君的臉色,唯恐因一人失言,而惹怒了仙君,害得他們所有人,都無法全身而退。

七王之亂已過兩萬三千餘年,他們這些凰族宗老,在那時都還是幼年,甚至尚未出生,雖仙族和仙人之間的壽數各有長短,不提他們,當年初登大寶尚是青年的天帝,聽說也已經老態初現。

而在他們幼年時就已經威懾仙界的仙君,卻還是如此年青,可見此仙修為之高深,仙界恐無人能出其右。

方外懶得理會倒在崖邊半死不活的紫鳳凰,他看向眾仙,神態疏懶,嘴角尚還掛著一絲笑意,“你們凰族是憑什麽依仗,敢來我方外山口出狂言?”

凰族中,有一青袍老者說道:“仙君,這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欒山長老只是因為聖物遺失,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他老糊塗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別往心裏去。”

有他開口,凰族宗老們紛紛躬身告罪,一白袍老者說道:“仙君,我們凰族此番來方外山,只是想請鳳玳回族,並無冒犯之意,更不敢對仙君不敬。”

泉珃急聲道:“仙君,他們汙蔑鳳玳偷盜,不能讓鳳玳和他們回去。”

那老者對泉珃笑道:“上仙誤會了,鳳玳如何也是先王公主,怎會隨意汙蔑她,只是聖物遺失,她既有嫌疑理當隨我們回族,調查清楚才可還她清白。”

若鳳玳一直留在方外山,不肯回族接受查問,那南明火種一日下落不明,她便一直都會遭人非議,與她而言確實有損名聲。

但金鳳一支在凰族中已然失勢,看他們此番來勢洶洶,哪裏是請人回族,看樣子倒像是押解,鳳玳回去,難保不被冤枉。

泉珃焦急萬分,方外回首掃了她一眼,既爾沈吟片刻,說道:“鳳玳不是我方外山的人,我確實無權將她強留。”

聽方外仙君有松口的意思,凰族宗老們的臉上情緒各異,金鳳以鳳玳姑媽為首,她看見站在仙君身後的侄女,雙目微閉,神色淒涼,她知道這對鳳玳來說,是屈辱,她也於心不忍,可是,只有回去,才能洗脫冤情不是。

堇喬心中剛松了一口氣,就聽方外仙君說:“但是,”她氣息一提,擡頭,就見仙君正直直盯著自己,目光微涼,神色莫測,她不禁打了個哆嗦,連忙垂下目光。

方外仙君移開視線,回到那白袍老者臉上,他說:“但是,鳳玳是長琴的徒弟,你們要她回族,可以,叫長琴來領人。”

“這……”白袍老者看向身邊的同族,幾方視線相觸都有遲疑,但頂著方外仙君壓力,他們也不敢反對。

泉珃激動地搖晃鳳玳的手臂,“鳳玳不要怕,長琴仙君一定能護著你。”

鳳玳欣喜,連忙站出來,站在眾人眼前,對方外仙君道:“多謝仙君,我這就傳信給我師父。”方外點點頭,並無多餘的神情,她又看向凰族眾仙,“我不曾偷盜火種,待我同師父一起回族,與你們辯上一辯。”

此事就此敲定,不待方外下逐客令,凰族宗老便行禮告辭,堇喬囑咐隨侍鳳衛,去攙扶重傷的欒山長老。

自方外仙君出現後,這位凰族新王就一直垂首不語,眾仙告罪時,也跟著躬身告罪,眾仙沈默時,也跟著沈默。

不少宗老都在心中對她大搖其首,怎麽從前沒有發現,她竟是個沒有擔當的,如此怯懦,日後如何統領凰族啊。

堇喬才不管宗老對她是何印象,她此時滿腹心事,方外仙君既然現身,那麽長琴和陸壓肯定也已經全身而退,她不由惱恨,明明算無遺漏,卻還是出了差錯,而且方外的眼神,如此可怕,讓她膽顫心驚,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不,不會的,他要是知道了,就不會輕易放自己離開。

方外站在仙府門前,看著凰族眾仙離去,直到再也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他才喊了一聲,“泉珃,”便氣息萎頓,再無法站穩。

泉珃和鳳玳俱驚慌失措,連忙上前攙扶住他,急切問:“仙君,你怎麽了?”

