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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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年未歸,看著熟悉的草堂遙立在方外山頂峰,真恍如隔世般的悵然。

泉珃推開大門,走過游廊,看見庭院中一個少女的背影正臨水自憐,她遲疑道:“沭桃仙子?”

少女轉過身,正是焦明族的四公主,沭桃女仙,她看見泉珃立刻跳起來,驚喜道:“妖君回來啦。”

書房中的青瓷菡萏杯聽見聲響,駕著雲出來,看見泉珃站在庭院中,不禁落淚,“泉珃小友,你可回來了,可擔心死小生了。”

他這一哭,沭桃仙子也是眼眶紅紅,淚光閃爍,泉珃頓覺頭大如鬥,“清酌,哎呀,你莫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琮夜呢?他怎麽不在?”

清酌一邊拭淚,一邊哽咽道:“琮夜擔心小友,自去都廣之野探問消息了,尚未歸來,你一去數年,鳳玳仙子的事可是妥了?”

沭桃最關心的也是此事,但她性子怯懦,沒膽子回仙界打探消息,只躲在方外山,想著泉珃或是琮夜帶消息回來,她用期盼的目光望向泉珃,後者則一臉黯然失色。

“我還沒有找到鳳玳的下落,中途遇到了魔族,戰之不敵,中了算計。”

沭桃臉色唰地白了,清酌也嚇得不清,“怎麽,怎麽會遇上魔族小友可受傷了?”

“此事說來話長,日後再與你們細說,既然兩位無事,我這先去都廣之野找韶央女君。”泉珃本就是先回來看看方外山有無異狀的,當下便打算走了,忽而想起什麽,問道:“方外仙君可曾回府?”

清酌也焦急的不得了,搖頭道:“沒有,泉珃小友放心,小生定守好仙府,待主人回來,就請他去仙界幫你們。”

等泉珃趕到都廣之野時,主君府的仙官說韶央女君和翎弋已經去往焦明島了。她這又匆匆趕往焦明,半途遇上南洚,聽說三島十洲眾仙皆知焦明王入魔的事,長琴仙君已往鳳島為鳳王治傷,他是被東王公指派去鳳島幫忙的。

當時魔族跟了她一路,還是自己略施小計才詐得對方露了馬腳,魔族明顯是沖著鳳玳去的,此事還是與長琴仙君說為好,泉珃便改了口與南洚一道去往鳳島。

兩人到了鳳島的時候,忽聽聲聲鳳啼悲鳴響徹長空,南洚臉色驟變,悲痛道:“鳳王身歸混沌了。”

泉珃一腳沒有踩穩,摔倒在地,南洚急忙去扶,“泉珃,你沒事吧?”

泉珃唇角緊繃,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想象鳳玳知道此事後,會作何反應,她沒有回答南洚的話,閃身化作一道光影,直射向九鳳臺的方向。

她在鳳島橫沖直撞,很快就被憤怒的鳳衛攔了下來,“何方妖孽,竟敢擅闖凰族聖地!”

“我乃方外山仙府掌事,有要事面見長琴仙君,請諸位放行。”

鳳衛相視一眼,橫在泉珃身前的長戟並未收起,正色道:“可有明證?”

怎麽個明證,凰族中只要階品高一些的仙都認得她,可偏偏攔住她的是低階的衛兵,泉珃心急歸心急,卻也知凰族才失主君,此時硬闖是為不敬。

而鳳衛首領卻將她急切錯當成了心虛,“好個猖狂的妖孽,竟敢冒用方外仙君之名,善闖凰族聖地,來人,速將她拿下,壓入地牢。”

面對一幹手持長戟,氣勢洶洶的鳳衛,泉珃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因紀雲玦的鮮血而恢覆的幾成靈力,已經消耗的七七八八,此時若再戰,肯定力有不怠。

就在雙方將要拼殺起來的時候,落在後頭的南洚終於趕上來了,“諸位請慢,這位是方外山的掌事妖君,與鳳玳長公主亦是好友。”

鳳衛不識泉珃,倒認得南洚,見他開口,便收起兵器,對泉珃施了一禮準備放行。

“何事喧嘩?”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原來是方才的動靜驚動了仙宮中的諸仙,派了人出來探問,只見一紫衣女仙翩然而至,待她看清來客是泉珃和南洚後,神色一松,“泉珃,你來了,”話一出口,眼中水光點點。

她一出現,鳳衛皆肅穆行禮,尊稱“殿下”,堇喬頷首,命他們退下。

“堇喬,”泉珃上前,握住她的手,見她神色淒苦,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緊了緊手,道:“快帶我去見長琴仙君。”

堇喬以袖拭淚,“長琴仙君正在醴泉殿中,請隨我來。”

泉珃當日離開方外山後,琮夜雖氣得跳腳,卻也無可奈何。清酌一直是個軟性子,又是個器靈,擔心歸擔心,身無修為,無法離開仙府,沭桃則一直哭哭啼啼自憐自艾。

三人大眼對小眼只能在府裏幹等,琮夜耐不住性子了,便獨自跑到都廣之野去搬救兵,別看凡間已經過了三載,仙界這才過了短短幾天,正如他所料,焦明王入魔尚未在仙界傳開,三島十洲一派祥和平靜毫無波瀾。

