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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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睡榻上的泉珃睜開眼睛,原來她和師父是這樣認識的,幼時她總糾纏著師父,問自己是從哪兒來的。

師父指著山中的溪流說,“那日腹中饑餓,想吃烤魚解饞,便在此地垂釣,結果啊……”她伸手刮了一下小泉珃的鼻子,“釣上來你這麽一條小魚。”

剛能化成人形的小娃娃,被逗得咯咯直笑,就聽師父繼續道:“我一看,太瘦了,幹巴巴得還不夠我塞牙縫呢,便打算先養幾日,養肥了再吃。”

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癟著嘴開始憋眼淚,花木熠不嫌事大,嘿嘿笑了兩聲,“這一養啊,就把你養啟智了,師父我一向心地善良,下不去口,就算了。”

說完,她打量了一眼泉珃,故作挑剔地嘀咕道:“養了這麽久,還是這麽瘦。”

小泉珃從花木熠的身邊跳起來,撒著兩條小短腿一邊跑一邊哭,整個山谷都是她哭嚎的回音。

想到幼年窘事,泉珃不由失笑,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枕中,她松開若木葉,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懸浮在眼前的葉子,將腦中細碎的細節再從頭梳理一遍。

與巫犽氏聯手引發人妖大戰,將師父逼至絕境的鮫人綺姝,應該就是當年在凡人皇宮中幫自己解開縛靈咒,又想奪舍重生的鮫魂。

這尾鮫還真是與她們師徒八字不合,泉珃恨得牙癢,還是鮫族長老料事如神,綺姝死後果真不能入海,魂魄被拘於一口井中千年不得解脫,當時還覺得她有幾分可憐,呸,活該。

泉珃在心裏啐了一口,翻身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縛靈咒,是魔族偷襲時,對她下的咒術,綺姝竟然認得,她肯定和魔族脫不來了關系。

新仇舊恨,她總得做些什麽,不能一直呆在仙府裏空等。

書房中,山水屏風後,小花仙躺在矮榻上,悠哉地架著腿,一邊欣賞著雲海發呆,一邊吃點心。

清酌使喚著紙人將理好的祈願放進香爐,忙了一個上午,器靈覺得累了,便從塌幾上跳下來,坐在琮夜身邊,拿過點心吃了起來。

“泉珃小友已經在二樓書閣呆了七天了,也不知有沒有找到記載縛靈咒的典籍。”

琮夜不以為意道:“二樓這麽大,書又雜,找七年都不一定找到,何止七天呢。”

“那我們去幫幫她吧,”清酌建議道。

琮夜嘖了一聲,道:“幫她?你也真夠閑的,她現在又不巡山了,也不知道做事,仙府事務這麽多,還不夠我們忙得嗎?”

清酌不滿地看了一眼琮夜,在心中腹誹,仙府事務多是沒錯,但忙得好像只有我吧,他慢慢吞吞道:“泉珃小友雖然沒有做事,但她變化的紙人,幫了小生很多……”

“嘿,你什麽意思,”琮夜立時就聽出了器靈話裏有話,腿不抖了,雲海也不看了,轉過臉瞇起眼睛,盯著青瓷菡萏杯,“你是說小爺偷懶嗎?”

“沒有啊,”器靈無辜地看回去。

“哼,”琮夜別過臉,“小爺有分/身,比紙人強了不止一星半點,”他說著就要念訣將分/身都喚出來。

“別,別,”清酌連忙擺手,“不用了,事情已經差不多做完了,”他心道,你的分/身和你一樣,都是大爺,我可使喚不動,一出來,這書房都要翻天了。

這兩人正說著話,就聽“砰”,“砰”,“砰”,“……”一連串的聲響,二樓似乎有什麽東西翻倒了,動靜不算小,將器靈和花仙都嚇了一跳。

他們匆忙趕上二樓,看見書架倒了五六排,泉珃正費力抵著一書架,讓它不至於再碰上旁邊整齊的架子。

“快,幫,忙,”泉珃從牙齒縫裏擠出三個字,將驚呆的兩人喚回神來,一通手忙腳亂,終於將倒地的書架都扶了起來。

琮夜指著滾落一地的書籍和器物,瞪著眼睛問道:“魚妖,你在搞什麽?”

這一切來得突然,泉珃也是懵地,面對琮夜的質問,沒由來的氣短,“我,我就是念了個召物訣,然後一個匣子裏躥出來個什麽東西,就這把書架碰倒了。”

清酌好奇問道:“是什麽東西?”

“這個,”泉珃撩起袖子,金線交織的細繩,一圈一圈盤在她的手臂上,盤得結結實實想摘也摘不下來。

兩個巴掌大的小人湊過來看了又看,看不出是個什麽,但觀其靈氣濃郁,應是個不俗的寶物。

琮夜就喜歡這種金光閃閃的東西,起了興趣,當下也擬訣召物,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動靜,他哼了一聲,不高興了。

清酌撓撓杯肚,道:“既摘不下來,就先留著吧,等主人回來再說。”

“恩,”泉珃放下袖子,這鐲子有些古怪卻合她眼緣,可惜方外仙君不是師父,他的東西,自己不能厚著臉皮求,先戴一陣,等仙君回來,在求他想法子解開。

琮夜撇嘴,嘀咕了句什麽,又揚聲問道:“你要找的縛靈咒,找到了嗎?”