方外有氣無力道:“布好結界,送我入畫中。”

方外山仙府常年布防的結界原只有兩層,一層為了阻擋凡人,一層只是為了告誡四方妖鬼,此地不可擅闖。

仙君所說的結界,指得定然不是這兩層,泉珃站在庭院中,將方外傳給她的所有仙府結界一一觸發。

一層一層直將整座仙府圍成鐵桶,護山結界極其消耗仙力,此陣一成,凡人將無法進入方外山,只能在外圍打轉,山中步步迷障,仙妖難侵。

鳳玳走出書房,看見泉珃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喘息,她走上前,隨手變幻出一張帕子,遞給她,“擦擦汗吧。”

泉珃接過手帕,拭著額角的汗水,問道:“仙君怎麽樣了?”

鳳玳搖頭,“還是昏迷不醒,我修為有限,查不出他傷勢如何。”她繃著臉,神色緊張,若說這世間有人能將方外傷到如此地步,那只有可能是魔。

泉珃歇夠了,站起來對鳳玳道:“我要將仙君送入異世中療傷,那裏時間過得慢,可能會很久才出來,你不要擔心。”

鳳玳點頭,“你放心,我會替你守好方外山。”

泉珃淺淺一笑,進了書房,方外仙君橫躺在矮榻上,清酌和琮夜守在他身邊,兩個小人兒的臉色都不大好,方外威名赫赫,無人能想到他也會有受傷至昏迷的一天。

鳳玳幫著泉珃將方外仙君從矮榻上扶起來,走到山水屏風前,琮夜沈默著打開了異世的界門,清酌叮囑道:“泉珃小友,早去早回。”

泉珃帶著昏迷的方外仙君,沒入漣漪蕩漾的山水畫屏風中,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畫中。

異世中尚是樹木蔥郁,草長鶯飛的三月天,泉珃出現在山道上,她高聲喊:“林灼仙君,林灼仙君。”

一縷清風倏然而過,幾步外的樹蔭下,出現一位撐著傘的男子幽魂,他看見昏迷的方外,也是吃驚,“怎麽回事?”

“不知道,仙君只吩咐我將他送進來療傷。”

林灼當機立斷,說道:“來,你跟著我走。”

泉珃點頭,帶著昏迷的方外,跟著林灼來到一處山洞。

經過一段狹窄的洞穴,來到山腹,山腹中亮如白晝,入目皆是白色。

白石洞窟,讓泉珃一怔,似乎在哪裏見過,她才迷茫了一瞬,林灼已經打斷了她的思緒,指著中間的白色石床,說道:“將仙君放在上面,然後你就退走,沿著來的路,退出山洞,要快,越遠越好。”

泉珃不疑有它,一將方外放置到石床上,就覺得周圍氣壓一沈,林灼催促道:“快走。”

泉珃閃身化作流光,離開山洞,耳邊似乎聽見“轟隆轟隆”巨石挪動的聲音,但她速度極快,一晃便又聽不見了。

離開山洞沒多遠,一道威壓自身後追來,如陰雲籠罩山谷,鋪天蓋地無處可躲,泉珃膝蓋一軟險些要摔倒,扶著身邊的樹木才穩住身形,她深深籲氣,覺得胸口沈悶,像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這威壓應該是方外仙君的,本以為面對凰族時,他的威勢已經夠嚇人了,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嗎?泉珃望著山洞的方向,眼中滿是驚嘆。

此時,林灼仙君出現在她身邊,看向泉珃的目光也是驚異,“怪了,你居然還能站在這裏。”

泉珃被他問得一楞,“仙君此言何意?”

林灼道:“上一次,也是這般情形吧,有兩個小人兒從外頭進來,碰巧撞見,便一頭栽倒,爬也爬不起來,那還是離得遠才保住了一條小命,你這小魚兒,修為不高,卻還能站起來,倒是稀奇。”

他這一說,泉珃心下便清楚了,那兩個小人兒肯定是琮夜和清酌,怪不得琮夜出去時,那般灰頭土臉,過後又絕口不提此事,原來是這麽回事。

她有些想笑,轉而又想到,不對,當時方外仙君分明已經離開仙府,雲游去了,怎麽會和今日的情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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