幸而長琴和陸壓此時都在都廣之野,正同韶央一起清查靈谷泉眼,琮夜將凰族和焦明族的爭端一說,三位仙君當即便傳信四方,趕赴鳳島。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鳳王的傷實在太重了,便是修為高深如長琴和陸壓也無能為力。

泉珃和南洚跟著堇喬往醴泉宮走去,一路上遇見的仙娥、鳳衛無不神色哀痛,氣氛沈悶而壓抑,堇喬好容易調整好情緒,說:“長琴仙君和陸壓道君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但……主君的傷實在是……”她不禁又哽咽起來。

泉珃心裏也不好受,挽著她的胳膊,低聲說了句,“節哀”。

堇喬吸了口氣愁眉不展,繼續道:“兩位仙君正在給衍弟療傷,他前些日子也受了傷,待願會好消息。”

她沒有提起鳳衍是因何受傷,或許是看在與緋霜往日交情的份上,不願背後說人短,畢竟此事疑點重重,尚未有定論,但泉珃卻不得不問,她道:“緋霜呢?她可曾出現?”

堇喬搖了搖頭,此時,不遠處一座宮殿中傳來壓抑的爭吵聲,伴隨著桌椅倒地的聲響,三人頓步,一齊看過去。

堇喬有些尷尬,只能解釋道:“主君突然離世,諸位長老悲痛難忍,一時難以自控。”

南洚和泉珃自然能理解,三人繼續向前,到了鳳衍的宮殿。

殿外的廊柱下,蹲著一位勁裝少年,他垂著頭,正煩躁地擼頭發,聽見腳步聲,擡頭望了過來,原來是韶央女君座下的老虎仙,翎弋,他看見泉珃,立刻起身走了過來,問道:“妖君,你可有方外仙君的下落?”

泉珃一怔,難道長琴和陸壓兩位仙君也無法治好鳳衍的傷?她不說話,翎弋也懂了,神色隱現失望。

南洚說道:“翎弋君請先讓我們看看鳳衍殿下的傷勢吧。”

翎弋默然點頭,讓開了路,跟著他們三個一起走了進去。

殿內,只有長琴仙君一人,陸壓,韶央和琮夜去了焦明島,焦明王入魔毀了大半座宮殿,連自己的長子都沒有放過,此時,那邊的狀況只會比凰族還要混亂。

鳳衍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神色安詳,若不是雙唇泛著灰白色的死氣,到覺得他只是睡著了,而不是身受重傷。

泉珃對長琴行了一禮,問道:“長琴仙君,鳳衍他現在傷勢如何?”

長琴嘆了口氣,說道:“鳳衍的魂魄被打散了,現在他的體內只剩下一魂四魄,所以才無法醒過來。”

眾人一聽皆肅然,翎弋追問道:“仙君,那是不是將他的魂魄都找回來,他就可以醒了?”

長琴點頭,臉色卻沒有好轉,“是這個道理不錯,但因魂魄不齊,剩下的一魂四魄並不穩定,隨時都會離體。”

“就沒有辦法,穩住衍弟的魂魄嗎?”堇喬急切問道。

泉珃腦中閃過一絲念頭,就聽長琴道:“有是有,但據我所知,能保神魂不散的兩儀百丈印好似已不在方外山了。”

眾人看向泉珃,她點頭,說道:“是,千年前被林灼仙君借走了。”此前龍族也曾來借過這件寶物,可那位林灼仙君已難覓仙蹤了。

“林灼仙君好像是都廣之野的前任主君吧?聽聞他已隱世,不知翎弋君可知道他的下落?”南洚一邊說,一邊去看翎弋。

翎弋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他焦躁地擼了擼頭發,似是在努力回憶,然後垂下肩膀,喪氣道:“主君沒有和我說起過這位仙君。”

“仙君,還有其他的法子嗎?”堇喬問道。

“以建木,若木,扶桑三種神樹的枝葉作陣法,將鳳衍封在其中,此法可保他三年神魂不散。”

上古神樹都和神君一起成為傳說之物了,現在的三界哪裏還有這些神奇之物,泉珃、堇喬、南洚三人俱是語塞,但翎弋卻松了一口氣,“若是枝葉,我可以去求女君。”

“果真?都廣之野中當真有這三種神樹的枝葉?”長琴仙君本也不報希望,卻聽翎弋如此說,大喜道:“鳳衍是鳳玳的弟弟,亦是我的晚輩,若都廣真有神樹枝葉,我榣山必會重禮相謝。”

韶央女君很快就回覆了長琴的傳信,說道都廣中卻有這三種神樹的枝葉,是當年林灼仙君留下的,存放了萬年之久不知還是否有效,但現在是管不了這麽多了,幾人將昏迷的鳳衍帶到了都廣之野。

林灼仙君留下的三種神樹的枝葉,是三個面目相似的人偶,情況緊急也顧不上許多,長琴仙君作法布陣,以神樹木偶做陣眼,將鳳衍的身軀和剩餘的魂魄一同封進了冰棺之中。

因堇喬也在場,長琴仙君沒有直說他不放心將鳳衍的冰棺放歸凰族,便另尋了借口,將冰棺存入都廣之野的句芒神殿。

等一切料理妥當,泉珃跟隨韶央,長琴等人走出神殿時,她的目光瞥過墻上的一副掛畫,畫上的古樹正在舒展枝葉,艷紅如火燒雲一般的花朵迎風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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