泉珃搖頭,“還沒有,我擬訣就是想召縛靈術的典籍,結果就召來這個鐲子。”

“那我們一齊找吧,”清酌道。

琮夜叉腰,一臉不耐,“找書可以,我可不幫著整理書架,這麽重的竹簡,非得累死小爺。”

泉珃翻了個白眼,她雙手合十,手勢變幻,其中有靈光一閃而過,幾個紙片從她掌中飛出,落到地上,化作五個沒有五官的侍者,侍者雙手收於身前,躬身行了一禮,便開始整理地上的書籍和器物。

清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琮夜,這激將法可用的太好了。琮夜閉著眼睛入套,花仙周身散發出盈潤的光輝,越來越亮,一閃便出現一個與琮夜長的一模一樣的小人,幾個閃爍之後,書閣中站著十二個巴掌大的“琮夜”。

閉目的琮夜睜開眼,一揮手,另十一個小人便淩空跳起,飛向各處找巫術典籍去了,他得意洋洋地看著泉珃和琮夜。

此時,清酌說道:“唉?琮夜,小生突然發現,不僅是你的衣裳,連這些小花仙的衣裳都變得十分素凈,與你往日不太一樣啊。”

泉珃也才註意到,琮夜一向喜愛穿紅帶綠,打扮得花枝招展,這十一個分/身每每出現也是姹紫嫣紅一片,像今日這般的素凈還真是頭一回見。

她一個晃神,有些明白過來,看向琮夜的眼神就多了幾分感激和笑意。

琮夜就像被踩了痛腳一般,跳了起來,咋呼道:“爺高興穿什麽就穿什麽,要你多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清酌,腳底抹油飛快逃走進了書架深處。

清酌摸不著頭腦,疑惑道:“怎麽又生氣了,小生哪裏說錯了。”

“沒有,”泉珃笑呵呵,“不用管他。”

自知道泉珃的師父故去後,琮夜就沒有再穿光鮮的紅裳了。

有了十二個“琮夜”幫忙,果然比泉珃一人的效率快得多,很快,桌案邊堆積起一摞關於典籍。

燈火搖曳下,泉珃看著手中這一冊竹簡,上古字符她認不全,看得磕磕巴巴,還得拉著琮夜在一旁給她講解。

“等等,這裏,這裏是什麽意思?”泉珃指著一行字,問道。

“你怎麽這麽笨,”琮夜呵欠連天,十分不耐煩,又將剛才說的重覆了一遍,這是一個關於養魂的巫術陣法。

泉珃放下手中竹簡,側身抽出一冊方才已經看過的竹簡,將兩個陣法放在一起對比,拉過琮夜道:“你看這裏,這邊只要稍微改動一二,就可以將一個殺陣變成,得一生機的養魂陣。”

琮夜聞言,趴上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說道:“確實是這樣。”

泉珃聞言,如臨大敵般緊鎖眉頭,“如果真是這樣,就糟糕了。”

在一旁的清酌問道:“怎麽了?”他也不通上古字符,但還是陪著泉珃和琮夜挑燈夜讀。

泉珃道:“我被魔族暗算,中了縛靈咒落入凡間皇城,曾遇見的那尾鮫人魂魄。”

這事兒泉珃後來曾說起過,清酌當然記得,他問:“氐人國帝姬,綺姝?”

“對,就是她,我曾經奇怪過,她只是區區一尾鮫人,又沒有成仙成神,怎麽魂魄能被封印在陣法中千年不散。”

琮夜道:“所以,你懷疑那個陣法被人動了手腳,改成了養魂的陣法?”

泉珃心有疑慮,不敢肯定,“我清清楚楚聽見,紀雲玦說的是誅妖陣,既是殺陣,為何我好容易積攢的靈力,會被水流帶入陣中。”

“這是上古巫術,如今仙界都沒幾個仙知道,凡人怎麽可能懂這個?”琮夜不相信,打著呵欠,“不然今天先到這兒吧,小爺又累又乏,撐不住了。”

“巫術……”泉珃低頭默默念叨了兩聲,立刻想到了巫犽氏,“肯定是他們,巫犽氏,與綺姝聯手進攻氐人國的巫犽氏。”

“烏鴉氏?怎麽又冒出來一個烏鴉氏,”琮夜撩起眼皮,嫌棄道:“好晦氣的名字,是烏鴉的烏鴉氏嗎?”

“不是烏鴉,”清酌解釋道:“是巫術的巫,上古時期,凡人中就有可通鬼神的大巫,巫犽氏,應該是上古大巫傳下來的一支。”

清酌說的頭頭是道,琮夜頗不服氣,“你個連仙府都沒有邁出去的器靈,你知道什麽?!”

“是主人和我說的,”清酌氣道:“主人曾和我說起過,如今巫族沒落,愈發不成樣子了。”

方外仙君的話,琮夜自是無可反駁,他強撐道:“你看,連仙君都說巫族沒落了,沒落的術士還懂什麽上古陣法。”

泉珃腦中轉得飛快,立刻就定了主意,她道:“不管巫族有沒有沒落,懂不懂得這個陣法,但綺姝的誅妖陣肯定沒有凡人以為的那麽厲害,我只要想到她還有一線生機能奪舍重生,實在難以安寢,不行,我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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